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水煮
大條大條肥美的魚被倒出來, 還有一部分有氣息。
水缸、浴桶、木盆、木桶, 但凡能裝水的容器都被貢獻出來裝魚。
夥頭兵在一旁清點桶盆, 忽然怒吼,“哪個直娘賊把尿桶也提過來了?!尿桶不要!鞋也不要!大鞋也不行!誰他娘的想吃腳臭味的魚?!”
被吼的軍士滿臉赤紅, 他也不知怎麽想,見人抄家夥, 興沖沖地把自個一雙大靴子提過來,結果鬧了個大笑話。
圍觀之人一陣大笑, 提着鞋子的軍士以手掩面, 又跑回去。
一幹人站在水缸旁熱火朝天地給魚開膛破肚,去鱗斬尾, 雪白的魚肉被一刀刀片下來, 堆到一旁洗幹淨的木盆中,大盆大盆地堆了好幾盆。姜絲, 蒜頭, 辣椒,蒜苗、香菇、木耳……各種佐料也堆得滿滿當當。
時人愛吃切燴, 鮮魚剔骨後切成透光的雪白薄片, 配上蘸料與菜絲,直接入口,沈歌吃過兩次,味道倒是極好。不過這次的魚來自山塘,沈歌怕有寄生蟲,下令晚上不能有生魚, 所有魚肉都得烹熟。
“晚飯如何煮?”沈歌問夥頭兵總廚。
“蒸魚一味,炸魚一味,外加一盆小青菜,一盆炒蛋。”總廚給出菜譜,“大米飯管夠。”
沈歌沉吟一下改換菜譜,“炸魚太過麻煩,換成水煮魚罷。”
“何謂水煮魚?清水煮魚?”總廚比劃一番,滿臉不解。
“并非。”沈歌看下佐料,“拿糖和醬油來,有豆豉也拿些。”
材料不足,做前世那般正宗的水煮魚自是不可能,不過可簡化一些,放足料,味道應當也不錯。
沈歌令人再将魚片切得薄一些,放在木盆裏,往裏倒鹽、酒、蛋清、醬油、辣椒粉及五香粉抓勻,放在一旁靜靜腌制。
營地裏沒有發豆芽,青菜倒是種出了好些,嫩嫩的青菜苗迎風招展,此時拔來吃正合适。營地裏還有先前買的香菇與木耳,都是今年剛買的新貨,味道正濃郁。
沈歌将配菜統統放入水中燙熟,而後盛在幹淨的大瓦盆中。
接下來,沈歌起火燒油鍋,熱鍋冷油,豆豉,鮮辣椒,姜蒜,幹辣椒,鮮蒜苗等一齊加入鍋中爆炒,加鹽加糖加醬油及豆醬。上午的雞湯還剩些,沈歌往裏頭加了一大盆雞湯,紅亮的湯汁咕嘟咕嘟滾開後,再加腌好的魚片,用筷子撥散,等湯再一次滾開,盛起來放到先前燙熟的菜上頭。
滾滾熱氣瞬時冒上來,帶着濃郁的香味。
最後則是熱油,一大勺油放到洗幹淨的鐵鍋中,依次加入辣椒,蒜頭,待油熱之後再加蔥花,青蒜苗,而後大鐵勺将油鏟出來,嘩啦一聲澆在盆子裏,帶着濃郁香味的熱油與魚片一接觸,發出滋滋的響聲。
香味仿佛有聲音一般,嘩啦四下濺開。周圍人原本不餓,聞到這股香味,肚子不由咕咕叫起來。
沈歌擦擦額頭上的汗,“就按這種做法,做出來的魚可叫水煮魚,還有什麽材料,都可燙熟放到裏頭做底料。”
夥頭兵應是,笑問:“二爺,我們晚上就吃這個?”
“嗯,讓将士們都嘗嘗鮮魚。”沈歌演示一番,交代董小伍将水煮魚端回去,又親自下廚做了兩三個小菜,令人溫好酒,一起送到飯廳裏。
沈歌到時,韶信與百裏宜已被請到,荀飛光坐在上座,正給兩人倒酒。
“沈歌兒快來。”韶信笑眯眯地招呼。
沈歌将手中的菜端上來,他先前用野牛的肉做了幾大盆肉幹,肉幹又香又辣,極有嚼勁,平時空口吃往往被辣得涕淚橫流,下酒倒是絕妙。
百裏宜讓出位置,請沈歌坐到荀飛光旁邊,笑道:“最後幾壇北邊來的刀旦酒,我借花獻佛,今晚可要不醉不歸。”
“好不容易能聚到一起,我們得多喝幾杯。”沈歌笑,“這些年多虧你和韶大哥。”
韶信聞言忙擺手,“應當的,應當的。”
荀飛光舉起酒杯,與兩個老部下碰了一杯,一切盡在不言中。
韶信夾了一口水煮魚押酒味,菜一入口,不由眼睛一亮,這魚鮮香嫩滑,偏偏半點骨頭都沒有,極是美味。
“沈歌兒,你從哪知曉這麽多新鮮菜式?實在太好吃了!”
沈歌望荀飛光一眼,荀飛光正好也在瞄他。
對上荀飛光不解的目光,沈歌不由笑笑,若是荀飛光現今沒有失憶,就知曉他這些菜式來自于前世的記憶,可惜他現今什麽也不記得。
百裏宜嘗了口,贊嘆,“二爺,您等會可得把方子寫下來,我讓手下的酒樓多做做這道菜。”
“成,沒問題。”沈歌一口答應,用筷子指着盆道:“其實這底料用豆芽最好,可惜近日來忙,忘記交代竈房的人發些豆芽。除水煮魚外,水煮牛肉也好吃,下次我們試試。”
百裏宜管理的乃荀飛光的産業,沈歌與他成親,這些産業自然就是家裏的産業,沈歌當然要盡心盡力。
沈歌他們這頭吃上,竈房的夥頭兵們還在一盆一盆地煮,大盆大盆的水煮魚端到各營,香味飄得整個營地都是。
原本不怎麽餓的兵丁,此時肚子全在咕咕叫,一個兩個回營時都不自覺地加快腳步。
外頭來犁田的老農們跟着收工,正要趕着牛回家,忽然聞到這股香味,肚子都餓起來。
“不知這夥兵老爺們在煮什麽,怎麽這樣香?”
“肉,除了肉還有什麽?我今日看到好多兵老爺挑着魚回來,估計此刻就在煮魚。”
“哎,別說,先前那些兵老爺們也在這煮飯,也不見香成這模樣。依我看,來來往往來過那麽多兵,煮飯都煮些清湯寡水,就屬這次的将軍最大方,隔三差五就給手下吃肉。”
說話的農人羨慕地伸長脖子往營房裏望,他家日子過得還成,也沒這般見天吃肉,要吃得等年節。
“那是,這次來的将軍可是京都裏來的國公!”老農比個大拇指,吹噓道:“國公,曉得罷?就算在京都裏,他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人物!”
“嘿,您老連這個都打聽到了?”
“一起幹活的兵老爺說的。”
“不知他們還招不招人,這夥食,就是家裏登記成軍戶我也認了。”年輕的農人吸吸口水,心裏很有些意動,“聽說最普通的小兵月俸也有一兩多,我們累死累活,一年還不一定能掙着一半。”
“要是他們招人,誰不想去?”旁邊年紀大一點的農人給他潑冷水,“看見那些兵老爺沒,個個身長八尺,氣力驚人,一般人想去他們可不要。”
年輕農人越發意動,眼睛瞟着人來人往的營地,“我雖不成,但我大兄可以,我明日去問問。”
此時無戰事,百夫長們向上請示後,不需放哨守營的兵丁還搬出酒來喝。
在軍中不得多喝酒,每人喝至多三碗,這些都是村酒,酒味不甚濃,別說三碗,酒量一般的人喝十碗都喝不醉,也就解解酒饞。
氣氛上來了,圍着篝火團團坐,有兵丁低聲感慨:“老爺與二爺對我們這般好,就算把命賠在這,我也心甘情願。”
他們不僅活着時待遇極好,就算不幸損身,撫恤金也能有一百兩。家中老娘拿到這筆錢,絕不必擔心沒人養老送終。
兵丁們無後顧之憂,是以人人打起仗來都奮不顧身,從不偷奸耍滑。
旁邊的老兵笑斥,“莫說這般喪氣話,我等走南闖北這麽多年,有哪個将領比得上老爺?我等可要好好愛惜這條性命,留下來多打幾個蠻人與洋夷。”
“說起洋夷,我們來這許久,斥候兄弟派出那麽多,也不見他們動靜。”
“這有何出奇,估計聽到老爺在這,被吓破膽了。”
“要我說,洋夷敢來才好,二爺早說了,我們也要造大船,日後派人出海做生意,多掙一筆錢。要是洋夷來到,我們正好把他們的船留下來。”
“還有上邊的火統,也不知曉那些洋夷怎麽造出來的火統火藥,愣是比我們的要好用。”
“這算什麽?我還聽二爺說,外頭有許多我等沒見過的糧食,要是能弄到種子,一畝田能收十幾石糧,那時我們的日子才好過。”
兵丁們一個兩個圍繞洋夷暢想未來,幾乎所有人都未懷疑過沈歌說的那些話是否真實。
哪怕有人覺得難以想象,也會有人迅速為沈歌說話,“我們二爺可是狀元,大燕開朝幾十年最年輕的狀元!這般有學問的人,能騙你?”
沈歌不知底下人的這些話,這次水煮魚大受好評後,次日他找來人,想弄香菇。
這年頭沒有人種香菇,所有香菇都在樹林裏天生地長,農人有時進山碰巧看見,就會采摘回來曬,要是沒見着,也只好做罷。
除香菇外,山上還有許多別的菇,除冬季不怎麽長外,其他三季都有。山裏人不缺菇吃,也從未想過要去種。
沈歌前世看雜書時看過相關資料,種菇最要緊的無非幾樣——菌絲、鋸木屑、水、糖分、溫度。
營地裏三千多人,想吃香菇都沒地方買去,要是能種,事情便會簡單許多。要是實在吃不完,還能曬幹賣出去,現今的幹貨可不算便宜。
反正現在什麽都缺,最不缺的就是人手,沈歌讓韶信找幾個機靈的小兵過來,特地将種香菇之事與他們一說。
“先弄點鋸木屑,香菇的種子等物我不知曉從哪裏能弄到,你們去山裏找老農,将先前長香菇的地方的泥土挖一些出來,混到鋸木屑裏,用籮筐裝起來。然後每日澆水保持鋸木屑是濕的,水裏還要記得放點糖。”
“糖放多少我也記不大清,你們先少放些,一桶水放一勺糖。此外,将用籮筐放到屋內,盡量別見光,屋內可放溫水,讓屋子暖和起來。”
沈歌交代一番,鼓勵他們去試,“多種幾次,一時種不出也不打緊。”
幾個小兵齊聲應諾,轉身去找東西種香菇。
沈歌又找人去發豆芽,發豆芽簡單些,許多人都會,這個不必他特地教,只要給足材料便成。也不知多久,營地內方能吃上香菇與豆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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