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

“行, 這樣你的請假單我就簽好了。”

十二月四日,距離重慶市藝術聯考編導類考試一共還有四天。

謝執站在關虹的辦公室,看着關虹把假條拿小夾子夾好,收進辦公桌的抽屜裏, 擡頭時, 平時嚴厲的目光也變得溫和。

關虹看着謝執,輕聲問:“省考之後, 還來學校培訓嗎?”

省考——又名各省市藝術聯考, 每個地區時間不同, 金立的學生陸續請假回去聯考,在省考完之前的時間裏, 學校沒有特別的課程,開放成半個自習室用。

而等到所有聯考結束時,時間也逼近寒假了, 金立會在寒假開寒假班,不強制續期, 看學生自行決定是否願意來上課。

關虹問的就是這個。

謝執有白翰墨邀約他寒假時把整個課程延續到全天,因此恐怕不會再來了。

而如果不來的話……

謝執瞥了一眼關虹關好的辦公桌抽屜,那裏面裝着他剛剛提交的請假條——如果不來的話, 剛才那張請假的條子,其實就是告別的條子了。

謝執想了想, 低頭道:“沒想好。”

“沒關系,這件事情并不是現在的重點。”關虹其實看出了謝執的意思,笑了笑, 換了個話題,“其實省考對你來說,是根本沒有難度的。”

謝執擡頭,看着關虹。

“說白了,你去就像玩一樣。”關虹笑,“但這場考試,卻是整個藝考的起點,我還是希望你認真對待,找找考試的感覺。”

謝執肅然:“一定。”

關虹看着他認真的樣子,反而又笑起來,伸出手,拍了拍謝執的頭。

“別緊張。”關虹說,“心态最重要——發揮出自己的正常的水平。”

關虹:“在咱們整個培訓學校裏,我是最看好你的。”

關虹講的并不是客套話,謝執心中微微一動,最後說:“謝謝關虹老師。”

兩個人又閑聊了幾句,謝執晚上還有課,背上書包,離開了辦公室。

謝執推門而出,出門就是教室,現在還是下午自習時間,整個走廊異常安靜,落針可聞。

往兩側門的窗戶中看,空了一半的教室裏坐着的人都低着頭,在奮筆疾書,或者做自己的事情。

謝執走過兩層樓,回到自己的樓層,剛剛下樓,就看到樓梯拐角的榜單。

榜單是紅色的灑金的紙寫上去的,非常嶄新——榜單公布的是最近,也是最後一次集體考試的排名。

标題:編導專業年級聯合榜單。

一眼看過去,藝術常識,故事寫作和影視作品分析,三個排名的第一,都是謝執。

謝執轉過樓梯角,下樓,站在院子裏面的時候擡頭看了眼天空。

天空陰沉沉的,城市裏面吹過略濕潤的冷風,不知道等會是下雨還是下雪。

謝執回頭,看一眼背後的樓房,金立的教學樓仍然整整齊齊亮着燈,看不出有人走了的樣子。

謝執拿出手機,站在空蕩蕩的操場上,給金立教學樓拍了張照。

鉛灰色的雲層下面亮着燈的房子,看上去很有災難片的感覺。

“小謝。”一個熟悉的聲音喊謝執,謝執轉過頭,看到平時接他的suv已經停在了身邊。

“李叔叔。”謝執連忙走到後車廂,拉開車門。

謝執剛剛鑽上車子,就看到後座放飲料的插口上,插了一杯巧克力色的奶茶杯,一件衣服形狀的便利貼條子飛在奶茶杯上,有人寫了字。

暖黃的車載燈光在謝執拿起奶茶杯的剎那亮起,謝執擡頭,看見司機背對他比了一個“ok”,深藏功與名。

謝執笑了笑,拿起紙條看。

是嚴肆的正楷。

【我去上課之前看到有喜茶,給你買了一杯,七分甜菊糖,喝一點,看看甜不甜?】

謝執剛才還因為離別有點堵的胸腔瞬間豁然了,他把吸管插進去,在熱風中喝了一口,被甜得眯起眼睛。

司機從後視鏡中看到他,笑笑不講話,拉下了手剎。

天已經黑了,謝執依靠在窗上面的夜景上頭,喝了兩口可可,掏出手機,給嚴肆發信息。

小執:【甜。】

four:【什麽?】

小執:【你給我買的可可。】

four:【我還以為你是在形容你自己……】

謝執看到這一條,眼尾有點紅。

four:【假條交了?】

小執:【啊……對。】

four變成了正在輸入中,過了一會兒,那邊信息來了。

four:【相逢的人會再重逢。】

four:【如果不能,那我也會一直在。】

謝執爪子扒拉手機,片刻後,把手機放在腿上,抱起可可,喝了一口,甜得眯眼睛,又低頭拿起手機,把剛剛嚴肆發過來的東西再讀一遍,露出一個笑容。

車子停在一處紅綠燈前,司機餘光在後視鏡上欣賞了一下謝執的表現。

“年輕人談戀愛哦。”司機啓動車的時候想,“那是真的不得了。”

謝執背着書包,推開白翰墨院門,剛推門進去就有一陣暗香傳來;大簇臘梅放在院子角落,被燈光照亮。

謝執繞過臘梅樹,從側門進去,換上拖鞋,輕車熟路進書房。

書房也放了臘梅,白翰墨坐在臘梅後,戴眼鏡,披一件毛衣,正在寫東西,聽見門響,擡頭微笑。

“小執來了。”

“白老師,您在看什麽呀?”謝執把書包放下。

“學生的開題報告。”白翰墨把開題報告放到一側,拉了個凳子過來,給謝執坐。

謝執放好了書包,從裏面拿出本子筆袋,還有一張手寫請假條,走過來,遞到白翰墨手中。

謝執:“白老師,從明天起我可能要請幾天假。”

白翰墨接了假條,掃了一眼,問:“是聯考嗎?”

謝執:“對,要回本地參加藝術聯考。”

“明天飛?”白翰墨想想,問,“什麽時候的飛機?”

“上午十點半。”謝執說,“四川航空。”

這兩句話只是閑聊,白翰墨有些興趣地又把謝執的假條讀了一遍,最後,把它收起來,順手發了條微信出去。

白翰墨發完微信,回頭看謝執,端詳了一下他,然後才說:“那麽,今晚就是考試之前的最後一晚上了。”

謝執:“是的,白老師。”

白翰墨:“那我們今晚也不聊別的,你來寫個故事吧。”

謝執紙和筆都在手上,馬上翻開,翻開後才問:“有主題嗎?”

“沒有。”白翰墨眼神有些茫然,片刻後,收回來,“‘我筆寫我心’,今晚,想寫什麽就寫什麽吧。”

謝執:“……”

謝執:“好。”

有的時候,沒有主題反而是更難的,謝執先找了張廢紙寫了幾個自己想寫的題目,然後劃掉幾個,确定了一個後,拉了個小小的綱要,緊接着,才開始動筆。

白翰墨也不看謝執,重新把剛才開題報告拿出來,攤開,繼續閱讀。

室內很暖,臘梅散發着它應有的香味,白翰墨翻動紙頁的聲音沙沙,放在書桌一角的養生爐煮着茶水,有翻騰的氣泡音。

謝執寫到一半,窗外忽然開始往下灑細碎的白色顆粒——雪開始下了。

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

謝執的筆刷刷像雪落下的聲音,臺燈投射在他的筆上,成為本子上一串陰影。

約兩個小時後,謝執收了筆,自己讀了一遍,才雙手把本子捧給白翰墨。

謝執:“白老師,我寫好了。”

白翰墨馬上合上自己用紅筆勾畫的開題報告,放到一邊,手裏還捏着紅筆,接過謝執本子。

白翰墨:“我看看。”

白翰墨将謝執的本子拿在手中細看——是一個和最近社會熱點息息相關的主題,主角是一位具有小小超能力的英雄,用了蒙太奇手法構成一篇文,最後點撥出,主角的超能力來自于對生命的透支。

如果讓你付出生命的代價,維護世界的美好,你還願意嗎?

立意,感覺也不錯。

裏面幾個小人物的不同選擇,寫得也有血有肉。

白翰墨看了兩遍,把他還給謝執。

謝執接過本子,安靜地等待白翰墨的點評,但白翰墨卻只是靜靜地看着他,保持着臉上的笑意。

謝執有點不好意思,自己開口問:“今天不講講您的看法嗎?”

“很好。”白翰墨點頭。

謝執:“……啊?”

白翰墨:“這就是我的看法。”

謝執看着白翰墨,又聽他說:“我想,你已經準備得很充分了。”

白翰墨勾下腰,打開自己書桌側面的櫃子,從裏面,他掏出了幾十個b5的本子,一一堆放到謝執面前。

這些本子謝執很熟悉,都是他用過的,然後被白翰墨收起來的。

“這些。”白翰墨手掌輕撫過本子堆,最後,撫摸最上面一本,“你寫下的故事,看過的電影,背過的常識,都會成為你的武器。”=

“現在。”白翰墨說,“輪到你大殺四方了。”

“班長!這這這這!look me!”

第二天一早,謝執和嚴肆剛剛走到vip休息室,腳都還沒踩進去,就被一道飛來的高挑身影給截住了。

潘言跑得猶如一只脫缰的哈士奇,汪汪汪朝兩個人跑過來,一盤蛋糕直接遞到嚴肆面前,又扭頭對着謝執,吐舌頭,喘氣。

“好巧啊!”潘言感慨道。

嚴肆垂眸看了一眼他盤子裏堆滿的小蛋糕,由衷道:“吃得不少。”

“這個還多?”潘言鄧布利多搖頭,“無非就是飯前開個胃罷了。”

……不錯,堆積如山蛋糕居然是飯前開胃,潘言,不愧是你。

潘言打完招呼,帶着自己的開胃甜點回到位置上,嚴肆和謝執也去取了些飯菜過來,和潘言坐在一起。

潘言慷慨地給了兩個人一人一個小蛋糕,說:“哎,我好絕望。”

謝執:“怎麽了?”

潘言:“做頭等艙被同學抓住了——纨绔富二代身份徹底瞞不住了啊!這事兒你能不給周亞說嗎?”

嚴肆切了一片火腿腸,分給謝執吃,随口問:“和周亞又有什麽關系?”

潘言唉聲嘆氣:“你不知道,周亞曾經說過——老娘最讨厭那些纨绔子弟富二代,這種人有多遠滾多遠。”

潘言:“可是,你講講道理,家裏沒錢,學什麽導演?對不對?”

謝執想了想,點了點頭——似乎是這個道理,導演需要了解幾乎所有的燈光,攝影設備運作,如果不是家裏有點錢的話,光是了解設備都支持不下來。

嚴肆卻抓住了其中盲點,叉子插進煎蛋中,一把刀插進潘言心中。

嚴肆戳開雞蛋流黃,淡定問:“所以,你還沒追到周亞?”

謝執:“……”

潘言:“……”

面前的小蛋糕都不香了!!!潘言第一次感覺到了“沒食欲”三個字是怎麽寫的。

“嚴肆。”潘言口吐鮮血,“你不提這個,我們還能當好朋友……”

嚴肆肅然:“好的。”

謝執哭笑不得,剛準備說點什麽,手機微信卻響了一下。

謝執放下刀叉,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後,遞到嚴肆面前。

上面是謝執外公發來的信息,問了謝執航班號,說已經出發,去機場準備接他了。

換句說話。

要見家長了!!!

“好。”嚴肆淡定地點頭。

謝執看着嚴肆。

嚴肆吃了口菜,感受到了謝執的目光,回頭問:“怎麽了?”

謝執:“你……不緊張?”

嚴肆一笑,搖搖頭:“外公外婆會吃人嗎?”

謝執:“當然不會!”

嚴肆:“那就對了,無非提前見家長而已,我緊張什麽?”

嚴肆一邊說,一邊淡定地去叉自己盤子裏面的面包吃,叉子往下——準心差了一點,叉子尖抵觸在光滑的盤子上,因為打滑,發出了“嘎吱”一聲。

誰他媽說嚴肆不緊張!

見見見見謝執家長!!!

還是地位最高的外公外婆——

緊張爆了好嗎????

謝執看到了嚴肆那個動作,可還沒等他想明白那個動作細節的意義,就聽到vip休息室門口一片嘩然。

“程總!”有一個中年男性激動的聲音,“程總您好,還記得我嗎?”

“當然。”男人沉穩的聲音響起。

“程總是您,沒有想到能在這裏見到您!”又有一個聲音加入。

“程總是誰?”有女聲問。

“程屹啊——程屹你不知道還混這個圈!”

坐頭等艙的多半都是商務人士,對于嚴肆這樣的明星——或許認識,但并不狂熱,可對程屹這樣的巨佬就不一樣了。

休息室秒變粉絲見面,烏央烏央一群人湧過去和程屹握手。

程屹逐次和人握手,目光溫和地看了一眼不遠處趁機拽着自己的小夥伴溫随心跑路的林久。

“林導!!!”

激動的人是潘言,在林久跑過來的剎那,潘言霍然站起,一片蛋糕紙随他而飄飛,然後又落到桌面。

“您您您——您坐飛機嗎?”潘言激動得手足無措,連忙掃了掃自己旁邊的座位,“您坐我這兒嗎???”

“坐啊!”林久倒是大方,他一眼就看出潘言和嚴謝認識,于是不扭捏,一屁股坐在潘言旁邊,說,“我不坐飛機,就是進來送送你們呗。”

送送我們!!!!潘言西子捧心,快要心肌梗塞了!!

這可是林久!!!威震八方的林久!!!

何德何能,被他送送——

“林導。”潘言寬面條淚,一把抓住林久的手,“您好,我叫潘言,我未來也想成為導演!!!”

“哦?”林久來了興趣,“你也想當導演?準備考哪個學校?”

林久和潘言自來熟地聊起來了,程屹被堵在一邊又沒過來,目前,整個vip廳裏面最安靜的,反而是嚴肆、謝執,以及……

溫随心三個人之間的空間。

溫随心看看謝執,又看看嚴肆——簡直……簡直是坐立難安!!!

什麽尴尬的場景,怎麽解釋自己出現在了這裏???

“是林久要來送你們的。”溫随心冷冰冰,硬邦邦地對謝執說,“我……順路罷了。”

“是是是是。”林久和潘言聊天中插拆溫随心臺,“也不知道誰,昨晚小白一發信息來,蹦起來三丈高,刷了一張……哦不頭等艙票,非要我也一起跟來送。”

“你閉嘴!!!”溫随心氣瘋了,轉頭又瞪謝執,“我才沒有。”

嚴肆憋笑差點憋出內傷,不管禮貌不禮貌,趕緊坐下去,借吃東西掩飾笑意。

謝執也想笑,但最後,只是乖乖地看着溫随心,煞有其事地點點頭。

“我知道,師父。”謝執說。

溫随心:“……”

師父就像一句魔咒,把溫随心炸起來的毛都理順了,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目光游移到窗戶外,又游移回來。

最後,溫随心像下定了什麽決心那樣,深吸了口氣。

“你。”溫随心對謝執說,“好好考。”

溫随心:“在外面吹自己是我徒弟,就不準考差了給我丢人!”

溫随心:“聽到沒!”

帶着溫随心的祝福,謝執飛過了整個航程,下飛機,剛剛走出關口,就看到外公外婆老兩口在關外等着,見到謝執剎那,臉上一陣驚喜。

二位老人沖謝執揮手,這麽一揮,召喚來了三個都在一米八以上的帥氣男孩。

“乖乖。”外公拉謝執的手,眉開眼笑,“累不累?這些人是?”

嚴肆聽到了這句問題,舔了舔下唇,喉結輕顫。

“外公!”潘言倒不輕顫,他非常自來熟,雙手一起捏住謝執外公空着的另外一只手,上下舞動一下,大嗓門道,“您好!我叫潘言!我們都是謝執的好朋友!”

嚴肆:“……”

嚴肆默默看了潘言一眼——正好看到潘言松開了謝執外公,又和謝執外婆握手,那叫一個——烈火烹油,鮮花着錦。

有時候,身邊有潘言這樣的朋友,簡直可稱為如有神助。

“好好好。”外公已經被潘言弄昏頭了,稍微平複了一下心情,才又問,“都回來考試的?”

潘言:“對,我和謝執考一科,都考編導——只是我未來要去考導演。”

潘言一邊說,一邊用手肘打了打嚴肆,道:“你呢?”

“外公好。”嚴肆謙和道,“我叫嚴肆,我考表演,但也是謝執同學。”

“嗯!”謝執外公還沒說話,謝執外婆已經眯起了眼睛,很滿意地看了嚴肆幾眼,“這麽帥氣的小夥子,确實該考表演。”

“就是。”外公不由得贊同,“否則多浪費人才。”

兩位老人在謝執決定投身編劇藝術後,就對娛樂圈的分工進行了系統的學習,對于演員也沒有偏見。

謝執聽到這句話,笑得露出八顆牙齒,回過頭,看着嚴肆。

嚴肆臉有點紅,好像不好意思,卻乖乖低着頭,聽外公外婆說。

“诶,外公外婆,我看到我爸爸媽媽了,我過去了啊。”潘言咋呼了一陣,在人群裏看到了兩個身材如模特,顏值像天仙的人,立刻和謝執外公外婆告辭。

老兩口揮別潘言,又看了看戳在這裏,沒有任何動的意思的嚴肆,交換了一眼神。

謝執外公開口:“小嚴……是小嚴吧?”

嚴肆:“外公,是我。”

謝執外公:“你家人呢?”

一個在北京牆上作畫,一個在滿世界飛來飛去搞錢,對了——還有個哥哥,輔助那個全世界飛來飛去的搞錢。

怎麽了?

嚴肆乖乖道:“在工作。”

謝執外公:“哦——”

謝執外公“哦”完,又回頭看了謝執外婆一眼,兩個人眼神一對,基本上也把關于對嚴肆的想法交換完了。

中心意思如下:“可憐的崽崽。”

畢竟,都這個時間節點了,嚴肆身邊也沒個家人陪着,恐怕和謝執情況差不多,都是父母疏于關心那種。

“行,年輕人就是要獨立。”謝執外公看破不說破,空手一拍嚴肆手背,把他拉住,“你叫我一聲外公,我就把你當外孫了,走——外公請你們吃飯。”

重慶遍地都是火鍋,但第三天謝執還要考試,當然不能吃那麽辣的,謝執外公開車接兩個人去郵電大學附近找了家湯鍋吃了,又在附近酒店住下,方便第三天謝執直接去考試。

謝執和嚴肆作為 “同學”,理所當然分一間。

第二天清晨,謝執和嚴肆吃完早餐,嚴肆拿個快餐盒,和外公剛下樓。

謝執外公看着外面的瓢潑大雨,就忍不住開始犯愁。

“這怎麽辦呢?”謝執外公皺眉,看着外面坡度很大的山路,“下雨天我都不敢開車的。”

這個酒店開車到郵電大學就十分鐘,路程不遠,但都是濕滑山路,謝執外公畢竟年紀大了,不敢開這麽有危險的路段。

“外公,我來開車吧。”嚴肆馬上說。

“你?”謝執外公吓了一跳,看他,又回頭看謝執,“你同學還會開車?怎麽回事?”

謝執:“……”

這件事情,就說來話長了。

謝執想了想,福至心靈:“他複讀了。”

嚴肆眼睛微微睜大,片刻後,笑着點頭:“外公,我複讀了。”

“哦……”謝執外公懂了——藝考本來就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複讀不容易,他不歧視嚴肆,就覺得心疼。

複讀的嚴肆扛起了開車的重任,穩穩當當地把車開到郵電大學外面,然後也進不去了。

考試期間,學校不開放社會車輛進入。

“外面雨大。”嚴肆拿起車上唯一的一把傘,轉向後座老人,“外公外婆就別下去了,我進去送送謝執就好。”

謝執的外公本來想送,但外面雨确實不小,等會兒如果自己摔了反而給謝執添麻煩,也就同意了嚴肆的提議。

嚴肆熄火下車,自己先打開車門撐好傘,然後才轉到謝執那邊,手指扣住門把,拉開車門,傘舉過車頂。

大雨淋到嚴肆脊背上,嚴肆面不改色,扶住謝執,輕聲道:“小心。”

謝執被他扶下來,身體幾乎和嚴肆擠在一起,有些羞澀地看了他一眼。

謝執外婆坐在車的右側,看到這一幕,不覺得離譜,倒覺得很溫馨,可也沒多看兩下,謝執就已經下好了 ,嚴肆随手關門。

嚴肆舉着傘,因為大雨,他單手把謝執拉在懷裏,傘把吊一個白色的不透明飯盒,帶着謝執往裏走。

郵電大學坐落在半山腰,校園裏綠樹成蔭,剛剛進去,雨都顯得小了很多。

考試地點在最深處的傳媒藝術學院,嚴肆帶着謝執從林蔭道走過去,又在距離傳媒藝術學院大樓還有五步的地方停下來。

兩個人往小樹林中拐了一下,嚴肆停在一棵大樹後。

百年樹木,這裏的樹多數都粗壯得能夠将兩個人藏起來,兩個人躲在樹後,與人來人往的大路似乎隔絕開來。

嚴肆把傘遞給謝執,謝執自然地接過,舉在兩個人之間。

“剛剛就想問了。”謝執舉起傘,那個一次性飯盒正好橫在兩個人之間,他戳戳飯盒,問嚴肆,“這是什麽?”

“是給你的。”

嚴肆把飯盒從塑料袋中取出來,在謝執面前揭開蓋子。

謝執往裏面看,裏面是一根小小的油條,旁邊是兩個切了片的雞蛋。

一橫兩個零,是一百分。

“還記得嗎?”嚴肆取出油條,喂到謝執嘴巴裏,“我去試鏡的時候,你給我做的早餐就是這樣的。”

“記得。”

一根油條幾秒鐘就吃完了,嚴肆又拿蛋,喂給謝執,一共一百分,嚴肆看着謝執吃完,這才心滿意足。

謝執咀嚼最後一口蛋,吞咽下去,目光一直停留在嚴肆身上。

“怎麽了?”嚴肆把飯盒收回去。

“親我一下。”謝執低聲說,“把勇氣……都給我,行嗎?”

“……”

蔽日的樹遮蓋了雨,嚴肆把雨傘往後傾斜,徹底擋住兩個人。

傘中,嚴肆閉上眼睛,側過臉,親吻住了謝執的嘴唇。

作者有話要說:  藝考開始!看我們的學霸如何嚣張霸道地橫行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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