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深井冰
寂井浮廊,今日罕見地風停雪止。
“……我沒想到那個阿三用的劍招出自于你。”
“說重點。”
“劍之初快死了,我必須救他。”
“說重點。”
“……”深感這位小哥的不配合,蒼生覺得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哲學的路子行不通,勃然大怒:“大熊貓!你敢給我站起來說話嗎?!”
斜倚廊下的劍者微微擡眼,聲線低沉漠然:“你若要相殺,吾再起身不遲。”
懶死吧你!板着一張張小邪的臉是想怎樣!
蒼生看了一眼墨劍,壓下火氣道:“我需要鐵涎救人,任何條件,在原則之內都可以。”
霜發劍者盯着蒼生的眼相,那神情仿佛是在看着一具屍體,複而垂下眼,淡淡道:“拿去。”
這麽痛快?蒼生接過往自己臉上飛來的瓷瓶,并指成劍再雪地上劃下一道流炎灼燒之跡:“算我欠你一個人情,先拿戰約頂着,任何時候,劍上争鋒,我不會失約。”
“今日來的若是別人,吾不會放着生人出此地……”
“你……什麽意思。”
輕撫墨劍劍鋒,順着劍鋒泣下一路血滟,語調一如既往地帶着死人般的蒼白:“第一次見你,吾以為是錯覺,現在吾可以确定了……你已經失了生人的氣息。”
等等小哥你的精神沒問題吧我怎麽聽着話題越來越不對勁……
“你聽,它今日哀吟不絕,仿佛是在渴望撕咬你溫熱的血肉。”
這是……人話?
相對沉默半晌,蒼生深感此人的深井冰晚期已然滿級,鑒于自己的心理素質沒有無衣師尹那樣堅強,蒼生決定還是遁了先……
“我、我還有事,請了。”
說完踉踉跄跄奪路而逃。
殢無傷支着下颌,薄涼的目光落在匆匆離去的背影上,長及腿彎的烏發随着略顯慌亂的腳步劃出一個微妙的弧度。
即鹿,無衣師尹好像也都有着這樣長的黑發。昭示着仿佛和自己不屬一個時間的生機。
……清澈又無情的眼相,是缺乏人類某種情感的感知而造成的空虛,只會在徒勞地模仿中擁抱着情念的餘溫,身後那口劍,和主人同樣失了心。
就像一具燃燒的空殼。
——你可以改一改談話方式,這樣總會把別人都吓走的……
想起無衣師尹某天閑聊時的忠告,霜白發發色的劍者頓時悟了什麽……
莫非即鹿就是這樣被吓跑的?
飛雪掩去地上灼燒的火痕,雪發青年一言不發地繼續觀雪……
等候在外的一羽賜命見蒼生臉色煞白地出來,以為沒有成功:“那人這樣難以說話?”
“鐵涎在此。”蒼生臉色已經開始發青了:“拿上趕緊走。”
“那劍者——?”
蒼生對殢無傷那段意識流言論的理解就是字面上的理解,當即面色肅然:“連M78星雲語言都難以溝通的外星生物,還說要等着吃我的肉,我們還是快走吧-_-|||。”
一羽賜命發揮老實天然呆的特色大驚失色道:“慈光之塔內竟有這樣的人!不行我要告訴師尹讓他防範一二!”
“快走吧劍之初快扛不住了……嗯?伏嬰師呢?!”
“他之身法詭異,一羽趕不上。”
“這樣吧,你先回苦境把解藥送回,我去找那貨,沒下禁制我不放心。”
“為何?他和先生不是朋友嗎?”
孩子你不懂這個世界的險惡,伏嬰師趴趴走的結果不亞于T病毒擴散遲早要禍害蒼生的……咦我怎麽自己吐自己的槽?果然深井冰好可怕……
伏嬰師閑庭信步地走出慈光之塔的地界,遠遠地看到前方國境防線布兵散亂,嘲弄地鄙視了一下布防者,身形化作絲絲黑色霧氣神不知鬼不覺地越過防線。
“四魌界……嗯,碎島。”陰沉目光露出一絲興味。
……
王樹所在之地,碎島人民見證之下,王樹發出熒光,即将宣布碎島的新王。
什島廣誅志得意滿,驕橫地瞥了一眼老神在在的棘島玄覺……一個賤女竟敢蒙騙碎島如此之久,若不是太宮以與上天界有婚約為由力保禳命女,早便将那賤女處以石刑!而今日,便是他什島廣誅君臨碎島之日!
“請王樹示下新王!”
“不能讓賤女污染王樹!”
碎島鄙女由來已久,此次曝出新王是女兒身的事,招來碎島男人一片罵聲……
這就是你救贖的子民……
面具後的面容自嘲地一笑,下一刻一股決然之色漫上眉梢……慢慢改革?慈光之塔虎視眈眈,苦境卧虎藏龍,碎島等不及了!
廣場上人們等待新王揭曉的一剎那,王樹光葉紛紛揚揚落下,頓時一陣可怖的斷裂聲響,王樹逐漸向一邊歪去,然後在人們的驚呼聲中,王樹頹然倒下高高的祭天臺。
“賤女!你、你竟敢毀掉王樹!”
什島廣誅臉色陡然一陣扭曲:“你敢來送死!狼魂刀不留你活命——”
話音未落,銀白長戟劈面壓下,什島廣誅橫刀一攔,卻是全然不敵或天之威,雙足深陷地面:“你!”
“亂臣。”
一句悲哀又冰冷的判決,什島廣誅人頭已然被挑飛。
人群大亂,尤其是碎島的男人們,過往踐踏女性的高高在上讓他們一時不能接受這樣的結果,甚至有人破口大罵。
“賤女還敢再回碎島?!”
“殺了她!”
……
近千年對碎島的守護,換來的便是這些?
銀白戰甲,或天戟一揚,威凜目光所過,一陣恐怖威壓鎮壓全場,修為稍有不濟者,甚至于當場爆體身亡。
“王……”棘島玄覺見狀似乎想要說什麽,卻被戢武王手一揚制止。
“太宮不必多言,為我碎島将來,戢武王願擔起暴君之名!”
……
碎島空寂的大殿上,送走告退的太宮,戢武王撫摸着已經冰冷的王座,沉思不語。
左右神姬道:“……王樹殿長老、什島廣誅一系全部斬首,暴動者皆以鐵腕手段鎮壓。王,下一步要怎樣做?”
“替吾點兵!吾要親征前去誅殺無衣師尹!”
“王重新掌權,軍中仍是以男性為主,軍心未穩,此時動兵的話——”
“正是因為軍心為穩,吾才需要一個契機展現實力讓他們臣服。另外,吾更有第二部戰略——”
“揮兵苦境?哈。”一陣陰沉笑聲回響在大殿,魔氣環繞間,伏嬰師從大殿陰影中走出……
“大膽!”左右神姬彎刀一出,瞬間架在伏嬰師脖頸上。
“一身魔氣,你并非人類?沒有充分的理由,不管你是什麽來歷,做好死的覺悟吧。”戢武王正是煩躁之時,更不願見到任何男性,若非此人話語中有所意指,她一早便殺了此人。
伏嬰師淡定自如地打量了一圈碎島大殿,嗤笑:“賢明的王者和一群愚民,倒是和吾異度魔界全然相反。”
異度魔界……
戢武王眼光一閃,同時也感受到伏嬰師周身散發出的流火之息,竟與蒼生身上如出一轍,皺眉道:“你和蒼生有何關聯?”
“不承認身份的幼稚主君和兢兢業業卻被抛棄的下屬關系……不過這人情網倒是令伏嬰師驚訝了。”
戢武王道:“你怎知吾不是與他有仇怨?”
“王提到其人時沒有半分驚怒之色,伏嬰判斷,”
“善于察言觀色的部署,确實貼心。來吾碎島何事?”
“無他,略有興趣而已。”
“你的興趣,讓吾感到趣味了。”
“如果輔佐一個負責任的王者的話,确實是伏嬰師一個未了的心結。”
“哦?這個時機,你的投誠讓吾值得權衡一二。”
“伏嬰師只是對王有興趣。”微微一躬身,以示禮節:“伏嬰師欣賞強悍而有野心的女性……就像吾那為了魔界付出一切的女後一樣,可惜卻毀在一個不出去的主君手裏。”
話沒談多少已經聽見你兩次發表對你家主君的怨念了,無論是大的還是小的……你到底有多恨他們?還是說他們到底有多不着調?
戢武王沉思片刻,道:“拿你對慈光之塔的戰績向吾證明你之實力!吾已經透支了對你的信任,希望你按照吾之意向揮兵。”
“伏嬰師會按照最高的利益蠶食一切。”
“喜歡替王者做決定的謀士,總是不會讨人喜歡。你做事總是喜歡游走在王者能容忍你的極限嗎?”
“王者不需要多餘的感情,而伏嬰師将奉上最豐盛的戰果。”伏嬰師微微揚起唇角,那笑容……就好比T病毒已經擴散了……
慈光之塔通向苦境的出口,一羽賜命急急而行,卻在腳步踏上苦境的一剎那,視野裏出現他此刻最難以面對的紫色雀金身影。
“師尹……”
香鬥最後一絲煙華散盡,無衣師尹轉過身,見一羽賜命躊躇不前,嘆了口氣,笑道:“羽兒。”
“師尹,我……這是什麽?”一羽賜命正是百感交集,師恩難負,卻又為正義之道糾結,正欲說些什麽,卻見師尹往自己懷裏塞了一封……紅包?
“啊,聽說在苦境,到一年終時,長輩要給小輩發紅包,這麽一想,師尹卻是欠了你們不少紅包。”這麽說着,無衣師尹微笑道:“陪師尹走一趟吧,去看看劍之初。”
一羽賜命緊緊攥着厚厚的紅包,抹了一把激動加感動的淚水道:“師尹要去找劍之初和解了嗎?”
“然也,發紅包。”
【寫到這自己把自己萌倒了!師尹我也要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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