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內有隐情
局內d密級公告:特物科不設科長,權力均分于七域執行大隊長,下屬秘書隊長一名(兼任大隊長副官)、後勤隊長兩名、小隊長十名,每域編制500隊員。
財政部長此行預計視察澗谷域和山陵域兩大域,帶着繼承獸在澗谷域要員眼前溜了一圈後,浩浩蕩蕩的一群就上了轉乘山陵域的飛機。
“說起來,小簡是什麽種族的亞獸人?”飛機在空中盤旋等待降落,宗夫人閑着沒事,聊起了閑話。一旁本來漫不經心玩小游戲的宗統聞言耳朵動了動,玩游戲的手指悄悄慢了下來。
豈料簡溪飛壓根兒就沒有兜圈子,禮貌的回答道:“鳥類,獸形部位是骨頭,所以平時不怎麽能看得出來。”
他是鳥?宗統回想了下簡溪飛淩空禦風的模樣,覺得還挺有道理的,心中暗自嘲笑他是只沒翅膀還得依靠外力飛起來的殘廢鳥,又忍不住滑動個人終端檢索哪些鳥類擁有金色和黑色任意切換的瞳孔。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骨獸形的鳥類呢,”宗夫人表情驚訝而不失端莊,既不會給人冒犯的感覺又讓人覺得被充分重視了,相處起來非常舒服,“那小簡是不是很輕?”
“是有一些。”簡溪飛點頭,看着宗夫人和煦溫柔的笑容,鬼使神差的給她倒了杯紅茶,“您喝茶嗎?”
宗夫人顯然沒想到他會突然給自己倒茶有些詫異,轉眼又恢複了微笑,眼神中還有一分鼓勵:“謝謝,我正好有些渴。”
簡溪飛臊紅了臉,恨不得找個洞鑽進去!他完全搞不懂剛剛自己的大腦怎麽就突然瓦特了,竟然做出這麽蠢不拉幾的舉動。明知道這家獸對自己可能有什麽圖謀,卻偏偏做出這種示好的舉動。明明人家不想喝茶還硬塞過去,是不是顯得太跪舔了點兒?可是看見宗夫人眼神裏的鼓勵,他又莫名生出了些勇氣。不由得黯然的想,要是老媽也能溫柔這麽一點點該多好啊。
宗統看了全程,在旁邊嗤笑了一聲,收獲親媽一記打手懲罰。
“這外邊天都黑了,待會兒我和爸爸去赴宴,你們呢?”宗夫人問。
從來就不想從政的宗統立馬搖頭:“我們不去!”
宗夫人正有此意,笑眯眯的摸着兒子的手背:“那正好,年輕獸就該和年輕獸一起玩兒。待會兒你就帶小簡去山陵域轉轉,”說着又扭頭看簡溪飛,“深深經常來山陵域玩兒的,這裏他熟。”
兩個年輕人表面笑嘻嘻答應得很好,事實上宗部長夫妻前腳剛走,宗統就沖上跑車絕塵而去,還得瑟似的轟鳴着引擎,給簡溪飛留下滿嘴尾氣。
簡溪飛也沒想過要和這位大少爺相親相愛的共度夜生活,但拿人錢財替/人/消/災,他腳跟輕磕啓動騎空裝置,就準備飛在天上遠遠跟着,免得這貨又自己作出什麽妖來。然而剛剛飛上天,就看見一個人影在下方一閃而過,簡溪飛皺了皺眉,思索片刻後撥通了九隊長的通訊。
大荒域與山陵域接壤,這地方恰好就在第九小隊的駐地附近,對方過來應該不要十分鐘。通訊五秒之內便被接通,頭頂牛角的漢子精神的敬了個禮:“老大!”
“盯住這個人,”簡溪飛把放在宗統身上的定位坐标發了過去,“他是潛在狂化者,本身已經瀕臨狂化了,如果他做出任何可能激發狂化激素的事情立刻通知我,不要私自采取任何行動。”
“是!”九隊長領命,簡溪飛便換了方向,向剛才看到的那抹獸影追去。
他偵察能力極強,對方也沒有特地隐藏行蹤,不一會兒便被銜尾追上。簡溪飛降低了飛行高度,眼底浮現出淡淡金紋,視力頓時有了幾何倍數的增長。這一次他清晰的看見那個獸人的後脖梗上,那幾筆淩亂的深紫色墨跡,确實是禁紋筆的顏料。
特物科禁紋的使用都是要打報告的,絕不可能出現被畫上禁紋的獸人還在外面溜達這種情況,況且下面搖搖晃晃的獸人的脖子上,那幾筆畫痕顯然雜亂無章,證明畫出這幾筆的人根本就不懂禁紋的畫法。簡溪飛立刻就想到了昨天偷去自己禁紋筆的少年,只有他才可能做出這種事。
可他為什麽要做這種事——給一個一看就沒有多少殺傷性的獸人畫禁紋?簡溪飛一開始對那個小賊的定義是恐怖組織成員,偷盜禁紋筆是為了控制狂化獸人,制造恐怖襲擊案件。可現在他有些猶豫了,如果那小賊真是恐怖分子,沒可能還敢拿了禁紋筆亂畫,應該以最快速度遠遁才對。
下方搖搖晃晃的獸人顯然沒有狂化,但是他的脾氣看起來有些暴躁,應該還喝了很多酒,一路罵罵咧咧的,後脖梗不加遮掩的暴露在街頭各個攝像頭下,想來就算簡溪飛沒有恰巧碰到,他也會很快被副官捉到。這麽兒戲的、幼稚的畫痕,難道是塗鴉惡作劇?
簡溪飛突然眯了眯眼睛,在拐角看見了個鬼鬼祟祟的獸——正是昨天偷筆的小賊。
由于他是在半空中的,那少年的注意力又完全集中在前方的醉漢身上,所以根本就沒注意到自己的行動已經被人窺探得一幹二淨,還偷偷摸摸的向四周張望。那少年跟了醉漢一路,一直到醉漢一腳踢開屋門回了家,他才在牆角停了下來,低着頭一臉懊惱頹喪的表情。
簡溪飛想明白了,他不是在惡作劇,是在做實驗。這小賊可能把醉漢當成了狂化獸人——當前政府并未公開狂化激素的存在,民間狂化案例也不多,所以絕大部分民衆都不知道狂化獸人——在他看來喝醉了酒脾氣暴躁的雄獸就是“狂化了”。
可是他為什麽要給一個“狂化了”的醉漢畫禁紋呢?
除非他認識一個真正狂化了的獸人,他已經壓制不住日益瘋狂的對方,又不知從哪個渠道聽說了禁紋,偏巧還偷到一只,便急不可耐的拿醉漢做了實驗。
簡溪飛心中已有定論,再次拔高飛行高度,遠遠的跟在小賊身後,看他滿面愁容的徒步走過三條街,走進一間地下室。不多時,地下室中就傳出可怕的嚎叫和少年短處的驚呼聲,緊接着野獸咆哮的聲音變得模糊不清,應該是被少年拿什麽東西堵住了嘴。他還不笨,知道家裏藏了個“攻擊性極強的瘋子”肯定會被鄰居報警。
要是他真報了警還算好辦,這事兒就直接移交給山陵域特物科,到最後也不過是他現在做的畫禁紋的舉動,說不得還要比他自己畫的好得多。可既然他偷了簡溪飛的筆,這事兒又被簡溪飛撞見了,這事兒還是得盡量私了——簡溪飛可不希望自己被偷了禁紋筆的事成為今年的年度笑料。
他從空中落下,在走進地下室的過程中野獸咆哮聲逐漸變大,樓上好幾家都哐啷關了窗戶,還有人探頭往下懷疑的打量,看來就算他不出現這小賊也瞞不了多久了。
簡溪飛敲了三下門,但屋內兵荒馬亂,根本就沒聽到,于是他直接撬門進屋。
地下室空間不大,幾乎沒有隔間,小小的廚房和卧室連在一起,中間空了一塊權當客廳,唯一有門的屋子大概是衛生間。屋子裏很亂,各種垃圾、揉亂的衣物和快餐盒堆得而到處都是,發出陣陣馊味,還夾雜些屎尿的騷臭,簡溪飛不由得皺了皺眉。
正對地下室大門的就是簡陋的卧室,單人床上用鐵鏈捆了只鬣狗,正瘋狂的掙紮着,利齒大張着就要去要拼命壓住他的少年。令簡溪飛微微詫異的是那只鬣狗身上很幹淨,除了鐵鏈捆縛的擦傷外沒什麽傷痕,反倒是少年身上被撓、咬出了好幾處深可見骨的傷口,脖頸上白軟的細毛已被染紅,正滴滴答答的往下淌血。鮮血刺激了狂化獸人的饑餓感,變得愈發癫狂,屋內鐵鏈哐啷掙動、鬣狗咆哮嘶吼和少年的哭聲混雜在一起,确實不大可能聽見敲門聲。
“哥,你小聲點兒,小聲點兒嗚嗚嗚……會被發現的!會被抓走的!”少年害怕小聲嗚咽着,一張秀氣的小臉哭得又紅又腫,可惜他哥哥已經完全沒有了理智,趁着少年放松的剎那,狠狠向他纖細的脖子咬去!
簡溪飛及時拉開了差點被咬死的少年,彈出一枚納米子鎖鏈将狂化鬣狗死死捆在了單人床上。不等少年驚叫,他就伸出手,簡潔明了的說:“筆。”
少年回過神來,發現這個非法入侵者竟然就是昨天被偷的失主,非但沒乖乖把禁紋筆還回去,還警惕的倒退兩步,死死拽住自己胸前的口袋。
他這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模樣讓人忍俊不禁,再配上哭得一抽一抽的表情平添了三分楚楚可憐,簡溪飛能感覺到他情緒中的驚慌失措,破天荒的沒有采取最簡單直接的辦法,反而迂回的後退一步表示自己無意攻擊,語氣盡量溫柔的說:“你把筆還給我,我才能壓制住他。”
少年沒有馬上就相信,他剛剛被親哥抓咬攻擊,現在對任何人都懷有深刻的警惕,他抓着胸前的小口袋,就像是抓着最後一根稻草,倔強的昂着頭哽咽道:“這是,嗝……我的!”
“那可不行,”簡溪飛說,“筆不能給你,但我可以免費幫你壓制住你哥。”他指了指被納米子鎖鏈捆住還掙紮不斷的鬣狗,進一步恐吓小朋友,“你再不給我,他可就要死了。”
簡溪飛騙人騙得太一本正經,少年頓時驚慌的上前兩步想要查看哥哥的臉色:“怎麽會?那你快,嗝……快救他!”手伸到一半又猶豫了,“你不會,騙我嗝……吧?”
“不騙。”不知道為什麽,簡溪飛看到這少年就忍不住心軟,忍不住對他更耐心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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