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紅色

顧昔沒想到葉之洵這樣冷淡驕傲的人竟然會這樣大庭廣衆下就把她給抱了出來。

她着實有些,呃……受寵若驚。

“侯爺,我,”她硬着頭皮在他懷中開口,“我其實還能自己走。”

葉之洵看也沒看她,語調清淡:“我即将過門的夫人身體不适,當着你父兄的面,難道我還能讓你自己走回房間休息嗎。”

她看出他面色不善,自覺應該防着他随時撒手,于是挂在他脖子上的出于自保本能又環緊了些,然後低聲說道:“我錯了。”

葉之洵驀然止步,垂眸,不語。

清風吹過他們身處的這片小竹林,響起沙沙的聲音,她仿佛聞見了風中清新的竹香,忽然之間,等着他責備的心也松緩了許多。

“你就這麽怕我傷了你家侯爺?”葉之洵淡淡挑眉一笑,“為此不惜當衆裝病,明晃晃地在我面前撒謊。”說到這兒,他頓了一頓,“為了他,你是當真不怕我收拾你麽?”

“我并非是為了宣侯才大膽欺騙侯爺的。”顧昔小心翼翼地離開他懷裏,整了整衣衫,站直,又看了一眼他的臉色,說道,“侯爺文武雙全,宣侯也自小習武,彼此倒是不懼比試。可是長柔不過是南侯府一個尚未過門的小小側夫人,我可是怕極了您二位因為我起沖突,不管誰受了點皮外傷,我們家都承擔不起。”她說着說着,竟不自覺流露出埋怨的語氣,倒像是他在令她為難一般,又擡眼看向他,“所以只好出此下策。被侯爺處罰瞞騙之罪,總比成為西南兩境的罪人好。”

葉之洵唇邊隐約有笑意浮現:“聽起來應是真話。其實你若說是擔心我,我反而不信。”

顧昔不由笑笑:“長柔也不信侯爺會因一時意氣行無把握之事。所以,也無需我擔心了。”

他仍凝眸看着她:“但我不信你對宣少景毫無擔憂之心。那麽,”他眸中泛起一抹戲谑笑意,“你又要如何證明你對我的忠誠呢?”

這一問,着實難住了她。

如何證明忠誠?顧昔茫然地望着他,又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心說此處也沒有自己能夠表現奮不顧身的機會啊……但她不經意又對上葉之洵的目光,剎那間,腦中一頓。

他所說的忠誠,該不會是……

“長柔……”她支吾着,耳根有些微微發燙,“既然已經答應了侯爺……”她說到這兒,擡眸看向葉之洵,他臉上表情沒有什麽變化,似乎并未受到什麽觸動。

她默了默,鼓起一口氣,剛要朝他靠近,卻又挫敗地洩了氣:“我不知道該怎麽證明。侯爺若不信我,那這場婚事作罷也無妨。”

“作罷?”葉之洵挑眉,“那麽你就要被宣少景帶走了。還是說,你見着他之後,就很期待能被他帶走?”

“不是,我……”顧昔莫名有點煩躁,要強的心倏然壯大,“好,我證明。但若是冒犯了侯爺,您能不發脾氣麽?”

葉之洵揚眉,颔首,目光中透着看好戲的姿态。

顧昔再次鼓起一口氣,兩步走到他咫尺之前,伸出手攥住了葉之洵的衣襟,在他愕然的瞬間,她忽然将他就勢一拉,踮起腳尖在他唇角快速吻了一下。

然後又迅速松開了手,低着頭,等着他暴怒的反應。

卻良久無聲。

直到風聲第二遍拂過竹林,顧昔才慢慢地,慢慢地,擡起眼簾疑惑又忐忑地朝葉之洵瞥去。

但她随即便愣住了。

因為葉之洵竟然愣住了。

他的身體還保持着微微俯身前傾的姿勢,然後看着她,眸子裏完全沒有顧昔已經熟悉的那些深邃、冷情和高高在上。

現在是怎麽回事?顧昔心想,我要先開口說些什麽嗎?請罪?可是我已經說了讓他不許生氣啊……可是一直保持着這種發愣的氣氛實在太尴尬了,我還是先退一步吧。

她這樣想着,剛要往後退開,卻忽然被葉之洵攔腰往他懷裏一攬。

下一刻,便被他狠狠吻住。

……

仿佛洪水猛然襲來,顧昔的腦海裏徹底一片茫然。

她愣愣地睜着眼,看着葉之洵閉上的眼睛,唯一的意識裏閃過的瞬間反應,竟然是他有很好看的睫毛。

忽然,葉之洵握住她的雙肩,将她猛然拉開了距離。

他的眼睛微微睜大,表情有些僵硬,竟透着一絲慌亂。沒錯,慌亂。顧昔也僵硬地看着他,但心裏卻驚訝他竟然會因為這種事情而慌亂。

但葉之洵到底是葉之洵。

“既然已經撒了謊,你就先回房休息吧。”他已幾乎回複到往昔的泰然,“晚上吃飯時我會讓人去叫你。”

言罷也不等她說話,轉身便走,甚至連分明表情異常的二管家向他請安,他也沒有多問。

顧昔深深的呼吸着,看着抱着做好的喜服的二管家笑得十分暧昧地走到她面前。

“長柔夫人,喜服已經做好了。”說完,又盯着顧昔抿着嘴笑。

不用說,一定是被看到了。顧昔無奈地接過喜服,轉身往沾香院走。

二管家卻在身後道:“夫人不必害羞,我也并未看到什麽。”

顧昔越走越快。

“不過侯爺對夫人是真不同啊,”二管家跟上來感嘆,“真真是不同。康娘子一直沒辦法碰到的嘴唇,竟還主動給夫人碰了。我瞧侯爺先前的模樣,真是像極了少年時那般純直的樣子。”

她停下腳步,回頭:“什麽?”

“夫人不知道麽?”二管家訝然,卻又笑道,“是我多言了。不過是見到侯爺與夫人關系親密所以為你們高興,還請夫人不要見怪。”

顧昔有些發愣。

“夫人?”見她臉越來越紅,二管家又是一笑。

顧昔用喜服蒙住臉,跑了。

***

銅鏡中的身影有些似曾相識,卻又有些陌生。

顧昔看着鏡中穿着嫁衣的自己,想起當年曾數次幻想過嫁給宣少景時她的模樣,和如今的場景幾乎重合。但不同的是,她的嫁衣并非為了他而披上。

她有些感嘆,卻發覺少了幾分感傷。随即忽然想起葉之洵,臉頰又莫名微微有些發燙。

無所謂。她原本一直這麽想。

只要不用終日面對宣少景和阮藍,只要不用被他們一再提醒自己是如何被背叛,又是如何傻兮兮地為了他去借酒澆愁然後被別人撿了大便宜毀了終生的……她嫁給南侯又何妨?

若世道難以如她終生不嫁的願望,那麽她嫁給一個有明主之才卻無情愛之心的人,或許反而更好。

所以她從沒有計較過葉之洵身邊還有其他的女人,她可以謹守本分,做她應該做的,将來他不再需要她時,她也能潇灑地轉身繼續過自己的日子。

但她忽然有些不安。

“夫人。”荷妝接過二管家給她的盛着金銀玉珠各式材質所做的首飾的紫檀木托盤,呈到了顧昔面前,“您看看喜歡哪些?”

顧昔心不在焉地看了一眼:“你們看着辦吧。”

“夫人。”又有下人來報,“侯爺讓我來告訴您,他和宣侯還有顧将軍他們要去圍場圍獵,大概後天回來。”

“啊?”顧昔驀地旋身,剛剛戴上的步搖猛然晃動不已,“那……”

“侯爺說婚儀在即,夫人身體不适,便不用颠簸勞累了,留在府中準備做新嫁娘便是。”

顧昔無語了良久,終于頭疼地嘆了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 終!于!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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