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Part 12
駛到半路上的時候,車子忽然開到路邊緩緩停了下來,察覺到外邊的景色不再變換,莫笑不解轉頭。
習遠戴着手套的手搭在方向盤上,偏過頭看她,漆黑如墨的眸子裏幽黑迫人,片刻,視線又越過她望向窗外,伸手打開了她這邊的車窗,按了兩下喇叭。
莫笑也循着他的目光看向外面。
街道上的路燈投散出或暗沉或煞白的光,幽幽落在石塊錯雜拼成的小道上,分出均勻的明暗間隔。
長發女子正倚在路燈杆下,聽到傳來的鳴笛聲擡頭望了過來,燈光下一張玉容顯得有些蒼白。
她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眼神在看到習遠時突然一驚,然後便染上細細的笑意。韓林若湊到窗前,跟習遠打趣道:“剛回家嗎?”有幾分醉意的眼睛不由自主往副駕駛上瞥去,視線一到莫笑臉上,驟然強烈了幾分。
習遠淡淡應了聲,看到韓林若臉上明顯的變化,他也瞄了眼莫笑,又問她:“怎麽一個人在外面?”
他剛被調到南城時就認識了韓林若,這個女人做事穩妥,工作勤懇,所以習遠對她有了幾分印象,不算熟識,看到了也會相談幾句。
至于公司內傳的那些緋聞,他不是沒有聽說過,但這樣的女人會喜歡他,他實在看不出,更不想解釋。根本無影的事情,無需花費心力去解決,真要解釋的話,最好的辦法,就是馬上找個女朋友。
韓林若眉頭微微蹙了起來:“心情不好。”得到習遠的同意,手就去拉後座的車門,可想到前面還有一人,韓林若手上動作一停,看向副駕駛座上的莫笑,笑問:“不介意我打擾到你們吧?”
莫笑嘴角扯了扯,覺得自己不應該接話,可是不接話又會讓韓林若認為她介意,心裏開始糾結起來,早知道,一開始就應該不坐習遠的車了。
“進來吧,先送你回家。”看出了莫笑的窘迫,習遠開口打破了尴尬。車內的空氣中,隐隐傳來幾分酒味,無需置疑,韓林若喝酒了。
莫笑微微皺眉,可不可以先将她送回去?或者她現在下車也行。
習遠似乎知道莫笑的念頭一般,傾身過來,似乎在幫她檢查安全帶,溫熱的氣息在她耳邊周旋:“她喝了酒,你是女孩子,方便照顧她。”說完,他就問韓林若要了她的住宅地址。
莫笑轉頭看了眼後座上的人,韓林若已經歪靠在座椅上了,眼睛微阖,嘴裏發出細微的聲音,不知在嘀咕什麽。
她松開安全帶推門下去,絲毫不猶豫的動作令身旁的男人一驚,再一看,她已經進了後座,拉起歪倒着的韓林若靠在自己肩上,關上門後,莫笑才輕聲說了句:“開車吧。”
本來在她肩上靠得妥當的腦袋,漸漸又向另一邊偏去,莫笑趕緊伸手去撈。腦子裏全部都是習遠附在莫笑耳邊的畫面,暧昧親密,韓林若胸膛的神經似乎都被人揪扯着,疼的讓人想落淚。
她頭一仰,躲過了莫笑的手,上半身躺在車座上。
車內靜悄悄的,偶爾傳來習遠笑着和莫笑打趣的聲音,韓林若微睜的眼睛緊緊閉上,想要屏蔽周圍的雜音。
将韓林若送到住宅小區,一個阿姨下樓來接她了,習遠配合阿姨将她抱上樓再下來時,就看到還在自己車旁站着的莫笑。
外面将近十點,白天殘留在空氣中的暖意漸漸沾染上涼氣,面前一棟棟大樓的輪廓在不太明亮的月色下也模糊起來,而她就站在萬家燈火之中,雙手背後,安靜地等着他。
習遠突然覺得手心一陣暖熱,他脫掉了手套走過來叫她:“我們走吧。”
正擡頭無聊數着星星的莫笑一起身,站直了身子,點着頭嗯了聲就拉開後座門鑽了進去。
習遠看到她的動作,拉門的手動了下,随後也鑽了進去。
車裏還飄着淡淡的酒味,再加上窗外稍縱即逝的夜景,莫笑頭有點暈,就開了窗戶讓夜風吹進來透透氣。
前面的人還在專心致志地開車,一路上都沒有講話,莫笑突然別扭起來,由三人變成兩人,局面多少有點尴尬。
“你想問我什麽?”前面突然飄來一句話。
莫笑一愣,聳聳肩,将車窗關上,頭腦也清醒許多。
“不是你有話要和我說的嗎?”
習遠沒戴手套的雙手靈活地打轉着方向盤,車子跟着轉了個彎繼續行雲流水般在街道上行駛。
他突然冷靜下來,聲音聽來不摻一絲情緒,他問:“我記得你喜歡唱歌吧?”
莫笑不明白他的意思,右手大拇指和食指不知所措般輕搓着,膈應的僵硬感在指腹間傳開。她低頭看了眼指腹上的繭,回答說:“是的。”
習遠又趁熱打鐵樣,接着問:“那你有男朋友了嗎?”
他駕車熟路地開到了小區樓下,熄火停下了車子,轉過頭來,一雙幽黑的眸子深深望着她。
聞言莫笑心裏一緊,手也無意識地攥緊,擡頭盯着那雙漆黑的眸子,用不高不低的聲音回答:“沒有。不過這和我喜歡唱歌有什麽關系?”
他嘴邊淡淡勾了下,露出淡淡笑意,說:“到時候武二的主題曲你可以去試音。”
“那……和我有沒有男朋友有什麽關系?”
“你有男朋友的話,我就去告訴他今晚你在和我約會,沒有的話——”習遠停下,看着她慢慢笑了,“那更好,我不需要和其他人競争了。”
莫笑耳根一紅,兩眼不知在往哪兒看,故意沒聽話後面的話一樣,說:“試音的事是真的嗎?”
習遠正在戴手套,聽到她的聲音緩緩擡頭,如夜色般漆黑的眸子無絲毫波瀾,他點點頭:“嗯,我保證是真的。”
習遠離開後,莫笑在原地傻愣了差不多一分鐘,之後才擡腳往住的地方走。
首先想到的,是試音,其次便是有關男朋友的話題,一想到這個,她又不受控制地從耳根紅到脖子裏。
大學裏沒有人和她表過白,不過都是些暗地送花送信,不然就是發短信,似乎在她印象中并沒有當面表白的,以致面對這次突然事件,莫笑招架不住倒比表白的人先紅了臉。
現在仔細想想,能和習遠認識,真是一件靠緣分的事情。難道說,他是一見鐘情,要不怎麽會在首次見面的時候就做出那麽無理的事?
第二次的偶然,讓她看到了一個不同的習遠。時而傲慢,時而冷靜,究竟,哪個才是真正的他?
坐在窗前,南城廖山上傳來幾響鐘聲,沉重悠遠,一直在空氣中飄蕩。莫笑趴在窗戶上,擡頭望向今晚的月亮,殘缺的月牙形狀,像是被鑲嵌在了巨大的暮色裏,渺小又張揚。
在這幽靜深遠的夜晚中,她又想到了那個男人,想到他說的那段話。
“借着你的醉意,借着黑夜,借着江風,你可以不用克制自己內心所想……”
此時此景,她是借着月亮,借着鐘聲,不克制自己的想法了嗎?
一陣微風吹來,拍響了窗戶,莫笑陡然一驚,渾身浸出冷汗。
她現在,是開始考慮習遠了?
拍拍腦袋,莫笑收回胳膊拉上了窗戶,不再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一晚上,她做了十分奇怪的夢。
一會,是習遠出現在她的初中時代,陪她做作業,帶她釣魚,最終推她進了魚塘。有一會,習遠出現在她結婚的宴會上,胳膊裏挽着一個和她長相一樣的女人,笑着祝她新婚快樂。再然後,她又變成了那個女人,在宴會上大打出手,鬧得人盡皆知。
醒來後,莫笑額頭背後都出了一層汗,驚悚不已。
她很少做夢,又或者夢到什麽醒來就忘了,可唯獨這次的夢,刺激得令她印象深刻。
外面已經大亮了,床櫃上的手機也不停“鈴鈴”響着。
莫笑擦完汗,一邊起床一邊接電話。
是爸媽打來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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