20

寧鴛兒死的前一天,魏貞貞去看望了她。

有承乾宮的名頭,慎行司的管事并沒有阻止。當然,魏貞貞應該打點的銀子,慎行司的小黃門們是收得毫不手軟的。

大牢裏,光線總是暈暗的。

那牢房內,含有一股子怪味,像是很多年的老醬一樣,雜了各色的味道。

魏貞貞見到了寧鴛兒時,她除了有些憔悴外,全身上下并沒有其它更多的變化了。

“謝謝貴人姐姐的打點,這幾日在牢裏,妹妹才能過得順心些。”寧鴛兒對魏貞貞跪下來,磕了頭,道:“不想,妹妹卻要貴人姐姐為難了。妹妹想求貴人姐姐,能不能在往後,偶爾裏賜些東西給妹妹的娘家人。妹妹這一去,許是娘和弟弟更得受苦了……”

“作為女兒,作為姐姐,我是愧對了親人……将來許是到了地下,對着父親時,都全是羞愧。”寧鴛兒說着話時,兩腮處是挂滿了兩行的清淚。

魏貞貞忙是攙扶了寧鴛兒,應下了寧鴛兒的話,又是打賞了跟随來開牢門的小黃門。待小黃門謝過賞,告辭後,她方是扶着寧鴛兒的手,二人就着草席跪坐了下來。

“我本想救妹妹,卻是有心而無力……”魏貞貞想說些什麽,嘴卻是幹澀些,不過是吐了無奈之語。

“貴人姐姐幫妹妹良多,妹妹得到的幫助已是多的難以報達了。只盼來生……再來嘗還了姐姐的恩情。”寧鴛兒一邊伸手擦了眼淚,一邊又道:“貴人姐姐往後,當是多謀劃些。不要像妹妹,臨着關鍵時,被人當了替罪羊。”

宮裏的人,消息稍是靈通的,誰不知道寧鴛兒是冤枉的?

可那又如何呢?

宮裏有時候,就是這麽的不講道理。一個沒身份,沒寵愛的小采女,對于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而言,犧牲掉實在是芝麻小事。

寧鴛兒說到這兒,又是搖頭,道:“妹妹想差了,貴人姐姐是皇七女和皇十四子的生母,有慧貴妃的照應,必是不一樣的。妹妹是浮萍,沒有根。貴人姐姐卻是有根的,将來待皇十四子長大,姐姐的福氣在後頭……”

魏貞貞張口,想勸什麽,卻又不知道說何?

“貴人姐姐,有您來相送,妹妹在宮裏得一知己,自是足了。”寧鴛兒笑了,一時間,似是嬌花一般的明媚,點綴了無邊的顏色,她道:“貴人姐姐,您能得貴妃娘娘的青眛,請努力的留住了貴妃娘娘的眷顧吧。別讓人挑拔了您與貴妃娘娘的關系……哪怕皇十四子養于娘娘膝下。只待皇十四子長大,他終會明白的,您是他的生母。你們是血濃于水的母子……”

“寧妹妹,你的好意,我都明白。”

“我只是想,你這般佳人,為何會……”落得這般的收場?

魏貞貞真覺得,這個皇宮就是吃人的地方。嬌俏俏的美人兒,這般寂然的被吞噬了,何其的令人暗打寒顫啊。

“寧妹妹,你宮外的娘和弟弟,我會求貴妃娘娘幫忙照應一二的。”除了求話,目前在宮內宮外沒什麽根基的魏貞貞,也是無二法了。

二人聊了有一會兒,小黃門才是來打擾,說是時辰不能太久了。

這時候,魏貞貞才是與寧鴛兒告辭了。臨行前,魏貞貞再是打點一翻,請小黃門給寧鴛兒多給予些照顧。

至于不直接贈了衣,送了食。魏貞貞也不過是不想落了太多的口舌。畢竟,魏貞貞一介貴人,她的飲食用度,那是在禦膳房的大廚房點的單子。一多了些什麽,不知道會落了多少人的眼底。有些事情,宮裏能做卻是不能說的。

秋,在寧鴛兒走後,也是黯黯的渡過了。

冬,天更冷,雪也是下了好幾場了。

銀白色的世界,一片孤寂。也就是這個季節裏,魏貞貞見到了出小月的麗貴人。

在坤寧宮時,給皇後胡氏請安。

麗貴人的位置在魏貞貞的旁邊,二人都是有封號的貴人,一人有子嗣,一人有皇寵,算得伯仲之間。

眼下麗貴人失了皇嗣,臉色甚是蒼白,打扮也是素淨幾分。讓人一眼望去,直覺是清雅了起來。魏貞貞默默的品味着,從麗貴人的身上,算是品出了“想要俏,一身孝”這句話的至理來。

那麗貴人就是典型着,雖說,少了往日的明媚,卻是憑空添多了幾分楚楚可憐來。

許是因為打量的仔細,魏貞貞發現,麗貴人似乎眼神之間,總在慧貴妃的身上打了轉兒。

左右端祥,魏貞貞從心底認為,麗貴人比以前更朝着慧貴妃相似的地方,在極力的模仿了什麽一樣。

是錯覺嗎?

魏貞貞對她的想法,有些遲疑着。

“今日,本宮有一樁喜事,正想告訴大家夥。”皇後胡氏是此時說了一話,道:“恂選侍有喜了,将将兩月餘。”

“為皇家開枝散葉,這就是天大的本事。本宮從聖上那兒讨來了聖意,晉恂選侍為貴人。”

恂選侍柏氏,不對,應該是恂貴人柏氏,那是今年大選時入的宮。才多久,這是升了位份,又是有了皇嗣。

在殿內的嫔妃們,人人都是眼中有驚訝。

新出爐的恂貴人柏氏,自然是忙起身,對皇後胡氏謝了恩。

“恂貴人不需多禮。”皇後胡氏似乎笑得更加的歡喜樣,道:“純嫔,恂貴人是你宮裏的,你身為一宮之主,恂貴人這一胎,本宮就交給你了。”

“諾。”

純嫔蘇氏聽得皇後的吩咐,自是忙應了話。

旁邊的麗貴人聽得此等事情的發展,眼神之中有妒火,望着恂貴人撫了小腹的溫柔神情,她是神色冷冽幾分。不自覺中,麗貴人是握緊了自己的手,許是用過力了,她的手心裏被指甲都是掐出了血跡。

只見新人笑,哪聞舊人哭?

許是從前,麗貴人沒有太深的體會,眼下她卻是深深的明白了。

麗貴人想,當初她投靠了皇後,靠着皇後的提拔得了乾元帝的聖寵。眼下呢,她人沒老,珠沒黃,聖寵已薄若至斯;皇後呢,更是早起換棋子的心吧?

越是想的透徹,麗貴人卻是心頭冷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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