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分道揚镳(一)

穆寒陵将蕭珩帶到了他和白洛離之前站的地方,他之前觀察過,那個位置不遠處有一個山洞,剛好可以用來休息。他原本是打算讓這個地方作為一個短暫的據點,畢竟他們不止需要一個蛇膽。可是如今……看着人事不省的蕭珩,穆寒陵的眼神暗了暗,不知道在想什麽。

處理玄目蝮蛇還是費了些功夫的,秦越和花莺在白洛離的帶領下回到山洞時,天色已經逐漸暗了下去。彼時,穆寒陵已經在山洞內燃起了火,火光暖洋洋的照在洞壁上,進來的幾人忙圍着火堆坐在了一起,因為火架上烤着雞。

“只剩這一只了。”穆寒陵面無表情的說着,翻騰着手中的烤雞後接着說:“烤完了你們先吃,早點休息,今晚我和白洛離來守夜。”

“好。”

大家都點頭同意他的意見,畢竟除此之外也沒有更好的安排了。

“對了,你們挖的蛇膽呢?給我看看。”穆寒陵狀似好奇的對這幾人說。

“在我這兒呢。”秦越從袖子中掏出一個巴掌大的瓷瓶遞給穆寒陵。

穆寒陵拿起瓷瓶便感知到了這蛇膽的重量,撥開活塞,見黑乎乎的蛇膽就裝在裏面,不禁感慨:“就為了這麽點兒東西,竟然要幾個人合力才弄得出來。”

秦越一笑,說:“你別看這東西小,用處可大了,不僅可以解百毒,還可以入藥、泡酒,藥效抵得過普通的毒蛇百倍。只可惜太過難得,又地處苗疆,所以中原武林始終沒有過多關于它的信息。”

“這麽說,許多人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是的。屬下也是在一本古籍中翻到的,古籍中沒有太多記載,只是說這蛇膽可以解毒,但外出尋找的人都沒能回來,因此較為神秘。”

“恩。”穆寒陵點點頭,并未多說什麽,重又将裝着蛇膽的瓷瓶遞還給秦越:“既然如此,你好好收着吧。”

秦越一愣,他以為穆寒陵提出要看蛇膽的打算是要教主自己揣着,沒想到穆寒陵會将這東西交給自己來保管。不過不交給自己又能交給誰呢?蕭珩還在昏睡,而教主和白洛離不會武功,花莺……秦越眼神暗了暗,大概知道了自家教主的意思,沒有出聲兒,自然而然的接過瓷瓶,揣在了懷裏,點頭應道:“好。”

這主仆二人打着啞謎,沒人注意到兩人似乎達成了某種默契,白洛離聚精會神的看着火架上的烤雞,一旁的花莺則小雞啄米般的點着腦袋,一副困到昏昏欲睡的神情。

匆匆吃過烤雞,大家都困得不行,白洛離忙對穆寒陵說:“你守前半夜吧,我睡一覺後起來守。”

“嗯。”穆寒陵沒有多說,點頭致意。

不一會兒,山洞裏就橫七豎八的躺了這幾個家夥。穆寒陵長出口氣,其實他也很困,白天雖然他和白洛離并未能參與戰鬥,可是在一旁觀看的緊張程度絕不亞于在場的那幾人。不過今晚……可不能有一絲困意。

穆寒陵起身,來到蕭珩身邊,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還好,沒有發熱,臉色有些蒼白,嘴唇也有些幹燥的起了皮。穆寒陵皺皺眉,到火堆邊去拿了水壺來,小心的将蕭珩扶起來,一點一點的喂給他喝。

“唔……”蕭珩喝了幾口水,腦子逐漸清醒了過來。

他緩緩睜開眼,入眼的就是穆寒陵神情嚴肅的俊臉和緊抿的唇角。蕭珩愣了愣,腦子裏還有些沒回過神來。

他一副狀況之外的神情看得穆寒陵直想笑。不過他沒能笑出來,蕭珩就意識到了自己現在還在穆寒陵懷裏,以一個令人無限遐想的姿勢被人家投喂……

“咳,”蕭珩立刻坐起來,幹咳一聲掩飾二人間的尴尬。

穆寒陵挑挑眉,這家夥怎麽這麽純情呢……一點兒不像他,十分優雅從容的把水壺塞子蓋緊,走到火邊放回原位,這才慢吞吞的說:“醒了?”

“嗯。”蕭珩點頭,低垂的額前碎發擋住了對面穆寒陵投來的目光,不知道為什麽,他就總覺得這家夥是故意低沉着嗓音說出口的,即使只有兩個字。

“感覺好些了嗎?”

“嗯。”

“呵。”穆寒陵發出一聲輕笑,忍不住搖了搖頭,看着蕭珩始終沒有直視自己,甚至連頭都沒有擡起來的動作,心嘆:真沒意思,這家夥好不經逗。

穆寒陵不再逗他,他調了個頭,轉過身來坐到了蕭珩身邊,和他并排着坐在一起。

不知道是不是這樣的姿勢比兩人對面坐着給蕭珩帶來的壓力要小很多,穆寒陵見蕭珩方才微微僵直的坐姿放松了一些,他這才開口問道:“為什麽要走近?”

“什麽?”蕭珩不太明白他話裏的意思,擡起頭,疑惑的望着一旁的穆寒陵,見對方也在看他,眸子裏滿滿的都是認真,不禁心中有些詫異。

他見過穆寒陵暴躁又古怪的爛脾氣,見過穆寒陵壞心眼的總是拿別人打趣,可是直達眼底的情緒,他只見過一次。西峽山中,他與穆寒陵第一次上山打獵,在香噴噴的烤肉下,穆寒陵戛然而止的那句話,令他無意間看見了穆寒陵沒來得及收回的滾滾恨意。

如果說上次是自己無意間撞見的,那麽這一次,蕭珩仔細的看着穆寒陵凝視着自己,始終沒有收回的目光,心內微微發顫。

“我問你,為什麽要第一個走近瀕死的玄目蝮蛇。”瀕死的毒蛇最危險,這是誰都知道的道理,蕭珩在山中生活多年,若說因為接觸的人物不多,所以不通人事,這很好理解。可山中最不少的就是這些飛禽走獸,蕭珩都安然無恙的走到了現在,沒有理由不懂這個淺顯的道理。

原來是問這個。蕭珩錯開眼,回答他:“我隔得近。”

“若說隔得近,我在上面看得最清楚,秦越、花莺,雖然站在樹端,可是他們都比你隔得近。”

“我在地面,最方便。”

“蕭珩。”穆寒陵叫了他的名字,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想要逼蕭珩,逼他說出些自己滿意的答案。

“我要聽實話。”穆寒陵說,不給蕭珩留下退路:“若說方便,沒有人在那個時候方便。最佳人選也不是你,你站在地面,才是最危險的一個。如果換做是……”

“他們是朋友。”蕭珩皺眉,他不喜歡穆寒陵這樣刨根問到底,就像他當時其實根本沒來得及想那麽多,自己就走了上去。他不上去,秦越和花莺不也會上去嗎?不是他受傷,即使秦越二人從空中接近玄目蝮蛇,那最後一搏的家夥不也一樣要麽搖頭擺尾,要麽噴射毒汁嗎?

朋友?穆寒陵一愣,問道:“所以你挺身而出,是為了我們這些……朋友?”

“我不是這個意思。”蕭珩擡頭看了看他,接着說:“我是想說,朋友,不是拿來關鍵時候利用的。如果不是我,換做是其他時候,他們也會上。”

“呵。”穆寒陵近乎都快要笑出聲了,他不知道蕭珩如此單純的想法是因為他常年待在山中,還是真的想法單一,冷冷的說道:“我很想問問你,有沒有嘗到過被人背叛的滋味?被你所謂的——朋友。”

他此話一出,不止蕭珩,連他自己都為此一愣。他原本不想說出這樣的話,他本意只是想讓蕭珩今後不要總在關鍵時候犯傻,不要什麽都自己一個人沖出去。可是話至嘴邊,卻始終沒來得及咽下。同樣的錯誤,他不想再犯,又何必扯上蕭珩?

穆寒陵愣過了神兒才連忙去看蕭珩的臉色,果然,這家夥原本就蒼白的臉,此刻更加失了血色。

他早就想到的,蕭珩年紀輕輕就獨自到西峽山上獨居,心思又是如此單純,又怎會沒有原因呢?“蕭珩,我不是……”

“有。”蕭珩說出口的時候,仿佛長長的出了一口氣,心中原本由穆寒陵帶來的煩悶也随着這口氣被吐了出去,印着火紅的火光,面色漸漸恢複,“你們不一樣。”

穆寒陵笑了笑,不再說話。他其實應該慶幸蕭珩這單純的心性,這麽容易就能如此信任他們。記得蕭珩說過,他在西峽山上已經十年之久了吧,也就是他十五歲之時……十五歲時,仿佛就是他莫名在江湖中消失的時間啊。

如此看來,他在這十年間,應該沒有再行接觸過除了西峽山腳下那些村子裏的人了,難怪他能如此輕易的就相信了自己,并和自己下山。他如此單純,若是十年內遇到過其他的人,興許蕭珩此刻早已經不是自己認識的蕭珩了,也或者……自己也已經沒命認識如今的蕭珩了……

原來一切,都如此幸運。

穆寒陵似有所感,轉過頭去想看一看蕭珩,卻發現這家夥已經靠着牆睡着了。穆寒陵有些無奈的笑,起身去輕輕地将人圈進懷裏,似乎明白了什麽。

這種感覺和當初與葉泊光帶給自己的感覺并不一樣。

葉泊光是明亮的,少年朝氣蓬勃又光彩動人的模樣一下子就吸引了穆寒陵的目光,為之瘋狂。可蕭珩卻如此平淡,慢慢的、慢慢的走進他的心裏,不足夠波瀾壯闊,卻直抵心口最柔軟的地方,細膩溫柔。

“這一次,”穆寒陵将下巴輕輕地抵在蕭珩的頭頂,聲音溫柔得令人沉醉:“我不會選錯的,對不對?”

蕭珩依舊閉着眼睛,沒有醒來。

可在二人身後,花莺卻睜開了雙眼。她望着眼前這一幕,眼裏的光亮黯淡了下去,小心的捏住袖中的銀針,在指尖一彈,便将那根細如發絲的銀針飛射了出去,插·入了穆寒陵的身體。

穆寒陵只覺後背一涼,頓時明白過來。

花莺接着又用同樣的手法将銀針插進秦越的身體,這才放心的嘆了口氣,起身來到穆寒陵面前,對他說道:“抱歉,我只能這樣做。”

望着穆寒陵冰冷的目光,花莺只得苦笑,一邊去秦越懷裏将裝着蛇膽的瓷瓶摸了出來,一邊對穆寒陵說:“你放心吧,這銀針不致命,你只是暫時不能動不能說話而已,一個時辰以後,它會自行解開。對不起,我不相信你們會真的為了我再去獵一條玄目蝮蛇,尤其在這種情況下。”她望了眼昏睡中的蕭珩,心中十分了然,接着說:“抱歉穆大哥,不過我會盡快治好我嫂嫂的,如果她好了,我會回來幫你們的。”

說完,再次對穆寒陵鞠了一躬,揚長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小夥伴們,在基友的慫恿下,我決定給文章改個名兒23333……到時候文名文案一起換,明天就改,今天先給大家說一聲^^不過大家放心啦,只是換個名字,不換內容,所以不用放棄我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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