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chapter34
到了後半夜, 陳慎睡得沉, 紀融挂完水後輕聲叫他名字, 叫了幾次後陳慎才揉着惺忪的睡眼醒過來:“嗯……挂完啦?”
他剛睡醒,嗓音泛着濃重的困意, 迷迷糊糊的, 聽着就讓人不由自主地心軟下來。
紀融低聲嗯了一聲。
“那我們回去吧。”陳慎打了個哈欠, 剛想站起來, 就發現本該蓋在紀融腿上的毛毯現在蓋在他身上。
暖融融的。
難怪他睡得這麽安穩。
“你怎麽不蓋?”
紀融搖了搖頭:“不冷。”
陳慎皺眉:“你都感冒發燒了,還不冷, 還想嚴重點啊?別動。”
他把毯子披到紀融肩上,裹住他。
紀融非常聽話地一動不動。
因為動作的原因, 陳慎靠的有些近, 紀融呼吸間散發出的熱氣隐隐灑在他頸窩。
他裹好毯子, 卻正對上紀融的目光, 一愣,紀融也是馬上就移開了視線。
陳慎忍不住逗他玩:“怎麽着,融哥,很感動嗎。”
紀融輕聲說:“……你想多了。”
因為戴着口罩,人又發燒感冒的緣故, 他說什麽話,都有點悶悶的氣音。
就顯得有那麽一絲若有若無的虛弱和委屈。
但平時他是個鮮少情緒外漏的人,陳慎有些新奇,又覺得今天的紀融有點……乖巧過分了?
有種任他調侃欺負的感覺。
陳慎這個人向來沒有三秒鐘嚴肅的,尤其還是對着超好欺負的紀融, 當即就忘了幾秒前他還在擺臉色,歪着身子笑:“哎喲,別害羞嘛,我們什麽關系啊,自己人,我又這麽喜歡你,關心關心那是應該的,你再用那種眼神看我,我都要覺得自己身上散發着母性光輝了。”
紀融輕輕咳嗽了兩下,瞥了他一眼,然後平靜地說:“陳慎。”
陳慎:“啊?”
“你這個人,”他微微抿了抿唇角,輕聲說:“為什麽說話總是這麽輕易?”
紀融頓了頓,像是自言自語般:“你知不知道別人會當真的?”
陳慎一頭霧水:“什麽什麽輕易?”
“……算了。”紀融站起來,“走吧。”
“诶等等,你跑那麽快幹嘛!我又說錯什麽了嘛!”
陳慎拿起地上的塑料袋,正想跟上去的時候,一直坐在邊上探着腦袋看他們的小女孩叫住他了:“小哥哥!”
陳慎停住,扭頭問她:“嗯?叫我嗎?”
小女孩點點頭,臉上揚起一個有點稚氣可愛的甜笑:“小哥哥,可以給我一顆水果糖嗎?”
小女孩的媽媽一聽她直接問陌生人要糖吃,皺着眉小聲訓斥她。
陳慎忙道:“沒事沒事,我買了一整袋。”
他喜歡吃甜的東西,口袋裏常常都放着糖,剛剛去便利店也買了袋水果糖。他想可能小姑娘是看到包裝袋了,嘴饞,就向他要了。
一顆糖而已,他欣然走過去,從口袋裏摸出顆草莓味的糖果,剛放到小姑娘的手心裏,小姑娘就神秘兮兮地朝他勾了勾食指:“小哥哥,我有話想跟你說,你過來點。”
這會兒紀融已經走出去了,陳慎耐着性子彎下腰,小姑娘湊到他耳邊小聲地說:“剛剛那個大哥哥,他好喜歡你呀。”
陳慎微微一愣。
小姑娘捂着嘴偷笑:“你睡着的時候,他一直都看着你呢,連護士姐姐來給他摘針的時候,他都不眨眼的,還讓姐姐小聲點,別吵醒你呢。”
陳慎啊了一聲,結巴了:“他看、看我幹嘛啊。”
“你去問大哥哥呀。”
小姑娘剝開糖紙,把糖塞進嘴裏,笑彎了眼:“糖好甜,謝謝小哥哥。”
陳慎心不在焉地走出輸液室,紀融沒有走遠,就站在牆角的盆栽那兒等他。清冷的大廳裏只有兩三個人在走動,紀融披着毯子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麽,顯得特別地清瘦孤單。
陳慎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腦子裏又閃過剛剛小女孩說的話,猶豫了一下。
诶……該不會是小女孩跟他開玩笑來的吧?
說不定紀融也就是像對待好朋友那樣,關心他一下而已,小姑娘添油加醋了?
紀融對他好,陳慎是知道的。
盡管他平時總是大大咧咧,還因為特別喜歡看紀融惱羞成怒的樣子,所以動不動就調侃撩撥他,但心裏他是很明白的,紀融在無聲地包容他。
三年前他們互相還不是很熟悉的時候,紀融嘴上說着不要跟別人睡一起,卻還是收留他睡進帳篷。
他嚴厲地叫住他,不讓他去水庫,最後還是一個人穿過漆黑的樹林來找他。
那時候陳慎還一根筋傻樂,只笑紀融傲嬌別扭,真的長大之後回想,才發現,那明明是一個人掩藏在層層面具下、無法忽視的柔軟內心。
只是因為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對紀融敬而遠之,或者在背地裏編排他的是非,就輕而易舉地得到了他沉默卻溫暖的關心回護。
他嘴上說紀融不好相處、冷冰冰的,但他心裏一直都覺得,紀融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不可與外人說,外人也無法理解罷了。
所以,三年後久別重逢,當他說“別怕我在”的時候,陳慎就相信了他不會離開,毫無理由的。
他以為他跟紀融會一直保持這樣的關系,平時不怎麽聯系,但一見面卻永遠不會生疏。
但是現在,陳慎心裏卻有些茫然了。
他站在那兒想東想西,想的頭都要爆炸了,紀融就轉過頭看到他了。
然後叫他:“陳慎,走了。”
“哦、哦。”
陳慎跟上去,兩人并肩而行。
陳慎偷偷瞥了眼紀融,紀融的臉上好像退掉發燒的紅暈了,顯得有點病态的蒼白。
他微垂着眼簾,戴着口罩,看不清神情。
陳慎是個憋不住話的性子,覺得自己擱這兒糾結來糾結去實在是太難受了,于是幹脆停下來:“紀融,我有事要問你。”
紀融轉頭看他,嗯了一聲示意在聽。
對上紀融純黑的眼瞳,陳慎所有想問的話像被一團棉花堵在喉嚨口似的,出不來了。
靠,老子要怎麽問啊。
直接說“我只把你當好兄弟”會不會太自我、太莫名其妙了啊?畢竟紀融啥都沒表示,啥都沒說啊?
或者說“你對我是不是有什麽別的企圖”……
哇靠,這也太自戀了。
陳慎憋了半天,最後憋屈地說:“那個,你想去速8還是去如家……”
看到紀融愣住,陳慎連忙接着解釋,想強調這是個很嚴肅的選擇問題:“如家邊上有早餐店,但是速8早上叫起時間遲半個小時。”
紀融緘默片刻:“如家吧。”
陳慎應了聲好,心裏已經把自己狗頭都捶爆了。
不對!
老子不是要問這個!
陳慎慎!你會不會講話?
會不會講話??
問問清楚不會嘛???
你他媽平時不是很能耐嗎你?!
他一路胡思亂想,最後近乎是逃避心理,覺得小姑娘添油加醋的可能性最大。
畢竟現在的小孩子思想都挺前衛開放的,小學高年級的女生腐眼看人基也不是沒有。
再說了,沈筠不是說了紀融已經有喜歡的人了,而且還跟他表白了嗎。
這麽一想,陳慎輕松多了,開車載着病號到了如家,開了間标準房。
三星賓館的條件好不到哪兒去,兩個大男生睡一屋,走動都有點擠。
陳慎出門急沒帶換洗衣服,就幹脆湊合睡一晚上,反正他活得不精致,挺糙的。而紀融因為生着病,燒還沒退,不能洗澡,所以兩人到房間後洗漱一下就躺床上去了。
這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三點了。
陳慎在輸液室睡了一覺,這會兒躺在床上,在一片黑漆漆中盯着天花板發呆,竟然沒有一點睡意。
他知道紀融也還沒睡着。
他想沒話找話,跟紀融聊會兒天來的,卻沒想到,這次是紀融先開口跟他說話了。
“陳慎。”
他的聲音裏帶着鼻音,低低的,陳慎愣了一下才啊了一聲:“怎麽了?”
兩張床隔着床頭櫃,陳慎翻身面朝紀融的方向,眼睛适應了一片黑暗後,才發現,紀融好像也是朝他的方向側躺着的。
“你畢業之後,會去哪裏工作?”
“沒想好啊,不過應該會回家那邊吧。”
紀融在心裏默默地計算着距離,突然發現,如果陳慎真的回家,那他們之間的距離,已經沒辦法用“回家順道路過”的借口了。
他緘默了片刻,問道:“你喜歡現在的專業嗎?”
陳慎無所謂道:“就那樣啊,以後要混口飯吃還得靠它啊。像我這樣胸無大志的,走一步算一步咯。”
其實他也不是沒有未來規劃的,只不過沒多少熱情。
但這社會上靠熱情工作的人少之又少,他也不特殊。
之後他們又閑扯了很多,紀融跟他講着陳面面的事,甚至是八卦,陳慎覺得新鮮,紀融居然也會講八卦。
而且這是他第一次,聽紀融在這麽短的時間裏講這麽多話。
半點不誇張,像是要把下半輩子的話都講完了一樣。
他嚴重懷疑紀融是在沒話找話,純粹想講講話,制造下睡意。
這也确實有效,陳慎迷迷糊糊地就有了困意,耳邊紀融的聲音不知何時停住了。
這時候,窗簾外清晨的光已經透進來了。
陳慎半睡半醒,可能是已經在做夢了,他好像聽到紀融說了句。
“你想回kpl嗎?”
陳慎在夢裏都想哈哈大笑。
他想回就回的了嗎,那裏已經沒人需要他了,更沒有人在等着他。
像他這樣渾身黑點的人,又有哪個隊伍不怕被愛星工會針對,敢要他。
然後,他聽到有個人自言自語地說:“我等你很久了。如果以後,你還想回,就跟我說一聲,至少讓我知道你在哪兒,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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