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重回盛京

東方遙來了， 事情就簡單多了。因為他不是一個人來的，身後還跟着一大群。

來者個個都踏着飛劍懸浮在空中，即使夜色昏暗， 也掩蓋不了那強大凜然的氣勢。吳世心想， 這大概就是人多力量大的最好诠釋。

天魔的躁動似乎立即減少了不少， 就連地上的白影都有縮回的趨勢， 仿佛在畏懼着什麽。東方遙落到了吳世面前，感嘆道：“沒想到南方叢林裏也能遇見， 我們果然是有緣的。”

吳世一反先前在祁連山谷時的嫌棄，露出了熱情的笑容：“能見到你真是太好了！”

這一百八十度的态度轉變，讓東方遙有些受寵若驚。

“恕在下冒昧，東方道友能夠幫我們一個小忙嗎？”

“當、當然可以。”

片刻之後，東方遙載着吳世騰空而起， 吳世提着鳥籠，籠子裏是瑟瑟發抖的曲夷鳥。唐環搭乘了另一修士的飛劍， 陸圖則直接禦劍跟上。大部隊浩浩蕩蕩離開，全程沒有受到任何阻撓，方才正要發作的天魔，居然就這樣偃旗息鼓了。

吳世驚嘆不已：“你們可真是厲害啊。”

東方遙不解：“道友所指何事？”

吳世低頭看向下方那逐漸遠去的幽幽深林， 以及巨大如山巒的天魔本體， 說道：“天魔剛剛還打算發飙，你們一出現，他就沒動靜了，這還不厲害麽？”

東方遙笑了：“那是因為天魔曾敗于門內老祖的手下， 對我們門派比較忌憚， 再加上仙道聯盟的制約，又因為我們人數衆多， 才不敢輕舉妄動。道友才厲害，剛剛是正準備試驗什麽大招麽，我是不是打攪到你了？”

“……看來你真的對我有很深的誤解，我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九流修士而已，之前已經和你說了很多遍了。”

“道友無需謙虛。那日祁連山谷的景象讓我久久未能忘懷，能夠擁有如此巨大的能耐，絕不可能是等閑之輩。”頓了頓，東方遙的語氣中帶上了些期待，“我和朋友說了這件事，他們都很想和你交個朋友。”

吳世沉默片刻，無奈道：“當初不是說好了不要把這件事到處傳的？”

東方遙應道：“我只是和朋友說說而已，沒有到處傳。”

……好吧，你贏了。

想到對方于自己有恩，吳世也就不計較這麽多了，畢竟就算是一傳十十傳百，只要不是親眼見到，別人也不會輕易相信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

仙劍的速度并不快，所以和前不久那次順風劍比起來，這一趟的飛行相對來說要舒适不少。夜晚的涼風拂過臉側，帶走了所有煩躁和郁悶，留下了一身清爽。曲夷鳥既然已經找到，回山的日子便近在眼前，這樣想着，吳世的心情便愉快起來，甚至有了談興。

“你們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他問。

東方遙應道：“我們門派每月都有例行的訓練任務，訓練地點遍布大陸各種秘境。今晚也是剛巧路過，發現了下面林子的異常動靜，就順便下去看看。”

“說起來，吳道友你們又為什麽會出現在南方山林裏，還遭到了天魔的攻擊？”

吳世嘆了一口氣，将從青樓開始的一番遭遇簡要概括，告訴了對方。不過為了顧及四師兄的面子，他還是省去了某些細節。

東方遙聽罷，有些了然。

“盛京也不是全然太平的，雖然城市繁華鼎盛，但正因為人多混雜，其中存在有數不清的陰暗角落。像這樣的人口買賣，我也曾有所耳聞。天魔喜食人肉，卻又受到各種條件限制，只能暗地裏進行交易。那些青樓物色了人選之後，便通過特定的術法幫助天魔定位，讓他将獵物轉移到自己的地盤。”

吳世想起了之前簽下的所謂“參賽承諾”之類的文件，頓時明白過來，那應該就是定位的輔助手段。但話說到這裏，他又有些別的困惑。

“既然天魔的行徑并非沒人知曉，為什麽不采取措施應對？放任這種事情傳播開去，對城市的聲譽應該十分不利吧？”

“當然是不好的，只是因為牽涉到多方的利益，目前也只能暫時維持現狀。”

東方遙似乎不願意繼續這個話題，沒了聲息。這和他先前的形象很是不符，因為除了剛開始在祁連山莊夜宴上的寡言之外，他在吳世面前一直都表現得是個話痨。

吳世見狀，也就不再追問，反正他只是随口一提。

過了片刻，東方遙終于出聲，聽起來沒有任何異樣：“都忘了問了，道友你們是打算去哪裏的？”

吳世很想說，不如你送我們回山水門吧。但一想到這樣會欠下對方挺大的人情，就趕緊把已經到了嘴邊的話給咽了回去。

東方遙：“道友？”

吳世：“你們到哪裏，我們就到哪裏吧。本來讓道友載我們一程就已經是多有麻煩，實在沒必要讓你們為了我們多跑些路。”

“道友言重了，并不麻煩。”東方遙笑笑，不過還是從善如流地接受了這個提議，“我們現在是在回萬道仙宗的路上，既然如此，就在盛京将你們放下吧。那裏交通便利，不論是去哪裏，應該都是很方便的。”

“好的，謝謝了。”

兩人就這樣愉快地做了決定。他們一邊繼續聊着天，一邊在玄古羅盤針的指引下，向着某個個方向進發。在他們的周圍，還有十數道劍影前後并行。

陸圖禦劍追到了他們身側，問：“五師伯，不如将曲夷鳥交給弟子保管吧。”

吳世果斷地搖了搖頭。須彌空間中不能容納活物，與其交給陸圖拿着，還不如自己拿着保險。畢竟他還要禦劍飛行，萬一分心了，誰知道會不會連人帶鳥從劍上掉落？到時候就要在茫茫原野中找一只沒有佩戴任何定位法器的小鳥，只怕是別想有找到的一天了。

想到這裏，他看向陸圖的目光中就多了一絲慈祥：“不用，你好好飛就行了。”

山水門大弟子十分感動，結果因為飛得太近，一不留神險些發生了追尾事故。所幸東方遙技術了得，及時躲了開去。

吳世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決定，認真看着陸圖，一字一頓道：“你好好飛，鳥交給我。”

想了想，他又補充道：“記得別靠這麽近。”

“……好的，師伯。”

***

一行人抵達盛京的時候，天邊已經翻起了魚肚白。這座徹夜燈火通明的城市，此時稍稍顯露出些許疲态，只有早起的人們稀疏行走在大街小巷裏，組成了主要的流動風景。放眼望去，天空中幾乎沒有其他的禦劍者或者飛行的妖族，他們的到來還是吸引了一些擡頭的目光。

東方遙找了個地方将吳世放下，又抓着他的手依依惜別好久，并盛情邀請吳世來日到萬道仙宗作客，說要介紹自己的朋友給他認識。

吳世表示：“有機會的話會去的。”

這話其實說得有點敷衍了，他想了想，加了一句：“我會盡量争取機會的。”

東方遙熱情不減，繼續扯東扯西說了一堆，終于心滿意足地禦劍離開。出于對恩人的禮貌，吳世全程笑意相應，等對方一走，就露出了一臉困倦的表情。畢竟他已經習慣了天天睡到日上三竿，如今徹夜沒睡，自然而然就生出了困頓。

陸圖禦劍飛行了一夜，也感覺到了靈源的消耗過大，連帶着精神都有些疲憊。

唐環是三人當中狀态最好的，仍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樣，恨不得快些知道有沒能夠進入到萬仙群會的正式參賽名單中。吳世現在也一時也沒心情和他解釋，趕緊拉着陸圖找了家店，要了間房，然後便手腳麻利爬上床，倒頭就睡。

等一覺醒來，神清氣爽，吳世終于敲響了四師兄的房門，坐下來耐着性子給他解釋了好長時間，致力于讓他明白，先前所遭遇的一切都并非是萬仙群會的初選考核，而只是某李姓騙子設下的騙局，以及由騙局引發的一系列倒黴事件。

對唐環來說，要接受這個事實的确有些困難。但由于吳世言辭懇切，表情真摯，最終還是成功讓他了解到了真相。

只是那表情，要多沮喪就有多沮喪，喪得讓吳世産生了一種自己是大反派的感覺。

話音剛落，低頭沉默的唐環就立刻擡起了頭，雙目中閃爍着晶亮的光芒：“真的？”

“真、真的，當然是真的……”

吳世讪笑着撓了撓下巴，心想這應該不難吧？随便找人打聽一下，應該就知道了吧？

這邊安撫好了唐環，那邊的陸圖也已經從體內靈源的調息休養中恢複過來。三人湊到一起，已經重獲自由的曲夷鳥，則在一旁細細梳理着羽毛。

陸圖開啓師父交給自己的視聽同步傳訊法器，不多時，馮芸的影像出現在衆人眼中。

她正在慢條斯理地吃着銀耳羹，見到三個人的腦袋，她露出了有些訝異的神色，說道：“你們動作還挺迅速，這就找到四師兄了？”

吳世得意一笑，探手抓住了某鳥的羽毛，在一陣尖叫中将其拉到了馮芸的視野裏。

“我們還找到你的曲夷鳥了。”

馮芸随即爆發出了更刺耳的叫聲。

“啊啊啊你快住手，要拔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