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騎射

荀飛光有傷在身, 沈歌不願意他多管清淩衛一幹雜事, 怕累着他。

韶信一人忙不過來, 是以沈歌親自上陣。

當時沈歌謀官外放時,荀飛光特地令人活動一把, 他現在是長州縣縣令,與飛羽縣只有一山之隔。

清淩衛駐紮在飛羽縣郊外, 離長州縣縣城還近一些,沈歌每日騎馬來回, 小半個時辰都用不着, 極為方便。

長州縣與飛羽縣都是人口只有十幾萬的窮縣,從長州縣頭走到縣尾, 一縣六個鎮, 二百零三個小村莊,連正經客棧也找不出一家, 除了窮還是窮, 飛羽縣也是如此。

會被派到這裏的縣官都是不得志之人,飛羽縣縣官彭銳進, 現年四十有七, 還是七品芝麻官,十幾年來兜兜轉轉,一直在附近調來調去,每次考評只能拿中下的評價。

這些年的磋磨讓彭銳進早就熄了那點雄心壯志,現今他一心只想做個太平縣官,好好在任上終老。

荀飛光乃鎮國公, 他得罪不起,沈歌身為鎮國公的男妻,年十九的年輕狀元,他也得罪不起。有荀飛光與沈歌在這,他客氣得很,來拜訪過一次後,等閑不再過來,全當這裏是沈歌的地盤。

沈歌也沒同他客氣,更不會避諱什麽,每日上午去縣衙處理完那點公事後,便騎馬回來營地,極為自在。

上任安南将軍留了府邸,府邸大且清幽,雖無雕梁畫棟,良池美閣,但十分值得一住。

将軍府能住人,外頭的營房則不行。

正經營房一共有六排,一排二十二間,加起來一百三十二間。房子是泥磚房,昏暗潮濕,裏頭總有股味,牆壁上還長出了青苔,沈歌每次去逛一圈,都覺得這房子實在不大成。

清淩衛三千零八十六人,百夫長以上得另住,董小伍幾個親衛也得住在一旁。盡管如此,三千多人,才區區一百來間房子,實在不好安置。因此每間房都是大通鋪,幾張席子摞開來,兵丁們二十多人住一間,勉強住下,但條件實在差。

都是大小夥子,短時期這般住應下急還成,長此以往,哪怕清淩衛再忠心也該有意見。

身長八尺的大好男兒,千裏迢迢背井離鄉過來與他們賣命,沈歌也不想委屈手下一衆将士。現如今還是秋天,大部分時候秋高氣爽,不下雨不刮風,這般住着還成,但過段時日冬日來臨,這些四處漏風的昏暗泥磚房就不那麽好住。

因此,沈歌要給清淩衛準備過冬的物資,還得買磚重建營房。

過冬的被褥等物好辦,百裏宜他們要過來,沈歌已寫信讓他們捎棉花棉布過來,待棉花棉布到了之後,再請周圍村裏的婦女縫制棉被也來得及,難的是磚石等物。

南關窮,周圍十裏八鄉的連個磚窯也沒有,大戶人家要磚,還得從外地雇挑夫把磚挑過來。

沈歌這頭要用的磚極多,當然不可能讓挑夫去外地挑磚,先不論耗費的時日,就是挑夫的工費,沈歌也耗不起。清淩衛幾千人在這,他得精細打算,手裏的銀錢要仔細花。

本地無磚窯,沈歌就想找匠人過來燒磚。

燒磚不算什麽技術活,在沈家村,人人都能說上個條條道道,沈歌也有所耳聞。他乃讀書人,平素不大接觸這些都知曉,清淩衛三千多人,都是年輕力壯的兵漢,應當也有所耳聞。

沈歌特地着人問了一輪,想找出會燒磚的人,結果令他驚喜,三千多人中,竟多達十三人會燒磚。

“二爺,燒磚不大難,找到磚土就好說。”被帶上來的兵士有些為難,“就怕周圍沒有土。”

“周圍的山大多是黃泥,我瞧了下,大多數都可算作黏土,你們去拿那個試試。”沈歌沉吟,“朱大富,這裏你經驗最豐富,以往還燒過磚,這事便交給你。”

“這裏二百兩算是經費,五十人以內,人也随你調,你找土制窯,盡快帶人将磚燒出來,好在冬日之前給你們換營房。柴火的話,你們不必擔心,我讓人去砍。”

朱大富應諾,“必不辱使命。”

沈歌轉頭讓韶信找了另外三個老實些的百夫長過來,“林明志,張安邦,黃成平,你們兩個帶手下人上山砍柴,不要在附近山頭砍,也不能一片一片砍禿,穿插着砍,盡量砍樹枝,不要砍樹幹,砍樹的時候注意收集房梁,過段時日,我們建營房要用。”

“謹遵吩咐!”三人應下,帶着人與砍刀上山砍樹去了。

韶信過來,“剩下的将士要如何?”

“剩下的人屯田,現今快十月,水稻肯定種不得,不過得先把荒地開出來,種一茬蘿蔔芥菜,把今年要吃的菜種出來。”沈歌拿出地圖,用炭筆虛圈,“我問過當地老農,這些都是好地,我們先開出來,明春再做打算。”

飛羽縣與長州縣人少,空出來的土地就多,山上貧瘠,不宜開荒,兩山之間大塊大塊的盆地卻是難得的沃土。附近沒人住,遠一些的農人嫌來這裏開荒挑擔挑得苦,故不願意來,正好便宜清淩衛。

論起農事,韶信遠不如沈歌,他應下,“行,我這就安排人去。”

“我着人借了耕牛,下午有人牽過來,興許還會帶着犁耙等農具,願意留下人犁田的百姓你們收下,牛你們小心使,千萬莫傷了百姓的耕牛。”

韶信沒想到沈歌還考慮過這事,忙大喜地點頭,“成,我親自看着,不會出岔子。”

這年頭,要開荒也難,有耕牛在,能省不少氣力。

耕牛乃沈歌特地找長州縣的牙子借的,他特地說好,百姓可親自牽牛過來軍營這頭,用一日給十五個銅板。若帶有犁耙,一日能換二十個銅板。牽牛過來的百姓願意幫着犁地,一畝田十個銅板,快的人一天可犁兩到三畝。

牙子介紹一牛過來能拿五個銅板,一人一牛拿七個,算起來也是極劃算的買賣。

晚稻要十月才熟,這時候很多健壯的農人能抽開身,願意帶着牛與犁耙過來做工,做上一天能掙四五十文,一個月說不得還能掙上一兩多銀子,這是難得的好機會。

沈歌吩咐過,只要不偷奸耍滑,基本來者不拒。

開始願意過來的農人還寥寥無幾,過一段時日這頭的名聲傳出去,許多人知曉軍營裏吃得好,掙得多,不用牙子說服,他們也自願過來。

清淩衛這頭有幾百畝田等着開荒,秋冬季以來,附近的農人着實從清淩衛這頭掙到不少錢。

不過現在一切剛開了個頭,沈歌也沒預料到日後的盛況。

沈歌還在對賬,董小伍進來報,“百裏爺過來了。”

沈歌一怔,沒想到百裏宜來得比他想象的還快,“快請!”

外面百裏宜風塵仆仆地幹淨來,“二爺。”

“百裏大哥快喝口水。”沈歌忙站起來,請他坐下後親自給他端了杯溫茶,先開口安撫,“荀哥現如今情況還可以,不必太着急。”

百裏宜聽到他這話,一直提着的心微微放下了些,端起茶一口氣喝下大半,“老爺在何處?我瞧瞧去。”

沈歌走出屋外看看正高懸的太陽,“這時辰估計在演武場,我帶你去。”

百裏宜快步跟上,荀飛光乃他們的主心骨,在未親眼确認荀飛光确實無礙前,他的心怎麽也不會安定。

沈歌帶百裏宜穿過回廊來到演武場,還未到地方,一陣高昂的叫好聲便傳入兩人耳中。

沈歌略微無奈地朝百裏宜一笑,“估計又在比試。”

這幾日沈歌不讓荀飛光外出打獵,荀飛光憋得慌,每日沒少在演武場折騰,定下各種比試,美名其曰瞧瞧現今清淩衛的水平。

這些比試贏了有銀錢獎勵,手下将士很吃這一套,短短幾日,精氣神都不一般,不過贏得最多的還是荀飛光本人。

沈歌他們過去時,荀飛光與三五個将士正比射箭。

別人射箭乃定靶,頂多騎馬射,他們倒好,集市上買來的活鳥,說一開始,四周放鳥的兵丁把籠子一開,鳥一撒,呼啦啦四個角飛出一大群鳥,唧唧啾啾的鳥叫聲響徹校場。

亂箭齊發,剛飛的鳥跟下雨一般,瞬間落下一半,剩下的拼命展翅高飛。

鳥飛得快,衆人邊射箭邊騎馬去追,多虧弓箭好手的眼力都不錯,也沒追丢。

沈歌與百裏宜在一旁駐足觀看,不到片刻,天空中便沒有會飛的鳥。

“一共放了三百二十六只,老爺射的最多,四十七只;王乾第二,四十二只;周康靈,三十六只……”有兵丁大聲報數,“最後射下的鳥一共三百六十七只。”

衆人哄然大笑,“這他娘的還多了四十多只!”

“射下的鳥趕緊送去竈房,炸了晚上加菜!”

荀飛光眼睛尖,早就看到站在一旁的沈歌與百裏宜,他面上帶着矜持與得意策馬過來,“晚上給你加餐。”

沈歌笑道:“多謝荀哥。”

“不必客氣。”荀飛光朝沈歌擠眉弄眼一笑,轉頭仔細打量百裏宜,“唔,百裏宜,這麽多年不見,你倒沒怎麽變吶。”

百裏宜看着騎馬的荀飛光,目光中有些擔心,“老爺,您這個時候怎麽還騎射?”

“怎麽就不能騎射我就受了點傷,又沒傻。再說,這傷已好得七七八八,大夫都道沒事,你們莫瞎擔心。”荀飛光混不在意,他眼睛的餘光往沈歌瞄去,就怕沈歌聽百裏宜的話不讓他騎射。

若他小相公開口,他雖不覺得有事,但也得給小相公幾分面子,不再騎馬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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