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修改)

別看盛玉淑身子雖嬌弱,但意志力與忍耐力卻足夠讓人咂舌。自從那日開始,每到烈日之時,她便日日跪在啓祥宮門口。

僖嫔下命不讓她出去,她就跪在朱門旁邊,來往的宮女太監瞧見,人人皆知:“雲香姑娘,你就進去通報一聲吧。”

她嬌弱的臉上滿是哀求:“上次的事當真是誤會,究竟如何你讓我進去與娘娘解釋清楚。”

“可別,淑常在。”雲香靠在門前,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的:“別說娘娘如今不想見你,就是讓您進去,到時候您要是又暈了,我們娘娘就算渾身長滿了嘴也說不清。”

“娘娘……”盛玉淑哭的可憐,身子軟在地上差點背過氣兒:“我當真是冤枉的啊,娘娘。”宮女紅梅跟在她身後跪着,急忙将人扶住。

雲香翻了個白眼,嘀咕了一聲:“日日都來,就像唱戲一樣,真有那興趣倒不如在偏殿門口搭個戲臺子,省的還要跪在我們娘娘門前哭。”

“你——”紅梅猛的擡起頭:“你這樣太侮辱我們小主了。”

“瞧不慣就回自己屋裏去,天天跪在宮門口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欺負了你。”雲香跟着僖嫔身邊那麽久,什麽手段沒見識過,如今也被這惡心人的手段攪和的渾身不痛快。

冷哼一聲往屋子裏走,‘啪’的一聲重重關上大門。

“小主。”紅梅摟着跪在地上的主子哭:“這僖嫔娘娘也太看不起人了,仗着身份高,竟蹉跎您。”

盛玉淑臉上滿是平淡,低垂着眼睛道:“瞧不起又如何,她是嫔位我是常在,她瞧不起我,我便只能受着。”

“小主——”紅梅是被她從暢春園帶回來的,滿心滿意的都是自家小主,聽聞之後心疼的緊:“憑小主這容貌,只要見了萬歲爺,日後便自然不愁寵愛。”

盛玉淑搖搖晃晃的站起來,眼睛往外瞧了一眼,這個道理她如何不懂?可都來僖嫔這蹲守了六.七次了,可唯獨萬歲爺一次都沒來過。

僖嫔不見自己,萬歲爺也不過來,她總覺得最近宮中這走向有些奇怪。

“上次讓你出去打聽,如今萬歲爺都去那些宮中,你可打聽清楚了?”她扭頭,問。

紅梅點點頭:“僖嫔娘娘對奴婢們看的倒是不緊,前幾日偷偷出去過一次,據說如今也就玉貴人稍稍得寵一點萬歲爺去了兩次,翻了回通常在的牌子,前段時間去了德妃娘娘那用了回晚膳,其餘的時間都歇在了養心殿。”

“這回宮都多久了。”盛玉淑不可置信的轉過頭,眉心緊擰着:“可是前朝事務繁忙,萬歲爺顧不上?”

紅梅搖搖頭,她不懂這些,看了看盛玉淑,有些猶豫但還是開口道:“聽聞萬歲爺如今在找個女人。”

盛玉淑的心緊了緊,就聽她道:“就是中秋那晚,與萬歲爺同乘一艘小船的女人,還傳聞那女子生的極美,自那晚之後萬歲爺就像是被勾了魂,如今正四處派人去尋呢。”

“是她——”盛玉淑原本就慘白的臉上,搖搖欲墜:“定然是她。”她捏緊手心,渾身顫抖。

一聽那女子生的極其貌美,她腦中就不可控制的浮現盛瓊華的臉,只能是她,能不過是一晚,就能勾的萬歲爺如此念念不忘。

她臉色白的像張紙,扶着紅梅的手搖搖欲墜:“快……快去叫瓊華來。”她總覺得這事,定然與瓊華有關。

盛玉淑腳步不停,飛快的往偏殿的耳房走去。

她剛跪了兩個時辰,如今站起來腳步都在發顫,沒有血色的唇瓣一陣顫抖,大夏的天,她後背沁出了一後背的冷汗。

‘啪’的一聲,她推開門,耳房空蕩蕩的卻沒人。

她唇瓣上唯一一點血色都盡褪幹淨,崩潰扭頭大喊:“人呢?”紅梅探進去瞧了一眼,哆嗦道:“沒……沒人。”

“那個……”賤人,後兩個字沒說出口,就聽見身後一倒腳步聲。

如同江南煙雨的聲音格外的軟糯:“小主在這做什麽?”盛玉淑轉過頭,就見盛瓊華面帶笑意的看着她。

她臉上蒙着一指寬的絲綢,遮住了小半張臉,可繞是這樣可卻絲毫不減其精致,反倒是添了幾分朦胧美。

那絲綢下面的一張臉,究竟有多誘人,無人比她更清楚。

盛玉淑掐緊手心,深吸一口氣,勉強道:“見你眼睛不好,便過來看看。”盛瓊哦了一聲,淡淡道:“見小主火急火燎的,還以為是出了什麽事呢。”

“無……無事。”盛玉淑咬着牙想走,她覺得最近可能是自己太過敏感了,什麽事都能懷疑到盛瓊華身上去。

她深吸一口氣,之前分明不是這樣的。

大概是今日曬的時間太長,盛玉淑只覺得渾身無力,雙手搭在宮女剛要說回去,宮女紅梅卻先發制人,要為她鳴不平:“你不能這麽對不起小主。”

盛瓊華揚了揚眉,好奇道:“我如何對不起了。”沒等盛玉淑捂住那宮女的嘴,就聽她大喊一聲:“如今這後宮上上下下都知道萬歲爺在找個暢春園的宮女,你直接跟小主說吧,那人究竟是不是你。”

盛玉淑站在一旁,聞言閉上眼睛:蠢貨。

“哦?”盛瓊華揚起下巴:“小主這是還在懷疑我?”

沒等盛玉淑開口,她又自嘲的笑了一聲:“都說事不過三,我當真是不懂了,究竟是做了什麽事讓小主一次又一次的懷疑那個人是我。”

她邊說,邊上前一步。

“難道小主有什麽不為人知的秘密,還是說有洞察天機的本領?”女子原本帶笑的臉色瞬間冷下來,低沉的聲音滿是冰冷,吓得盛玉淑腳步連忙往後一退。

“小主。”紅梅跑上前,連忙将人扶住。

盛玉淑倒在宮女懷中,看着渾身冰冷的盛瓊華雙手止不住的顫抖。

一切,好像都不一樣了。

她拼命的強迫自己冷靜,還沒等她想好對策,就見盛瓊華彎下腰,那張嫣紅的嘴唇勾起,輕聲道:“小主人沒出去,有些事大概是不知道。”

她直起身來,眼簾往下俯視着盛玉淑:“暢春園的那位宮女,已經找到了。”

“據說那宮女叫做玲珑,如今就住在惠妃娘娘的鐘粹宮,萬歲爺已經封為官女子,昨個已經侍了寝。”

她笑了一聲,眸色淡淡的:“這洞察天機的本領,小主日後可不要用弄錯了。”

***

萬歲爺封了個宮女為官女子,沒過幾天又升為答應。

這件事後宮傳聞的可謂是沸沸揚揚。

李玲珑住在惠妃娘娘那,如今鐘粹宮可謂是前有玉貴人,後有李答應,兩女一齊絆住了萬歲爺,可謂是一時之間在後宮風頭無兩。

據說宜妃如今在宮中大罵惠妃。

“老巫婆,自己人老珠黃了就利用別人來固寵。”宜妃左手摔了一個花瓶,右手又扔了一個茶盞:“堂堂妃位,竟做些勾欄裏的勾當。”

她氣急了眼,什麽話都說的出口。

翊坤宮的宮女們這幾日可謂是戰戰兢兢的,喘氣兒都不敢大聲。

宜妃日子難過,暫且還膽敢發洩出來。

僖嫔的日子卻是有苦說不出,後妃中,除了之前新入宮的,她也算的上受寵,如今密貴人懷有身孕不能侍寝,原本合該是她開始拔尖兒的時候。

可卻全被一個常在給毀了。

這位淑常在可謂是好大的膽子,從暢春園開始便冤她一頭的髒水,如今更上放肆,日日跪在她宮門前啼哭。

僖嫔自從那日開始,便日日都吃不香,睡不好。

淑貴人油鹽不進,勸也勸不走,她倒是想一巴掌滅了淑貴人,卻又沒有宜妃那樣的霸氣與底氣。

否則淑常在造勢的第一日,她就了結了。

如今一日拖一日,倒是平白漲了淑常在的氣焰,敗壞了她的名聲不說,還攪弄的宮中上下人人皆曉。

就連萬歲爺都不愛來她這。

僖嫔煩躁了兩日,又後聽見外頭說萬歲爺有了新歡答應李氏,傳聞萬歲爺疼愛的緊,她又悄悄紅了眼圈。

“都怪那個賤.人。”忍無可忍,僖嫔用力一拍扶手,用力震的掌心都發麻了一片:“若不是她,萬歲爺如何看都不來看我一眼?”

老人失寵,後來人居上,她膝下無兒無女,最怕的便是失去萬歲爺的寵愛。十月的天,漸漸寒冷,僖嫔被逼的進退兩難的地步,只覺得渾身都要爆炸。

“讓人拿把刀,去偏殿了解了她。”

她身邊的雲香連忙上前将人攔住:“娘娘,可萬萬不可。”

“如今這後宮都盯着,這淑常在又會作勢的緊,只怕丁點動靜都要說娘娘眼裏不饒人。”

僖嫔如何不懂?氣的眼圈都紅了:“你以為如今這後宮沒人笑話的不成?”一個嫔位被個常在壓得死死的,只怕是早就有人在笑話了。

雲香張張嘴,不知如何勸了。

剛好,外面的小太監進來禀告:“娘娘,外頭有個自稱叫瓊華的宮女求見。”僖嫔正在氣頭上,頭也不擡:“不見。”

小太監收了銀子,盡職盡力:“那宮女說,玉蕭聲斷月纖纖,淑氣熏風入夜簾。”

“她能解了娘娘的燃眉之急。”

僖嫔猛然擡起頭,沒過一會沙啞的聲音開了口:”讓她進來。”

盛瓊華進去的的時候,僖嫔已經恢複了常态。

她高高在上的坐在軟塌上,看着盛瓊華一步步走來,随後跪在自己面前。

都說美人如玉,其漂亮再骨不在皮,有些東西是刻入骨子裏的,比如氣度,體态,又比如那哪怕是遮住,都掩蓋不住的美貌。

僖嫔盯着盛瓊華那半張臉,足足過了半響才反應過來:“起來吧。”盛瓊華剛坐在,又聽她問:“眼睛怎麽了?”

“被下了毒。”嫣紅的嘴角勾起,語氣輕描淡寫。

僖嫔一愣,随後又開始狐疑:“你能有法子?”盛瓊華笑了笑,“娘娘若是不相信我,也不會讓我進來了。”

這話倒是噎住了僖嫔,她為的是她那兩句話。

玉蕭聲斷月纖纖,淑氣熏風入夜簾。

這是個藏頭詩,首尾加起來就是如今淑常在的名字,她想的是這宮女既然能說出這個,肚子裏應當是有些主意的。

“你……”

她開口又被盛瓊華堵了:“娘娘十日前應當是收過一封信。”那信中寫下淑常在之後會日日跪在門前種種,這些暫且不提。

僖嫔眼神一冷:“你如何知道?”

大殿中,女子低頭發出一聲淡淡的笑,聲音嬌糯的讓人心尖都跟着酥了,她道:“因為那封信是我寫給娘娘的。”

她擡起頭,巴掌大精致的臉蛋嬌豔動人:“現在,娘娘能信我了嗎?”

……

盛瓊華走出啓祥宮後,太陽已經下山了。

落日的餘晖是金黃色,嫣紅的彩霞嬌豔明媚,璀璨的光從西邊一點一點打下來,無邊無際的天邊,雲卷雲舒,圍繞住整個紫禁城的紅牆。

她仰起頭,隔着絲綢看了一眼。

琉璃瓦上騎鳳仙人上停了一只麻雀,大概是瞧見她的目光受了驚,撲騰一下翅膀又高高飛起。

盛瓊華笑了一聲,轉過頭。

深宮圍牆,卻不如一只鳥有自由。剛想嘆息一聲,肩膀處卻被人拍了拍。

盛瓊華轉身,就見那人站在餘晖下,璀璨的光打在他淡藍色的長袍上,那人身姿修長,人淡如菊。

他眉眼舒緩開來,喚了她一聲:“瓊華。”

絲綢下,那雙眼睛幾乎是瞬間濕透,她目不轉睛的看着面前的人,幾乎是忘了言語。

遠處跑來個小太監,朝這邊喊了一聲:“葉太醫。”

葉文清頭也不回的道:“我馬上。”他說完,高大的身子往下彎,溫潤氣息噴在她臉頰上。

修長如竹的手指伸出,他動了動她的眼睛,笑了:“怎麽了?盛小四,眼睛流水了?”

作者有話要說:  來晚了,抱歉!!

18308508 9瓶;魔為佛生 3瓶;酷酷點兒 2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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