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口供

冬日晝短夜長,即使是這樣,對于錢雲來也是難熬。

古代的日子極其乏味無趣,沒有電視沒有手機,在這皇宮裏想看出戲也是避諱多多,能打發時間的事情實在是少。

況且錢雲來也不怎麽看得懂古代的戲,最多也就是看個熱鬧。比起戲來她倒是比較喜歡看這古裝美人們跳舞。可惜景仁宮裏沒有那樣的人才,有幾個會舞的也只是懂得皮毛,欣賞價值并不怎麽高。

在這皇宮,又不準吵鬧又不準四處亂串,說是人間最富貴之所在,實際上不過一座囚籠。

近來暗潮洶湧,錢雲來更不好去找安嫔,只能一天天的将自己鎖在屋子裏,看書打發時間。

說起來,就連這書也看不順心,皇宮裏忌諱太多,什麽書能看,什麽書不能看,都有講究。好多書還是托了周軒從宮外偷偷帶進來,沒辦法,錢雲來知道自己身處險境,哪怕是打發時間也不能去看話本吧?經史子集,錢雲來都看,如醫書等實用的書她也看,雖然身邊有個擅醫的冷月,可一技傍身的畢竟不是自己。反正終日無聊,學點東西也好。

“娘娘,”冷月輕手輕腳的走到錢雲來身邊,“小賢子有事求見。”

小賢子很是得用,如今掌管景仁宮一切人事調動,他雖然年輕,可實在聰明貼心。

“有事求見?”錢雲來掩了書卷,揮退了冷月,“叫他進來吧。”

小賢子進了內殿,冷月識趣的退了出去,為他們把守着殿門。

“娘娘,”小賢子弓身走到錢雲來身邊,“有消息傳來,劉欽調了幾個侍衛走,說是去實錄庫。”

“實錄庫?”

皇宮所有記錄都在實錄庫中,那的确是個很重要的地方,可如今這個時候,劉欽去實錄庫幹什麽?

“不過,奴才但是打聽到,劉欽今兒并沒離開過罪人所,實錄庫也沒人去過。”

錢雲來眯起雙眼:“既然說了假話,那便是有見不得人的事需要隐瞞。劉欽……罪人所……”

錢雲來眉頭一跳:“後宮之中侍衛可有辦法進入?”

小賢子也愣住了,想了一會才回答:“按理說是萬萬不可的,除非是陛下有令,如上次在光明殿,便是陛下有令衛大人才能帶着少數侍衛進來。不過嘛……”

錢雲來道:“不過總有例外,只要想進來,總是有辦法的。”

小賢子低頭不語,兩人都明白這話中指的是誰。

“劉德勢力滔天,想必他的幹兒子也上行下效、狐假虎威,放個把人進來也不算什麽難事,”錢雲來嘆息一聲,又撿起扔在一旁的書,“何況是罪人所那麽個偏僻的所在呢……”

小賢子腦中閃過一絲靈光,卻總是抓不住,不由得問:“娘娘已然明白了那劉欽想幹什麽?”

錢雲來用手按着太陽穴:“只要想想罪人所如今關着誰就明白了,大體……也就是那麽回事吧。”

小賢子一愣,也明白過來,不由得搖頭:“這劉欽可真是……”

“文雅恐怕受不住了,”錢雲來道,“皇後那邊有什麽動靜嗎?”

“沒什麽動靜,”小賢子說道,“坤寧宮不許進出,皇後倒是沒什麽,最多也就受點委屈罷了。只是貴妃那邊既然已經拿住了皇後的罪證,為何還不動手,僅僅将皇後軟禁起來可傷不了太後的根骨啊。”

錢雲來嗤笑:“文雅一旦屈打成招,皇後的罪過才算定了下來。可既是一國之母,皇帝也承擔不起輕易動她的代價,必然還有後招的。程纖是個貪心不足之輩,她還在等。”

小賢子摸不着頭腦:“等誰?”

“自然是等文雅的口供,等魚兒按捺不住咬勾。”

小賢子憂心忡忡:“娘娘,咱們如今怎麽辦?”

“咱們勢單力薄還能怎麽辦?等吧,等文雅招供,等魚兒上鈎,等……皇後忍無可忍。”

小賢子嘆了口氣:“皇後也太沒個成算了,有太後護着竟然還如此容易的被抓住了把柄。”

錢雲來沒興趣對皇後評頭論足,只是揮揮手讓小賢子下去。等人走到一半,她突然又想起一事來。

“劉欽借調侍衛的事是哪兒來的消息?”

小賢子回頭弓身回道:“是衛大人給奴才傳的信。”

錢雲來笑了:“行了,沒你的事了,下去歇着吧。”

朝堂之上。

今日皇帝難得上朝,可衆多朝臣卻高興不起來,巫蠱案一發,先莫名其妙死了一個李昭儀,如今皇後又被軟禁。衆臣都知道今日皇帝上朝,必然是為了這事。

劉德站在金銮殿上拖長聲音高喊了肅靜,皇帝緩緩走到龍椅上坐下,衆臣下跪請安,山呼萬歲。

皇帝擡擡手:“衆卿家平身。”

劉德又高呼:“有事啓奏,無事退朝!”

“啓禀陛下,臣有事要奏。”一個胡子花白的老頭踱步出來。

“愛卿請說。”

“聽聞皇後被軟禁于坤寧宮,貼身宮女下了罪人所,臣想問,已經過去十天可查出什麽?皇後乃是國母,若因為莫須有的罪名下獄,豈非亂了規矩?”

“王大人說得是,”另一人出列附和,“這豈止是亂了規矩,簡直是贻笑大方,陛下……臣請陛下明察秋毫,萬萬不可被奸邪小人蒙蔽了!”

此言一出,從者甚多。

可另一邊泾渭分明的隊伍卻是噤若寒蟬,一聲也不肯吭。

“二位好大的膽子,”劉德語氣不善,“陛下乃是真龍天子,豈會受人蒙蔽。皇後指使李昭儀詛咒貴妃,更在坤寧宮尋宮女貼符做法,這一切都是證據确鑿。咱家倒是想知道,鐵證之下王大人、劉大人怎麽就信口開河說皇後的罪名是莫須有。難不成貴妃命懸一線,陛下傷心欲絕都是假的了?”

“你……這……下官可沒這麽說。”

那先站出來的王大人倒是十分鎮定:“莫須有自然不是信口開河,可所謂鐵證也不能全憑劉公公你一張嘴。臣還是那句話,皇後被囚坤寧宮十天之久,不知劉公公又弄出了什麽鐵證來?”

“王大人好生牙尖嘴利,”劉德冷笑一聲,“不妨告訴你們,今日上朝正是為的此事。皇後的貼身宮女文雅,已然是招供了!”

衆人嘩然。

“這便是文雅的口供,”劉德抖出一張紙,“上邊全是文雅的供詞,她對皇後指使李昭儀,又搜羅宮人做法陷害貴妃一事供認不諱,請諸位好好看看吧!”

一個小太監接下那供紙,放在托盤裏又用鎮紙壓了,然後走到一衆朝臣身邊,拿着那托盤給衆人觀看。

“竟是如此?”

“果然如此……”

“唉,堂堂一國之母……”

凡是看過供紙的人都竊竊私語,有信的有不信的。信的不一定是真信,不信的卻怒發沖冠的站了出來。

“定是污蔑之語,怎麽會是真的?皇後誕育四皇子、七皇子,賢惠仁慈,打理後宮亦是穩妥周到,從未聽聞有何惡行,如何會行此等陰私之事!”

劉德冷笑:“王大人沒聽過,不代表沒有。皇後身為一國之母,竟然殘害後妃,施行巫蠱之術,實在是其心可誅。陛下……”劉德跪倒在皇帝面前,“如此心思陰毒之人,怎配為我國母?!”

皇帝點點頭:“不錯,皇……”

“陛下,”朝臣中站出一個人,打斷了皇帝的話,“那文雅不過一介弱質女子,怎麽經得住刑法逼問,說不定是屈打成招!”

“對!”

“不錯,皇後定不會行此事的。”

眼看朝臣又開始議論紛紛,皇帝緊皺起眉毛,拿眼瞪了劉德一眼。

“陛下,不如将那文雅帶上來,當場審問,也好叫臣等看看究竟是不是屈打成招!”

“這……”劉德略有猶疑。

“不知劉公公在猶豫什麽,難道是怕那文雅在金銮殿上說出真相嗎?聽聞坤寧宮中發瘋的幾個宮女屍體已經被付之一炬,莫非這文雅也出了什麽問題,導致口不能言手不能書?”

“大膽,”劉德呵斥道,“王大人,你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地方,金銮殿上又豈是審訊犯人的?!”

幾個大臣跪倒在地。

“還請陛下将那文雅帶上來親自審訊,也好堵住悠悠衆口,以安群臣之心!”

皇帝把目光飄到劉德臉上,劉德幾不可見的點點頭。

“好,來人,轉朕旨意,将宮女文雅從罪人所帶上來!”

太後聽聞皇帝上朝要定皇後的罪名時文雅已經被帶上了金銮殿。

她看起來很好,一身幹幹淨淨,看不出有什麽外傷,只是臉色憔悴神色慌張,乍一看見這滿堂的高官重臣,不由得驚慌得縮成一團。她不敢擡頭,也不敢出聲,只是匍匐在地上雙手抱頭瑟瑟發抖。

“诶,不管怎麽說也是皇後身邊得用的宮女,怎麽如此膽小怕事?”

“是啊,莫不是在罪人所裏給折磨瘋了?”

劉德不滿的咳嗽了一聲,文雅立刻渾身一震。

“罪人文雅,還不擡起頭來!”劉德厲喝。

文雅慢慢擡起頭,環視周圍站滿的男人,她不由得神經質的嗚咽起來。

“大膽文雅,竟敢在陛下面前失儀,”劉德大叫,同時拿眼瞪了一旁的劉欽一眼,“如今提你上殿是要你親自交代皇後的罪行,她究竟如何指揮你行事,還不速速道來!”

文雅渾身發抖,結結巴巴的說:“皇後……皇後她妒忌貴妃……就,就找人詛咒貴妃。”

太後正在此時跨進金銮殿,聞聽此言不由得冷哼:“哦,那哀家倒是想問問,皇後那些符咒邪物是哪兒來的?那宮女吃了發瘋致死的藥物又是什麽?既然要詛咒,又為何拖了一個毫無幹系的李昭儀?這一樁樁一件件你倒是想好了理由沒有?!”

“太……太後……”文雅抖得更加厲害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朝臣又趕緊對太後行禮,一部分人的心總算安定了些。

太後坐在皇帝身邊的側椅,一拍桌案道:“大膽奴婢,皇後往日對你如何,你竟全忘了不成,竟敢胡言亂語攀咬主子!”

文雅擡起頭,看着高臺上的太後,又看見皇帝身邊的劉德和劉欽正用陰毒的目光看着她。

文雅不是個傻子,能在皇後身邊當上貼身宮女,她又豈不知審時度勢,只是她太害怕了。她怕那些無休止的折磨,怕男人的粗喘,怕劉欽陰森的毒笑。

陷害皇後,她一家上下必死無疑。不開口,她就不得好死,永受折磨。文雅受夠了,她想起自己出宮偷偷見過一面的未婚夫,又想起雖對她不是百般疼愛,卻也血脈相連的父親,最後想起她娘和年幼的弟弟。

“陛下,”文雅聲如泣血,她猛的從地上站起來,“皇後她……”

咔嚓一聲……

文雅發出一聲慘叫,她的腿被打斷了。她回過頭,看見身後兩個拿着刀的高大侍衛。

不行……她必須說出來……

文雅拖着斷腿,一下朝前摔了好遠,就這樣還不停地朝前面爬去。

“陛……”

“還不快快将她拿下,”劉欽尖着嗓子大喊,“她要行刺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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