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 .16|家發||表 (8)
他們二人一出玄靈宮就聞狼嘯獸嚎,林中鳥兒驚飛而起,如片巨大烏雲遮雲蔽日。緊接着,東邊一聲巨響,空中突然現出黑色旋渦,旋渦中電閃雷鳴,眨眼之間把群飛的鳥兒吸出其中,天地頓時一片混沌。
“糟糕!此是萬劫不複啊!”
華宗主厲了神色,不顧這疾風聚雨,站上星月臺。單薄道袍被風吹得啪啪作響,他以劍拄地,穩撐重心,一面掐訣一面虛空畫符。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三界內外,惟道獨尊。體有金光,覆映吾身。視之不見,聽之不聞。包羅天地,養育群生。受持萬遍,身有光明。三界侍衛,五帝司迎。萬神朝禮,役使雷霆鬼妖喪膽,精怪忘形。內有霹靂,雷神隐名。洞慧交徹,五炁騰騰。金光速現,覆護真人。急急如律令。”
洪聲響徹天地、直沖雲霄,其撒向空中的黃符,飛速旋轉随後飄向四處。
風聲如同鬼哭狼嚎,其中還夾雜幾聲尖銳叫嚣。站在旁側的柳後卿看到幾張痛苦扭曲的人臉飄浮在華宗主周圍,灰白的眼珠耷拉在外,沒有嘴唇的嘴巴一刻不停地打牙顫。
惡靈随風來去,快如閃電,趁華宗主不備之時伸出枯骨般的鬼手抓了過去,柳後卿立馬凝氣飛出一劍,将惡靈怨鬼打滅。
華宗主怒不可歇,大喝道:“放肆!自古以來邪不勝正,你們這些妖魔鬼怪休要猖狂!”
話音剛落,他抓了把香灰向黑風灰霧擲灑過去,“嗞~~”地一陣,猶如燒焦之聲,黑風灰霧後退幾丈,然而片刻之後,它們又卷土重來,華宗主險些招架不住。
“柳公子,不用幫我,快去找到窮奇除之才是正事,我能挺得住!”
華宗主一面氣喘一面舞劍,柳後卿不舍于他,可想了會兒咬牙離去。
韓啓之已經攻上半山腰了,山腳下的百姓皆成屍骨,橫七豎八鋪成肉階。四魔擡着小轎,踩上屍骨把韓啓之送上山,韓啓之品茗佐以人眼,好不逍遙快活,他絲毫不将前來送死的道士放眼裏,大袖一揮就将他們滅了幹淨。
“柳後卿呢?我正等着他送死……”
韓啓之舔了指尖上的血,勾唇獰笑,往前看去,柳後卿正率衆道過來,阿奎與九太子跟其左右。
“白虎青龍又奈我何?呵呵,無知小兒也。”
韓啓之輕蔑一笑,徒手喚出了他三個好兄弟——混沌、梼杌、饕餮。三大兇獸往那處一站便地動山搖,衆人驚恐萬狀,似乎沒能料到會有這一會,連柳後卿也沒想到。
千年之前,四兇獸皆被滅了形,這四兇獸以人欲為生,人欲不滅,他們也就永生。之後幾代皇帝老子濫殺忠臣,民不聊生,怨與欲交織喚醒窮奇,而有個傻大膽的公子哥去墓中搗蛋,結果被這窮奇得了肉身,只是沒想到他還能喚出另三個兇獸,這回真是叫人開了眼。
單單一個窮奇,柳後卿還能應付,但四個兇獸齊齊出動,以他一人之力無法承擔。阿奎見狀仰天虎嘯,随即變成原形甩起長尾。
“我來對付饕餮!”
九太子不甘示弱,旋身一變化作青龍。“我去揍另外兩個!”語畢,他騰雲而去與混沌糾纏起來。
自家太子要同人打架,水晶宮裏早就得了消息,龜臣相率蝦兵蟹将前來助陣,連九太子的幾位大哥都急忙趕來對着那些惡鬼一陣猛捶。
激戰越演越烈,敵我勝負難分。這個時候,小乞依舊在深坑裏不見天日,她知道韓啓之領魔君去鏟平三界,也知道柳後卿正于水火之中,而這些像是與她無關,她惟一能做的事就是等死。
小乞閉上眸子,想起在饒州時遇到他的那夜,那時的她只能仰望,根本沒想之後會與他攜手共度。小乞感謝上蒼了了她的心願,可是此時此刻她還不想死,也不能死,她得看着他活着,完好無缺地活着。
小乞心中默念,希望老天爺能聽到她的乞求,過了一會兒,突然有物從天而降,砸在她的腦門上。小乞的思緒被砸斷了,不由擡頭望去,只見一顆腦袋小心翼翼地探了下,之後又縮了回去。
小乞抓住了丁點兒希翼,使出渾身氣力朝他大吼:“來人,幫個忙,救我出去,我會好好報答你。”
小乞叫了半天,坑外沒反應,正當她想放棄時,就聽到有人弱弱地問:“是宮主嗎?”
小乞一激靈,急忙回道:“是,是,是本宮……”
話音剛落,那顆腦袋又探過來瞅了,小乞終于看清他的模樣,沒想到竟然會是蘭公子。
“咦?蘭公子,你怎麽會在這兒?”
小乞不解。蘭公子探了口氣,回道:“說來話長,我先救你出去吧。”
話音剛落,他就放下一排繩階,小乞一看,這階身皆以人的大腿骨所制,不禁毛骨悚然。蘭公子遲鈍地沿階而下,到了地上不小心腳底一滑,摔出個大馬哈。看他笨拙模樣,小乞忍不住想笑,可一笑,背後雙翼痛得錐心刺骨。
蘭公子從地上爬起,然後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接着走到小乞身邊替她解鎖,然而看到她身上被打了這麽多個洞,蘭公子很為難,猶豫半天無從下手。
“麻煩先把翼上的鐵鈎撥掉吧。”
小乞像是哀求,蘭公子不敢怠慢,急忙抓出鐵鈎用力往外撥。劇痛襲卷而來,小乞咬唇不語,默默忍受這剔骨之刑,終于四道鐵鏈脫去了,她疼得滿頭是汗,蘭公子也是累得滿頭冒汗。
他喘着粗氣,說:“宮主,我背你上去吧。”
小乞搖了搖頭,然後湊到他的頸邊輕問:“你還是處男吧?”
蘭公子下意識地兩手護胸,縮成一團,惶恐驚問:“你想幹嘛?”
小乞不解釋,張嘴一口咬上他的脖子開始吮吸,蘭公子翻起白眼,欲哭無淚,為何自己又要賣力又要出血?
好在小乞沒把他吸幹,只借他一點精血恢複無氣,當小乞稍稍能動之後,她就打橫抱起蘭公子,兩個蹬步跳出深坑。蘭公子被她的威武雄壯打動了,不由冒出星星眼,哪知小乞剛落地又趴了下去,随後氣若游絲。
“麻煩你把我背出去,我實在沒力氣了。”
蘭公子念昔日舊情,自然不舍得小乞這般,他不假思索将她背起,然後摸着穴壁出了坑。韓啓之把所有邪兵都調去了,使得他們出逃異常順利,不過蘭公子走了沒多久就氣喘籲籲,兩腿發軟,勉強地撐了一會兒便倒地不起。
“宮主啊,我只能馱你到這兒了,你咋這麽重呢?”
小乞無力搭話,她想着接下去該怎麽辦時,蘭公子驀然大叫起來,顫手指向前邊:“老虎……有只大老虎……”
小乞擡眸一看,果真是只肥頭大耳的老虎,真是天助我也!念起,她不知從哪兒來的力氣,忙不疊地撲上去把這只老虎生吞活剝了,吓得蘭公子一愣一愣。
有了這只老虎作食補,小乞恢複了原先之力,她松開羽翼,看着身上傷口慢慢愈合,然後轉身向蘭公子道了聲謝。
“我不知道你是誰,不過我還是得謝謝你。”
“蘭公子”微怔,似乎沒想到她會看穿,随即他莞爾淺笑,起身拂去身上泥灰,道:“姑娘不必客氣,我只是盡綿薄之力,好了去你的心願,也了去他的心願。”
這話略深奧,讓小乞琢磨許久,當她還想再問,“蘭公子”已經不見了蹤影。
☆、111|4.26.99
不管假冒蘭公子的人是誰,總之小乞得救了,她展翅高飛去尋韓啓之的蹤跡,這舊愁加新恨,此次她死也不會放過他。
與此同時,柳後卿他們陷入僵局,邪魔前赴後繼,殺不完也滅不光,反而越來越多。為了不讓魔軍攻上玄靈宮,衆弟子組成人牆以此禦敵,卻被饕餮的大嘴咬出好幾個缺口,連阿奎也受了傷。
韓啓之得意至極,昂首看着那群狼狽之徒,不過掃了幾圈沒在其中找到柳後卿,正當他詫異之時,一道黑影掠空而過,如疾風削下其鬓角一縷發。
“承影劍?”
韓啓之看着落下來的一縷發很是不悅,擡起頭柳後卿近在咫尺。
呵呵,終于等到他了。韓啓之慢慢起身,扭幾下脖子,活絡起筋骨。
“柳後卿,這次看我們誰能贏。”
話音剛落,他擡手掐訣,一縷黑煙從他指尖騰起,如霧彌漫。
剎那間響起一陣奇怪叫嚣,柳後卿回眸,只見地上殘屍碎骨化成了血水,一灘又一灘血水翻滾彙合成一團腐肉,這腐肉如同有了生命,開始不停蠕動,無數張人面如同浮雕從它身體裏印出來,張惜貴、李知縣、山賊、白起軒皆在內。
男女童叟、各色表情,它們□□哀嚎,掙紮着想要離開。衆人見之紛紛後退,然而說時遲那時快,腐肉驀地伸出無數條腸子似的觸手纏住周遭幾個。這觸腳碗口般粗大,尖端有吸盤,吸盤內還有一圈鋒利鋼牙,在他們還沒掙紮之前,觸角已經張開吸盤套住他們的頭顱,一點一點吞了下去。
“這……這……是什麽東西?”
凝香見之萬分驚駭,阿奎與九太子也不由退縮。柳後卿面不改色,反身一躍,親自上陣。腐肉如長了眼,立馬伸出兩只觸手朝他襲去,柳後卿折腰旋身,這觸手貼前胸而過,抽打在其身後的樹上。
“嘩”一聲,樹倒成灰。腐肉趁機分裂出數以萬計的蛆蟲,争先恐後地往人堆裏鑽。驚叫響起,起此彼伏,衆人急忙持起兵器欲滅掉蛆蟲,可是殺掉一只肥嘟嘟的蛆,其屍裏就會鑽出更多更小的蛆,密密麻麻地布滿腳下。
柳後卿抽出承影劍斬去,劍風如驚雷掠空,一下就将地上蛆蟲滅幹淨,正當他準備揮第二劍時,腐肉的觸腳又襲了過來,柳後卿眼明手快,騰空躍起對準腐肉身上的人臉劈下,人臉被他劈成了兩半,“嗞~~”,一聲刺耳的尖叫過後,觸角縮了回去。
柳後卿這番攻勢暴露了腐肉的弱點,其身上人面就是它的致命之處,衆人知此之後連忙拉開架勢,朝那些人面又砍又刺。
腐肉抖了幾下,身上的人臉漸漸融化,可惜好景不長,沒過多久又一張人臉印了出來,無數蛆蟲從人臉的口中湧出。
“不行!這樣下去殺不光!”
凝香擦了下額頭上的汗珠喃喃說道,阿奎聞後立刻朝腐肉沖了過去,伸出虎爪“唰唰”揮舞将那些長得像腸子似的觸手撩斷了,可斷掉的觸手裏又湧出蛆蟲往人堆裏爬。
“千萬別讓它們爬進身子裏去!”
話還沒說完,“砰”地一聲巨響,腐肉迸裂開來,數不清的蛆蟲像狂潮般舔上衆人,無孔不入。
九太子心頭一緊,口噴焰火想将它們燒盡,無奈數量實在太多,實在滅不幹淨。就在衆人快要絕望之際,空中突然劃過一道絢麗的火光,飛火流星從天而降,狠狠地砸在蛆堆中,眨眼間就将蛆蟲燒成灰燼。
衆人倒抽一口冷氣,睜大雙眼看着這天外來客,那團火焰漸漸收起,隐約露出一抹窈窕身影。她身着玄色武袍,墨發高束,站姿如松,英氣無比。
“啊,小乞!”阿奎失聲叫道,小乞聞聲回眸,雖說冷面僵硬,可那雙眼依舊清亮如初,她朝阿奎眨眨眼,如同抽筋。
衆人未能緩神,小乞便展翅飛向魔軍,以翼為劍大殺四方。韓啓之看到了她,驚訝過後未免憤怒,是他造就了小乞,是他給了小乞法力,而她竟然敢背叛?!怒從中來,韓啓之仰天怒嚎,緊接着現出其窮奇原形。
一道勁風刮過柳後卿頰邊,柳後卿微怔,回神之後才發覺小乞率先攻上窮奇。
“他娘的,敢碰我的男人,我讓你死無喪身之地!!”
小乞氣運丹田大聲咆哮,将她與柳後卿的風流關系嚷得震天響。衆人目光如箭,齊刷刷地刺入柳後卿,柳後卿面色如常,側首冷冷回他們一句:“看什麽?”
話落,他舞劍而上,護在小乞左右,與她共進退。
窮奇是兇獸,毛發如刺且刀劍不入,柳後卿與之周旋半晌并沒占上鋒,反而被他的雙翼劃得血淋淋。
小乞怒了,挺身張開羽翼,擋住了窮奇利爪,可惜她元氣不足,不是窮奇對手,他一爪下來,竟然抓斷其半翼。
小乞咬住痛,不吭一聲,而柳後卿見狀自然心疼,他也不顧衆目,撕了衣袍顯出九尾狐型。小乞瞠目結舌,看着九根毛茸茸的大松尾如旗幡招揚,窮奇是獸,他也成了獸,一黑一白猛撲成團,兇猛地嘶咬抓撓。
幾番來回,妖狐瞪圓怒目,一口咬住窮奇脖頸,撕下血肉一塊。這鮮血四賤,看得衆人大叫過瘾,無意中士氣大震。阿奎撲向饕餮,九太子甩尾擊中了混沌,而他的手下與另兩位龍太子圍着梼杌一頓狂揍,衆人齊心協力竟将魔軍逼退了下去。
窮奇見自個兒落了下鋒,心有不甘,他對眼前渾身染血的妖狐冷笑道:“你可知,我死,她也死。”
這句話驚醒夢中人,狐妖利爪停在半空再也抓不下去了,窮奇趁此反擊,雙翼如劍刺穿其身,妖狐吃痛咆哮,從半空之中砸到地上。
“後卿!”
凝香驚叫,飛奔過去托住了妖狐。小乞恨得咬牙,挺身迎上窮奇利爪,與他抱作一團,就在這時凝香撿了承影劍,飛身上前在其背身補了一劍。
寡不敵衆,窮奇栽了跟頭,直挺挺地墜落在地。瘸了腿的二郎神來了,手持□□抵上窮奇咽喉。
“住手!”
有人大叫,衆人聞聲回眸,就見柳後卿來了,他恢複了人形,裸着血淋淋的半身連滾帶爬地跑到二郎神身邊,奪走了他的□□。
“不行,你不能殺他!”
柳後卿驚慌且狼狽,曾經淡然自若,此時卻像六神無主的瘋子。二郎神擰起粗眉,萬分不解。
“為何?窮奇不除,天下不穩!”
柳後卿涮白臉色,不知如何作答。這時,窮奇笑了,笑聲陰毒,又帶了幾分得意。
“因為我死,小乞也會死,她是我生我育,與我一體的魔,你這堂堂降魔師卻過不了情關,為了一個女子負了天下蒼生,你……哎喲!”
話還沒說完,窮奇胸口驀然多出承影劍,衆人倒抽一口冷氣,擡頭看去,只見小乞掀起袖子站在那處,擺出一副不耐煩的模樣。
“屁話這麽多,拖字數懂不懂?!”
話落,她不解恨,又在窮奇臉上踩了一腳,徹底地讓他嗝屁。窮奇兩眼變成“叉叉”,舌頭也伸了出來,在衆目眈眈之下燃燒殆盡。
呃……
啊……
呀……
衆人驚而無語,小乞冷眼掃過,拱手敬了一禮。“各位,之前我作惡多端,無意傷了各位英雄,對不起了。”
話落,她看向柳後卿,絲毫不及其驚駭神色,冷冷抛下一句。“緣分到此,珍重。”說罷,她利落轉身,把人家吃幹抹淨卻不負責任地要走。
衆人不明白,柳後卿更是不明白,他沒能看到小乞轉身時落下的淚,以及那些不舍。
小乞展翅飛走了,因為她已經感受到元氣在流失,不想痛苦地死在他的面前。柳後卿不顧高空,騰雲追上,一把将她摟到懷裏。
“放手,快點放手!”
小乞掙紮起來,一連甩他好幾個巴掌,柳後卿沒松手,反而越抱越緊。突然,小乞猛地一沉,其雙翼竟然熊熊燃燒,就如窮奇一樣。
“是我對不起你,這次我一定要陪你到最後。”
不知怎麽的,柳後卿說了這樣的話,仿佛之前已經與她經歷過生死離別,而這次他要牽着她的手與她共赴黃泉。
小乞抿嘴搖頭,欲語淚先流,她已經忘了灼熱的劇痛,緊抓着他的手在他頰上落了一吻。
“我只希望你能好好過活,我只希望你過得開心。”
柳後卿輕笑,伸指點了下她的眉心。“沒有你怎麽可能辦到?”
小乞欣慰,杏眸一彎,落下兩行淚,然後蠕起薄唇在他耳邊輕語。
“我喜歡你……”
柳後卿釋懷大笑,原來他一直等的、一直尋找的就是這句話,可是小乞還來不及聽不到他的回音就被熾火團團包圍,而他終于能陪她走到最後,如同飛蛾撲入火裏……
…………
玉霄宮中的長明燈滅了,騰起一縷青煙轉眼消逝。鏡前,柳後卿僵硬而立,手中握的石子掉落在地。
太上老君凝眉相望,無奈地搖首嘆息,他甩起拂塵,頂天銅境上浮起四個字:鏡花水月。
“傻徒兒啊,你終究還是沒能過最後一劫,叫你回來你為何不聽?以你的聰慧又豈會看不出這鏡中界呢?”
話落,又是一聲婉轉嘆息。老君走上前,卻見其眉眼舒展,嘴角含笑,老君忍不住伸手,他卻如煙散去。
老君愣神片刻,彎腰撿起地上石子,就是曾被小乞說長得像柳後卿的石子,緊捏在掌心裏低聲念符。
情劫難渡,他終亡于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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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一個完全畫風突變的番外:
一九一二年,德國,維也納。
細雨飄然而下,濕潤了青灰色的小巷,小巷深處一青年躲在屋檐下,嚼着一小塊幹面包。
“篤、篤、篤……”
奇怪的腳步聲,他不由自主擡頭望去,見一黑衣紳士拄着手杖走了過來。
他穿得真體面,皮鞋锃亮。青年心想,兩眼被他衣着打扮牢牢吸引,忘了啃小得丁點兒的面包。
紳士看見了他,猶如看見獵物的野獸,帽檐下的眼露出一絲貪婪的光,但他依然有風度,款着步子走向青年,然後從鬥篷下拿出一個蘋果。
“我能成全你的心願,能為你擺脫這樣的生活,你是否願意跟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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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願意先生,我不願再過這種落魄的生活。”
“非常好。”紳士莞爾,摘下禮帽露出一張十分漂亮的東方面孔。“我姓韓,來處遙遠國度,告訴我你的名字。”
“希特勒……阿道夫·希特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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