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就是現在
賀雲舒沒想去吃方洲的飯, 但魏宇派了一個外出的活給她,讓去兄弟單位領一批資料。
領資料的地方,恰好在金融中心後面的小街上。
東西搬上車, 差不多中午十二點。對方熱情邀約,請她一起吃食堂。
她本來要同意,可點頭的時候轉念一想, 又拒絕了。
只是單純的好奇,方洲請這頓飯到底誠不誠心而已。
因此,将車停街邊後,就上樓去看一眼。
只一進門, 便見方洲坐在最靠門邊的位置,沖她笑。
賀雲舒被笑得有點惱怒,但卻做不出落荒而逃的事。
她緩緩走過去, 方洲則幫她拉開座椅, 仿佛以往的全部默契都還在。
她看着他, 他繼續笑, 并不先說話。
顯然, 他記得她的規則, 也記得教訓。
賀雲舒偏了一下頭, 解釋道,“只是上來看看。”
方洲這才開口, “幫你點了奶油蘑菇湯。還有什麽想加的?”
說完,他開始幫忙布置餐具。他的手指修長有力,銀質的餐具在指間反轉, 顯得十分好看。他道,“出單位的時候,沒有太趕吧?我以後會盡量安排在晚餐,不過,小熙和小琛恐怕會鬧脾氣,他們離不開你。”
賀雲舒聽得刺耳,低頭放包,脫大外套。
方洲見她不回答,又道,“老二剛給我打了電話,說鼎食開業時間正式定在元旦,邀請咱們和爸媽到時候去捧場。我那天有點忙,去不了,送花籃就好。你呢?要去嗎?”
“去。”當然得去,畢竟終于有點共同財産的股份。
方洲笑一下,盯着她的臉看,“你昨天是請的假?回家都很晚了吧?媽沒說什麽?”
她的面色如常,但耳垂有點微微發紅。似有點不自在,但幾秒鐘後又恢複如常。她擡手捋了下垂在耳邊的頭發,“請的年假,其它都還好。”
他恍若無意道,“以後怎麽安排?要不要我這邊配合?”
賀雲舒略皺了下眉,“我不想和你讨論這些。”
方洲有點遺憾,随手接了服務生遞過來的菜品,全擺她面前去。
待人走開,他道,“你帶過來的衣裳,我沒丢。”
賀雲舒用銀勺盛湯吃,她已經能夠自如地使用累贅的工具,也習慣這種場合的氣氛,也不在意對面人會對她有什麽看法。遙想當年,第一次邁進來的時候,生怕弄壞了什麽,或者一個舉動不對便傷了體面,那種小心翼翼真夠令人無能為力。
蘑菇湯入口的滋味十分美好,确實地貼合她的胃口。第一次吃了後回家和母親交流,希望她能夠按照一樣的菜譜做出來。母親試了幾次,味道都不對,惹得她不想吃了。母親差點破口大罵,“吃了幾頓好的,就吃不慣老娘做的飯了?不好吃?不知道我做得多辛苦啊?賀雲舒,告訴你,你跟方洲去吃的都不是飯,是錢!”
現在,錢正在她的味蕾上爆炸。
方洲見她吃得認真,又道,“只是料子實在差了些,刮得身上發癢。你下次要再玩,買點好的吧。”
賀雲舒只管埋頭吃,看也不看他。
他抽出紙巾遞過來,示意她擦擦嘴。
她沒接,撩起餐巾按了一下嘴角,道,“一次性用品,買得太貴就浪費了。我是要離婚的人,各方面都要省儉些。”
方洲不太吃得下去了,他忍了一口氣,道,“我已經讓趙舍去補卡了,辦好後會親手交給你。”
這次賀雲舒沒拒絕,她擡頭沖他笑,“謝謝。上次我是有點沖動了,這次不會再折斷卡。畢竟離婚的時候要向法院主動提供配偶的各種賬戶,才有可能分到財産,對吧?”
“雲舒,既然坐在一起吃飯,就該聊一些大家都開心的事。”
“我一想到馬上就能和你說再見,還能分一大筆錢走,整個人都開心得不得了。”
賀雲舒丢下湯勺,扯掉胸口的餐巾,撈起外套和包包起身道,“中午飯吃得很好,謝謝你的招待。有空的話,我會回請。”
說完,徑直出了餐廳。
這樓棟裏實在令人憋屈,連呼吸也困難極了。
她沖出大樓,直到涼絲絲的空氣入喉,整個人才舒坦了。
方洲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将賀雲舒剩下的大半餐點慢慢吃完。
吃完後,他打了個網約車回家。
方太太和方老先生對于他的早歸非常驚喜,兩個小家夥更是開心得哈哈大笑起來。
他同他們玩夠一個小時,這才回房收拾東西。
賀雲舒拿着口紅襯衫,硬生生忍了六十多天才爆發,必然是做了諸多準備和安排。她既打定主意離婚,不可能只有那一點兒東西才發動。方洲被動挨了一拳,又同意了一個荒唐的她說了算的游戲,不握點東西在自己手上不行。借着這個下午的機會,将家裏徹底翻一遍,也許能翻出點什麽來。
方洲先去書房,将書架和書桌細細摸了一遍。裏面幾乎都是他的書和文件合同,偶爾有幾本相冊,都是賀雲舒做的孩子們的各種照片和家庭合影。至于她丢出來的紙盒子,裏面有他給的訂婚戒指,結婚戒指,第一個蕭邦手表,後來生兒子們送的鑽石和項鏈等等。再有就是那個賬本,當真一頁頁去看,全是七零八碎的東西。不過,時間連到最近一年,去藥房的次數頻繁得有點可怕。
他丢開書房,回卧室。卧室空間足夠大,但只有床榻等物品,不像是能藏東西的地方。
剩下的是衣帽間,比卧房略小,但各種箱櫃多,又隐藏了好幾處暗格,确實是藏東西的好地方。上次那個惹禍的襯衫,就是賀雲舒從最角落的箱子裏翻出來的。
方洲将全部燈打開,照得衣帽間亮如白晝,又拉開全部得櫃門和抽屜,一樣一樣翻。
翻了半日,什麽收獲都沒有。
真是見了鬼。
方洲出卧室,路過兒童房和玩具房,想了想,徑直走進去。
玩具房一面大櫃子,上方陳列着各種玩偶,下面則是放東西的櫃子,上了鎖。
他用力拉了幾下,沒拉開,下樓找保姆要鑰匙。
方太太坐起居室看書,見他下來,擡着眼鏡問,“你剛在樓上翻什麽呢?你爸下來說鬧得不行。”
“找個東西。”他說,“幺姨呢?兒童房的玩具櫃怎麽上鎖了?”
“先別管那個,過來說事。”
方洲不想過去,方太太放下書,硬拽。
“我昨天跟雲舒說的事,她問你沒有?”方太太問得有點殷切。
“什麽事?”方洲疑惑。
方太太打他一下,“房子啊。不是說了要出去住的房子嗎?我找人問了,現在市區那片最好的就是金融中心附近要開的一個盤。那邊給我說,先給選戶型,選好了直接去交錢就行。昨天把冊子給雲舒了,她說考慮考慮。怎麽,沒跟你說?”
真沒有。中午吃飯,一個字沒提。
方洲臉色難堪,方太太馬上明白緣由。她忍不住鄙夷道,“你說你能搞定,沒事,不要媽幫忙。如何?怎麽過了大半月了,人還是沒哄好?”
他咬牙,沒吭聲。
“你又跑出去好幾天,忙的都是什麽事?就不能正正經經抽兩三天出來,專門陪陪她?”方太太道,“我也不是幫她,就是家裏有個人生氣,氣氛就不好。我老了,你爸精力也不好,這樣氣氛,日子可不好過。”
“我懂。”
“你那頭好生說,我這邊也多哄哄她。”方太太又咕哝了一句,“沒進門的都能掙着那些錢,這進門好幾年的一分沒有也不像話——”
方洲聽得好笑,“媽,你說的都是什麽?”
“就不是了?”方太太這才跟受刺激了一樣,“老二打電話來說那邊元旦開業,讓我和你爸去吃酒席。有什麽好吃的?身體不好,還偏去幫人搶什麽招牌。好不容易開兩個店,起的還是別人的名字。你說,都是什麽事?雲舒再是脾氣好,等開業宴的時候往裏頭一坐,怎麽處?你小姑姑那嘴巴又不饒人的,當着我還能笑話着問,怎麽人沒進門公司都幫忙開上了?那邊給多少,這邊小賀呢?你讓我怎麽說——”
她拍着手心和手背,“都是肉啊,不讓人笑?”
方洲道,“沒你說的誇張。老二定股份的時候,都分清楚了。他名下的就是他自己的,蘇小鼎只有幾個點,當是老十八盤菜譜入股的。我這邊也有十幾個點,怎麽算歸雲舒的都比蘇小鼎多,姑姑笑不着。”
這話一說,方太太的不開心沒了。不過,她忍不住埋怨一句,“雲舒往日最懂事,怎麽突然擰起來了?”
方洲被她鬧一通,鑰匙的事暫且擱一邊,複又上樓。
等到傍晚,賀雲舒回家。她将包包丢旁邊,轉了一圈就來書房問,“方洲,你翻東西了?怎麽到處都亂七八糟的?”
方洲手裏執着厚厚的賬單,看她一眼,道,“翻了,想找點東西。”
“找什麽?”她問。
方洲反手放下賬單,走近道,“想看看,這家裏還有多少東西是我不知道的。”
賀雲舒定定地看着他,冷笑一聲,轉身離開。
當晚,自然是書房的歸書房,卧室的歸卧室,有些東西也悄悄挪了位。
次日,方洲去公司,簡東和趙秘書彙報工作。
簡東連夜做了一個報告,關于本次出差的成果,對項目進行了初步分析。
趙秘書則将本次的行程,各路名片和聯絡人造冊,又整理了人物關系。
最後,不輕不重地說了一聲,方總的東西都放在隔壁的休息室。
方洲對行李不是太在意,工作會卻馬上展開。他叫趙秘書準備會議室,召集人手開會。
上午将通知發下去,下午陸續有各處的人趕着來。
會議室剛坐滿一半,賀雲舒的電話卻來了。
方洲見鬼了一樣盯着手機上屬于她的名字,不會是現在吧?又玩突然襲擊?
然而鈴聲卻如催命一般,響得沒停。
他咬咬牙,接通。
“方洲。”賀雲舒叫着他的名字。
他深吸一口氣,盡量平靜道,“雲舒,有什麽事?”
賀雲舒拿着手機,仰望前方的玻璃幕牆,道,“我現在在公司樓下,你能下來嗎?”
“現在?”
“對。”
“不可以推辭嗎?”
賀雲舒笑了,道,“怎麽辦呢?你的分,要被扣光了。”
方洲有點惱火,但還是極力忍耐,道,“你等着。”
“嗯,我等。不過,千萬不要讓我等太久。”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方洲:我太太,還是比較喜歡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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