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陳十一唱完歌就低調地退回了吧臺上,晚上他總喜歡靜靜地走在吧臺一角,不管酒吧是吵還是靜,他都靜靜地坐在那裏,手持一杯酒,叼着煙,看着衆生百态。王二十見到陳十一坐了下來,連忙調了一杯陳十一最喜歡的就放在了陳十一的面前。
陳十一拿起了酒杯,輕嘗一口。
“知我者,王二十也。”陳十一笑着說。
整個晚上,一群人喧鬧得如一場盛大的節日,春風得意的他們自然玩的開心,直到淩晨,所有的人才慢慢回去,所幸酒吧離他們的學校很近,一群人一個護送一個的倒也放心。陳十一總喜歡喝得半醉,走路有些搖搖晃晃,他自己一個人都能喝一個晚上,離風都不知道陳十一為什麽要這麽好酒,每天都是煙酒不離。
看到陳十一腳步漂浮,離風不動聲色地扶住了陳十一,陳十一不在意地對着離風一笑,輕佻地用手指掠過離風的下巴。
“小子,你以為我醉了嗎?”他笑着,甩開了離風的手,走了上去。
當陳十一的手略過他的下巴時,離風感覺自己的心都停了半拍,好像瞬間忘記了呼吸一般,被碰過的地方如火燒一樣。可能是因為他今晚也喝了一點酒的原因,腦子不是很清醒。看着陳十一走路踉跄的模樣,離風還是不放心地緊跟在了陳十一的身後,護住陳十一。
打開住處的門,陳十一癱在了沙發上,手習慣性地放進口袋,掏出了香煙,摸索着打火機。離風見狀,他拿住了打火機,把手腳有些不聽使喚的陳十一把火點上。
“我倒一杯水給你。”離風連忙說。
“別倒,還真當我老了。”陳十一噙住了笑,他臉上總喜歡帶着笑意。
“你一點都不老。”離風說。雖然陳十一大他八歲,但是基本看不出來,反而這個年紀的他有一種其他人無法匹敵的韻味,一種成熟的慵懶感,令人着迷。
看着正在抽煙的陳十一,離風的眼睛沒有辦法從陳十一的臉上移開,離風拿熱水把毛巾打濕,遞過來給陳十一。陳十一接過了毛巾,他就想笑,好像他才是被照顧的那個一樣。
“笑什麽?”離風問。
“沒什麽,就是覺得你很可愛。”陳十一說。
可愛、這個詞放在他的身上,他感覺并不是那麽合适。
“渴!”陳十一說,盡管水杯剛剛就被他随意地放在了一邊,可是他此時就是不想去拿,一副無賴的樣子看着離風。離風早就習慣了這樣的陳十一,他認命地彎下身把酒杯遞到了陳十一的手中。
陽臺的風吹了進來,黑暗中,陳十一好像聽到有什麽東西再靠近,陳十一示意讓離風安靜下來,陳十一扭頭往陽臺那邊看過去,他警惕地拿出了随身攜帶的除魔匕首,緩緩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他把離風擋在了自己的身後。
這時,那陣微弱的聲音越來越近,在燈火下,離風看到了一只巴掌大的黃色紙折成的千紙鶴,千紙鶴竟然在空中揮動着翅膀,緩緩地飛過來,好像活的一樣,陳十一看到是千紙鶴,他收起了手中的匕首,千紙鶴從陽臺飛了進來,好像有靈性一般,飛來了陳十一的面前,落到了陳十一的手上。
“這是什麽?”離風問。現在無論他見到多離奇的事情,都見怪不怪了。
“這是我派獨有的聯系方式,可是現在已經少有人習此類法術了。”陳十一說。這法術習得倒不難,主要是因為現在的通訊太方便了,聯系基本電話都可以搞定,所以沒有人願意再花這麽多時間來學習,但是這類法術時至今日,還是有存在的必要。因為有陰邪在的地方,容易影響磁場,導致通訊失敗,有千紙鶴則可以在任何地方,穿越時間和空間的限制。
千紙鶴落到陳十一的手上之後,變回了一般的折紙物一樣,陳十一打開了千紙鶴,只見千紙鶴裏面畫着一只狼,栩栩如生,狼的眼睛有神,充滿了霸氣,但是卻卻知道籠子囚禁在其中,狼的四周圍滿了煞氣。
這是他師伯給他的信號?
陳十一猜測道,自從他發了郵件給他師伯之後,就石沉大海,沒有音訊。今日卻收到了本派的千紙鶴。一匹狼?什麽意思。
離風看着紙上的狼,他只覺得這匹狼似曾相識,好像在哪裏見過。
“在想什麽?”陳十一發現離風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少年人總是心事太重,這樣不好。
“我就是覺得這狼有點眼熟。”離風說。
陳十一拿起了黃紙在離風面前揚了揚。“想不想學這個法術?”
嗯?讓千紙鶴會飛的法術?
離風疑惑地看着陳十一,不是說他不能學玄學之術嗎?
但是離風還是點了點頭。
“雖然說了你不适合學玄學,但是,有了這個,還是有用處的,要是哪天你見不到我,還可以用這個跟我聯系。”陳十一說。
聽了陳十一這句話,離風感覺心裏有些不舒服。雖然他知道,陳十一說的是現實。總有一天,他們會不再相見,離風會離開這裏,想到這個,離風就覺得心空蕩蕩的。
“我要學。”離風堅定地說。
陳十一滿意地笑了,他喜歡離風可以明确地表達自己的想法,而不是對別人一味地順從。他來到電視機的櫃子下來,翻出了一個玻璃瓶,塞到了離風的手中。
“給我折一千個拇指大小的千紙鶴,什麽時候折好給我,我就什麽時候教你。”陳十一亦真亦假地說着。
離風狐疑地看着面前的玻璃瓶子,他接到了手中。
陳十一說着又拖着人字拖,啪啪啪地拖在地上,回房間睡覺了。陳十一覺得自己的生活才是真正的逍遙。
離風把玻璃瓶放在床頭,玻璃瓶折射出他那如墨般的眸子。他的手指百無聊賴地敲了敲玻璃瓶,寂靜的夜裏,玻璃瓶發出了清脆的聲音。
離風想起了剛剛紙上畫着的那匹狼,他在哪裏見過呢?
這一晚,離風又做回了那個夢,數十雙可怕的眼睛在盯着他。
“回來了嗎?你終究還是要回來找我的。”那把蒼老的聲音悠悠地回蕩在四周。
“并不是我要回來的,是你制造了這個夢境。”離風說,這次的對峙,他比上一次淡定,不再恐懼。
“不,這不是夢境。”那把聲音毫無預兆地笑了起來。“我本來就在你的身體裏。想要變強嗎?想要力量嗎?”
離風輕蔑一笑,“你這招已經過時了,像傳銷一樣,騙不了人了!”
“可是你需要我,需要我的力量。你現在太弱了,根本就保護不了你想要保護的人。”那聲音說。“你想要一直站在那個男人的背後嗎?想要一直被他保護着,你能保護得了他嗎?”
“即使我保護不了他,我也不會跟魔鬼做交易。”離風說着不再理會那把蒼老的聲音,他扭頭,朝着那一絲僅存的光線走去。離風從夢境中走了出來。
熟悉的床和天花板,離風從床上坐了起來,輕輕地來到了陳十一的房前,他輕輕地推開了陳十一的房門,透過微弱的燈火,離風看到了陳十一安靜的睡顏,他不動聲色的擡起了頭,隔着空氣,輕輕地觸摸着陳十一的臉。
這一刻,離風知道自己完了!
雖然不止一次,他告訴自己,不要對任何人産生感情,不要對任何人過于依賴,可是他還是沒有辦法慢慢地沉溺其中。這樣的依賴慢慢地變成一種占有,他對陳十一是什麽的情感,他的心裏模模糊糊的開始有了一個輪廓,他害怕這種感情,太危險了,尤其是他随時可能和陳十一分開!他不希望自己存在任何情感上的束縛。
離風知道,他這樣的感情是不對的,尤其是陳十一一直以來對他無條件的好,而他,卻對陳十一有了這樣的感情。
“你這樣突然出現在我的房前,我随時可以傷了你。”陳十一依舊閉着眼睛,聲音幽幽地從陳十一的口中傳出,就好像是夢中的呓語。
“我做噩夢了,睡不着。”離風說。話一說出口,他驚覺自己去撒嬌般的話語,所幸他的情緒控制得很好,聽不出起伏。
陳十一睜開了眼睛,他懶洋洋地拍了拍自己旁邊的床。
“過來吧。”
離風走到陳十一的床上,坐了下去。陳十一立刻抱住了離風,就好像抱着一個大型的抱枕一樣。兩手環繞在離風的身上,離風不由的身體僵硬了一下,瞬間他都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反應,他知道陳十一并沒有什麽用意,但是他的心還是抖了一下。
“來,今晚跟哥睡吧。”陳十一一貫地玩世不恭地說道。他收緊了環住離風腰的手。“小朋友,你太瘦了!”
“我現在已經和你一樣高了!”離風強調道。這兩個月以來,他的身高已經悄悄竄到了和陳十一一樣的高度。他相信,過不久,很快就會長得比陳十一更高的。
“高有什麽用啊,你有哥帥嗎?”陳十一輕笑着說。他掀開了被子,把離風拉進了自己的被窩裏。他緊緊地抱住了離風,半睡半醒之間,他自己找了一個舒服的位置,繼續睡了。
同樣的洗衣液,可是衣服穿在陳十一的身上,卻有一種不一樣的味道,這是獨屬于陳十一的味道,離風貪婪的吮吸着陳十一的味道。
“十一、”離風輕輕地喊了一下陳十一的名字。
“嗯?”陳十一輕輕的回應,帶有一種沙啞的嗓音,離風感覺自己的心都要酥了。
“十一、”離風禁不住又喊了了一聲。
“你這是尋我開心是吧、”陳十一一只手抵在了離風的腦袋中,摁住了離風的頭發。
“我夢到那匹狼了。”離風說。
“嗯,我知道了。”陳十一毫不在乎地說着,口中喃喃,帶着半睡半醒的呓語。
其實現在兩個人心裏都清楚這代表的是什麽回事。當看到千紙鶴上的狼的時候,想必陳十一就搞清楚一切了,終于明白為什麽不斷交換人去看守離風,為什麽離風身體裏突然會出現靈力,為什麽那群異教徒會想找到離風。
在遠古的時候,曾經有以人為容器,封印妖魔之術,以人為容器,可以發揮封印的最大效力,但是人是已開智靈的生物,以人為容器封印是損害人命和道德的事情,所以到最後,這種法術慢慢地被有德之術給抛棄。但是遇到極其邪惡的惡靈的時候,不得已也會這麽做,但是封印的術士從此要背負這份債孽。
離風的命格與別人的不同,極陽,能克陰,許是離風在嬰孩的時候就被拿來當容器,封印了那匹狼妖,随着離風的成長,封印之術會漸漸減弱,所以離風身上的邪氣開始慢慢地洩露出來,封印也慢慢地松動。
閻派之所以一直看守着離風,一方面是方便随時監視住離風身體身體裏那只狼妖,一方面,是閻派欠了離風的,所以要擔負起照顧離風的使命。
如今離風身體中的狼妖随時會沖破封印,到時候,離風自然會有生命危險。
而那群異教徒與狼妖之間有什麽樣的關系,為什麽要得到狼妖,就不得而知。
離風現在開始頻繁地夢到狼妖,就意味着狼妖在慢慢地沖破封印。
“我在想,我會不會變成一個怪物。”離風有些不安。
“放心,絕對不會。”陳十一說道。“你能不能讓我睡一會,我真的好困。”陳十一誇張地打了一個哈欠之後,就抱住了離風,沉沉地睡去了。
離風靜靜地聽着身後人平穩的呼吸,他悄悄挪動身子,回過頭看着陳十一,這是十二月裏最溫柔的一個夜晚,就連天上微弱的星光,城中已經隕落的霓虹都顯得格外耀眼,空氣中彌漫着好聞的味道,月光穿過了窗落在了床前,一切好像都在漸漸地美好起來。
枕在陳十一的手臂上,離風最終也沉沉地睡去。
在遇到陳十一之前,離風向來都不知道什麽是自己想要的,也不會表達自己。離風一直知道自己不是一個受歡迎的人,從小到大也沒有朋友,可是這一次,離風真的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不管怎麽樣,他很想,很想留在陳十一的身邊,永遠,永遠留在陳十一的身邊。
陳十一是第一個待他如此之好的人,他不想,這輩子都不想離開陳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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