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曝光

天沙流宗位于禹州城的北面,哪裏高山連綿起伏, 地理環境特殊, 半山陽光半山雨,正好契合宗門的陰陽太極陣。此陣是一個聚靈陣, 防禦性能很高。據說是天沙流宗開山立派的老祖宗從記載創|世神生平事跡的孤本上發現的殘陣,花費了一生的心血才修補完成。

天沙流宗憑借此陣聚集的靈氣, 短短數十年間就從默默無聞的小宗門擠入二流勢力, 百年歲月沉澱,步步走到今天。

數百年來, 大宗門的氣度天沙流宗做的很好。此番風雲際會召開,天沙流宗派出不少弟子禦劍前去迎接各方勢力。就算是散門散戶, 天沙流宗也在山腳下安排了據點,給這些人引路。

北冥宗的飛舟一路暢通無阻, 比預計的時間早了一日。飛舟路過不起眼的白岑山, 在半空中停住,幾道人影禦劍而起,從飛舟上下來。

白岑山地勢低矮, 山林中薄霧朦胧。容鶴擡手一揮, 就沖淡了林中的霧氣, 露出蕭瑟清冷的山中全貌。山色荒涼,地上鋪了一層又一層的落葉, 踩上去十分松軟。

離別多年,此地沒有發生大的改變。容鶴循着記憶中的路線,走到一顆百餘歲的高大青松下, 一掀衣擺跪下道:“娘,我來接你了。”

看着容鶴跪下去,後面跟着他的幾個人都整齊的停下腳步,對着青松深深的鞠躬。

當年容鶴逃的狼狽凄惶,那些人殺死他娘,留他在雪地裏自生自滅。卻想不到他突破極限,死裏逃生。容鶴無力帶走他娘的屍體,也舍不得他娘暴屍荒野,自己憑着雙手挖出埋人的坑,将他娘葬在此地。

雖然無碑無墳,只得一堆黃土安生,但也好過飽那些財狼的口腹。

容鶴此次前來,不僅要帶走他娘的屍骨,更要當年動手的那些人血債血償。他娘恨透了這個地方,就算死了也不願意在和這個地方扯上一丁點的關系。

容鶴當年沒有能力,讓他娘在這裏不安了那麽多年。現在好了,他可以帶他娘離開。去更好的地方,去看更美的風景。

用靈力掀起一層地皮,森白的枯骨露了出來。容鶴用火将枯骨化作粉末,裝入提前備好的盒子裏,然後收入納戒。

等做完了這些,容鶴站在青松下面沉默半晌,收斂了自己心中的苦澀,方才轉身對身後的幾個人道:“謝謝。”

“都是自己人,說謝謝太見外了。”蕭君越擺擺手,示意他不用放在心上。

在北冥宗出發時,容鶴就告訴灼華要來此地取走他娘的屍骨。灼華記在心上,特意讓飛舟饒了一段路程。此地也在天沙流宗的範圍內,葉寒栖等人不放心容鶴一個人下飛舟,便都跟着來了。

只是秦昭然,周嵬,以及俞飛不清楚其中的恩恩怨怨,心裏都在奇怪着容鶴他娘的屍骨怎麽會在天沙流宗的地界。

飛舟上,北冥宗的弟子在養精蓄銳,灼華站在前端,眺望天沙流宗。遠處的雲巅之中,一群人禦劍而來。最前方的哪位腳踏流光飛劍,身材高大,玉冠飄帶,廣袖錦衣。呼嘯的風将他的衣袖吹的鼓起來,很有高人風範。

灼華長眉一挑,靜靜的等那群人過來。

帶頭的弟子到了飛舟前面,和灼華對上眼,立刻讓身後的人停下。然後他禦劍過來,客客氣氣的對灼華行了一個晚輩禮道:“在下賀連予,天沙流宗的少宗主,請問閣下可是北冥宗的灼華灼前輩?”

來人自報家門,他長的和賀居舟十分相似,都是一副正人君子像。只是他生了一雙吊梢眼,笑的時候給人的感覺有點不懷好意。

這個人是賀居舟的兒子,灼華看了看他的派頭,想起被寒毒侵擾多年的容鶴,當下就沒有好臉色,冷着臉點個頭,就算默認。

賀連予熱臉貼了冷屁|股,頓時臉上的笑就僵了。他臨走時賀居舟千叮咛萬囑咐的說了這次帶隊的人是灼華,灼華在玄門聲望極高,不可輕易得罪。賀連予想着藥王的脾氣都很古怪,只當灼華就是這個脾氣,壓制住了心裏的不滿,依舊笑臉相迎道:“家父讓我來接各位前輩和師兄弟,灼前輩請。”

“不急,我們還有弟子未到。”灼華見賀連予很快調整好了表情,心裏對他警惕兩分,轉身朝飛舟外的山林道:“寒栖,君越,你們收拾妥當就趕緊上來,別讓天沙流宗的少宗主等急了。”

剛出山林的葉寒栖和蕭君越一聽,頓時臉色就變了。他二人同在一柄飛劍上,齊齊扭頭去看秦昭然身後的容鶴。容鶴臉色青白交錯,他攥緊了拳頭,渾身發抖。

“容師兄,”蕭君越擔心的喚了一聲容鶴的名字。

容鶴朝他看了一眼,見他一臉擔心,知道自己失态,自嘲的笑了一聲道:“不礙事,只是突然聽到,有點措手不及。”

“看來師叔是有意提醒我們。”葉寒栖看了眼遠處的賀連予一行人,對身邊幾個摸不着頭腦的人道:“我和蕭師弟前去應付那個賀連予,容師弟就交給你們了。”

“放心,雖然不知道容師弟和天沙流宗有什麽恩怨,但是不讓他現在暴露就對了,是吧?”俞飛算是看明白了,容鶴這次前來不僅是參加比賽,還有私人恩怨。而且這個恩怨灼華也知道,還幫忙隐瞞。想起上次趙庭軒在北冥宗鬧的那一出,俞飛多多少少猜到一點。

葉寒栖點頭,帶着蕭君越先去灼華那邊。俞飛幾人交換眼神,帶着容鶴繞道飛舟側翼,将容鶴圍在中間,隐入衆多的弟子中。

賀連予聽過葉寒栖的名號,卻未曾見過他的人。對于這個傳的神乎其乎的天之驕子,他可謂好奇萬分。聽見灼華喚他的名字,賀連予期待的站在一邊張望。

飛舟下飛上來兩個人,一人錦衣如雪,冷如寒月,氣質出塵,腰間墜了一枚雪花形狀的玉佩。一人穿着煉藥師的袍子,嘴角帶笑,神采飛揚,氣質斐然。他二人同乘一柄飛劍,上了飛舟并肩到灼華面前行禮。

賀連予看着兩個人的身影,一時間竟分不出高下。直覺告訴他,冷如寒霜的那個人是葉寒栖,可穿着煉藥師袍子的人又是誰?能在葉寒栖的身邊占據一席之地而不被比下去,甚至和葉寒栖舉止親密而不被反感。

灼華示意二人不必多禮,然後佯裝生氣的開口道:“怎麽下去那麽久?”

“師叔息怒,是我起了玩心,多玩了一會兒,還請師叔莫怪。”蕭君越接過話茬,把下去的事情含糊過去。

灼華面色這才好看一點,又說了幾句,才放過他們,讓他們二人跟在他的左右,不要亂跑。賀連予幾番想問蕭君越的身份,都沒找到機會。灼華說弟子已經到齊,讓他趕緊帶路。

賀連予對灼華的爛脾氣是忍了又忍,皮笑肉不笑的在前帶路。一路上,他都心不在焉的想着葉寒栖和蕭君越。覺得這兩個人都是絕代風華的佳人,若是能弄上床一夜風流,只怕那滋味銷|魂入骨。

天沙流宗的宗門前已經來了不少門派,大家和接待的長老寒暄兩句,然後由其他弟子帶去住所。

北冥宗的飛舟一到,就引起了不少的騷|動。賀連予在天沙流宗的地位非同一般,能讓他前去迎接的宗門,不用想,大家也知道是誰。

不少人都不約而同的停下腳步,想看一看北冥宗這屆弟子的風貌。

葉寒栖和蕭君越一左一右跟着灼華,自然最先被那些人看到。有人認出了葉寒栖,和同伴交頭接耳。北冥宗最有名望的天才,自然走到哪裏都備受矚目。

蕭君越側耳聽了那些人的議論,偏頭看着身邊泰然自若的葉寒栖,心裏有點小小的不滿。他的師兄果然太招人喜歡了,他要好好的揣在懷裏才行。

“狗屁的天之驕子,不過是個野種,連自己爹是誰都不知道。”喧鬧的人群裏突然冒出一聲刺耳的譏諷,議論紛紛的衆人都驚訝的閉上嘴。

整個北冥宗的隊伍都停了下來,連賀連予也詫異的看向說話的人,臉上的笑意一斂,神情嚴肅起來:“王師兄,你剛才那話是什麽意思?”

王渙,天沙流宗的弟子,和賀連予同輩。

此刻他正趾高氣揚的站在人群中,不屑的看着葉寒栖。聽見賀連予的質問,王渙一擡眼,冷笑道:“賀師弟有所不知,我曾和葉寒栖同在一個村子,對他的事情可清楚的很。他娘不知道被誰搞大了肚子,懷了他一年半,才把他生下來。我們村莊時常被妖族騷擾,他娘一個人住的偏僻,說不定……”

王渙話裏有話,冷笑連連。周圍人的胃口都被他吊起來,稍微一想就知道王渙未完的話是什麽意思。他懷疑葉寒栖是妖族的種!

人類都是十月懷胎,一年半才生産本來就不正常。加上葉寒栖得天獨厚的修煉天賦,不少人的眼神都變的微妙起來。

但也有少數理智尚在的人,覺得王渙大庭廣衆之下抖露葉寒栖的身世本就厚顏無恥,有違君子之道。加上他有意把葉寒栖的身份往妖族的身上引,根本就是蓄意挑唆,想借刀殺人,毀葉寒栖的清譽。他一個天沙流宗的內門弟子敢當着灼華的面诋毀北冥宗的人,說他背後無人指使,恐怕說不過去。

賀連予沒想到王渙會突然抖出這種爆炸性的消息,他額頭一抽,慌忙去看北冥宗衆人的神情。不出所料,北冥宗的人都惡狠狠的瞪着王渙,絲毫不掩蓋眼中的殺意。

葉寒栖是北冥宗二十五代弟子的榜樣,毀他們榜樣,是活膩了。

相比之下葉寒栖較為平靜,他一臉冷漠的站着,根本沒把王渙的話放在心上。

前世他代表北冥宗前來,王渙也在此地在此時說出這些往事。他忘了自己當時是什麽心情,只記得一同前來的蕭君越二話不說動手把王渙打的鼻青臉腫。

如今在聽到這些閑言碎語,葉寒栖的內心無比平靜。他拽着身邊要動手的蕭君越,朝他輕搖頭。

其實已經沒關系了,出身不限制他今後能站的高度。他能憑借天賦走的更高更遠,而王渙只有仰望的份。

只是葉寒栖不計較,其他人卻不會這樣算了。

灼華臉色陰寒的看向賀連予,眼神鋒利如刀,冷聲道:“這就是天沙流宗的待客之道?我北冥宗見識了。”

灼華的話不重,卻讓賀連予心裏一顫,他連忙上前想要補救,又聽見灼華開口。這一次,灼華的話如晴天霹靂,把周圍在場的人吓的面如土色。所有人愣在當場,王渙更是臉色慘白,雙股顫顫。

“這位弟子可知道,你诋毀的是我們北冥宗的少宗主。你這話可是在暗示玄門衆人,我們宗主抛棄妻子,是狼心狗肺的負心漢?”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立了很多flag,你們看出幾個?

賀連予,賀連玉,這兩個名字可是很相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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