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相互試探

浮生跟着沈暮歌回到寝宮時,等候在門口的雨燕眼裏閃過意外。見是長公主親自領着人回來,當下也不好開口詢問,只是趁浮生走進去時仔細打量了番。

看那背影,瘦削的身形,倒是與平日裏的年輕公公們沒太大區別,但總覺得有一些不同,當下又看不出什麽異常。只得在心裏打了個突,準備往後多盯着些才是。

“雨燕,這是本宮剛從習院領回來的,叫浮生。”沈暮歌坐定,便向雨燕介紹起來。

“奴婢知曉了。”雨燕算是正式朝浮生看了一眼。

“徐公公親自教導的,會在本宮處待些時日。你平日裏也多照看着些,有些我這裏的規矩,若是不懂,你直說無妨。”雨燕是沈暮歌身邊地位最高的宮女,自幼就跟在身邊,對于長公主的喜好和禁忌都十分了解。對于新人,自然也有管教督促的職責,既然長公主發話了,她自然是一百個上心。

“你替浮生單獨安排一間屋子。”沈暮歌思索片刻,又補充了句。

雨燕眼底一絲疑惑,卻也立馬答應着。見長公主像是還有話要交代浮生,便先行離開去安排。

“浮生,想必當初徐公公挑選你時,有些話也跟你說過。現下,你先跟在本宮身邊,若是符合預期,到時你便去原本該去的地方。”沈暮歌緩緩啜了一口茶,今日裏的茶有些燙唇。

“若是你與預期相差甚遠,那麽自然也有你該去的地方。”沈暮歌放下茶盞,若無其事地繼續說着。就像是每一個到她宮裏的新奴才都應知道這些般。

浮生一直半低着的頭終于擡起,她看了眼坐在高處的沈暮歌,頓了頓,又将頭低了下去:“奴才明白。”

“既然規矩已經說清楚,那麽你只要不犯錯,本宮不會為難你。你也不必如此拘謹,将頭擡起來吧。”從第一眼見到浮生,這人就幾乎總是低着頭,只有在領命時才會稍稍擡頭,之後又迅速低下去。

沈暮歌雖然在宮中威望甚高,衆人也一直是仰望她的狀态。但她并不是一個苛刻兇殘的主子,只是她有着嚴格的規矩,并要求衆人嚴格遵守她定下的規則。但除此之外,她是一個賞罰分明的主子。她的自律,也是所有皇家子女中最嚴厲的,她用近乎冷酷的要求桎梏着自己,也捆綁了其他人。

唯獨,她用所有的捆綁将換來的自由和随性都給了千城。

浮生擡起頭,對上的便是沈暮歌平和的目光,倆人就這般對望了片刻,像是凝視,又像是探尋,好似要在彼此眼中找尋更多的東西。然而,浮生發現長公主在盯着自己看的時候,眼底閃動的是怪異複雜的情緒,像是在克制激動,又像是不斷猜測,還有一絲糾結?

“你家鄉何處?入宮多久?聽你口音不似京城人。”沈暮歌見浮生的目光呆呆的,對于自己也沒太多反應。便接着發問。

“回長公主,奴才家在邊塞,因戰亂随家人逃荒一路至京城,本想要投靠遠親,但遍尋不獲,半年前雙親又相繼染病,小人只得入宮。”仿佛勾起了悲傷的回憶,浮生的語速有些慢,聲音裏也夾雜着淡淡的憂傷。

“邊塞?那你可曾聽說過飛葉山莊?”

“回公主,小的自然知道。飛葉山莊在邊塞就是活菩薩一般的存在。幾乎所有的邊塞居民都受過他們的恩惠。”浮生平靜地回答。

關于浮生的背景和來歷,徐成早就親自送了過來,自然是等沈暮歌過目後拍板,他才敢開始教導。可此時不知為何,沈暮歌竟想起親自再問一回。如今又聽浮生提到邊塞,于是忍不住追問起飛葉山莊,直到浮生回答完,她才驚覺自己失态了。

輕咳了一聲,沈暮歌将自己想要繼續問下去的情緒強壓了下去。浮生臉上的表情似乎一直沒什麽變化,好似萬事都與他無關,只是主子問了,自己照實答了便是。反倒是自己,在說到飛葉山莊四個字時,竟亂了氣息。

“噢?活菩薩?你倒是說說,這飛葉山莊是如何造福百姓的,竟是比朝廷命官還稱職了。”

“小的失言,望長公主恕罪。”浮生突然間跪下。

“起來吧。看來徐公公的教導不虛。”沈暮歌擡了擡手,示意浮生起身。

剛才她見浮生一副她問什麽,便如實答什麽的模樣有些呆愣,心下便決意稍稍試一試他的警覺性。于是刻意将飛葉山莊的名望與邊塞地方官相較,想看看浮生有沒有這個眼力。看眼下的情形,浮生的腦子倒是比自己預計的要更靈活些。

沈暮歌對于浮生今日的表現尚算滿意,嘴角微微勾起,揮手讓他先告退。

待到浮生退下,沈暮歌一直端坐繃直的肩膀突然松了下來,長舒了一口氣。她搞不懂今日裏與一個新來的小太監說話,自己的心緒為何會如此煩亂。更不懂為何要一再地失了分寸詢問那些本無需過問的瑣事。而對于浮生的反應,她是滿意又是不滿,滿意他的進退有度,該是個懂規矩的人。不滿意他的淡漠回應,仿佛拒人千裏。

沈暮歌失笑,她身為長公主,竟然因為一個小太監的反應,而煩亂了情緒。

長公主處是一片常态,而被千城公主得意洋洋留下來的陸誠顏日子可不好過。先不說秋蟬那幾乎要吃人又冒火的眼神,光是千城公主似笑非笑的表情,就讓她心戚戚然。她無奈地發現,無論是被趕出千城公主院落還是又被領回來,那一段路,都如此難走。

“小陸子,往後你就安心在我這裏吧。”千城剛回轉至主廳,還來不及走上主座,就轉身對陸誠顏來了個下馬威。只是眼中淺淺的笑意,看不出幾分嚴厲。

“是,是。”陸誠顏還不太懂宮裏所謂公公的禮儀,現在又沒有浮生在旁邊給她做示範,只得木木然點頭答應。

“瞧你,去了習院什麽規矩都沒學會,真是笨死了。”沈語琴擡手将秋蟬招呼了過來,看了眼陸誠顏,又轉過身對秋蟬說:“這是新來的小陸子,往後秋蟬你就負責好好教他規矩,教到他學會為止。”沈語琴刻意加重了好好兩個字。

秋蟬心領神會,又朝陸誠顏瞟了一眼,點頭領命。

“好吧,那現在就開始。我。。。。。咳咳,本宮現在開始問你話,你跟着秋蟬學學如何回話。”沈語琴收了收笑臉,大步朝主座走去。

待她轉身落座,宮女第一時間換上茶盞,她不急不緩喝了幾口,這才放下茶杯,朱唇微啓。

“小陸子,本宮問你,你家鄉何處,年約幾何?”

陸誠顏用一種看待傻子的表情瞟了一眼沈語琴,見她不像在開玩笑,屋內沉默的氣氛很是詭異,只好硬着頭皮回答:“我。。。。。。。”

話還沒開始說,啪的一聲,手執戒尺的秋蟬便一板子打在陸誠顏的後背,雖然力道不算大,但着實吓了她一跳。懲罰來得太過突然,她擡起迷蒙的眼望着秋蟬,換來的是怒目圓睜:“你該說,回禀公主,奴才家鄉在何處!”

“回禀公主,奴才,家鄉在江南,今年十八。”陸誠顏戰戰兢兢,按照剛才秋蟬教的開始說起來。不時還用餘光看一看秋蟬,生怕又是一個板子。

“啊!”又是一個板子落在身上。

“回話的時候不得左顧右盼,更不得心虛說假話。”秋蟬一張冷臉讓陸誠顏幾乎要哭出來。

身上的痛感很快消失,但內心的焦慮和恐懼卻在逐漸增加,陸誠顏覺得自己以往的好脾氣都快要被廢掉了。頭一次有了發火的沖動,難道這皇家公主便可以這般為所欲為麽?

“怎麽,你是不服麽?”沈語琴一直在看陸誠顏的表情,見此刻她的臉上出現一絲怒意,卻又不敢直視自己,便主動開口挑釁。

“是,我就不服。你憑什麽是非不分就把我綁到京城,還說什麽逼我做太監,現在又是一堆規矩,這也不對,那也不對。你們到底是要聽我的回答,還是要找機會打我板子?”陸誠顏說完,自己都被震驚,這仿佛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一口氣說了這麽硬氣的話,而且說話的對象,竟然還是當朝公主。

“喏,要打就打個夠吧。打夠了就将我丢回家吧,讓我魂歸故裏。”接着陸誠顏脖子一伸,做出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

“噗嗤,你這人,還真是有趣。動不動就是死的,哪有人這麽容易就将自己生命的主動權送給旁人。”沈語琴難得耐心地解釋起來,竟還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嬌嗔。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抱歉,今天白天出去逛街看電影了,所以碼字更新遲了~~~

想借這個地方跟大家唠嗑啰嗦幾句,希望你們別嫌我煩。翻看日歷,才發現原來來到JJ已經四年了,還記得當時開第一個坑,收獲第一個收藏,看到第一條評論,還有第一個地雷時的感觸,那時候每次更新完就會不停刷新,想看到數據越來越好,想看大家留言。久而久之,在那兩年多裏,收獲很多鼓勵和包容,也有幸認識了不少熱心寬容的讀者。

後來因為出國留學加上移民的私事,斷更了很久,漸漸地,那些熟悉的人就這麽走散了。同期的作者,有些成為了大神,小粉紅,也有些不再更新,甚至已經聯絡不到了。我也有自己崇拜的大大,但似乎早就不再寫文了。現在很多勢頭正猛的作者,都是之前兩年出現的,我帶着陌生和一絲茫然,嘗試一個一個熟悉他們的名字。也在努力拾起曾經每天混跡JJ的感覺。作為讀者,我喜愛着大大們,仰慕着大大們;作為寫手,我愧對着讀者們,又想念着你們。可能你們無法理解那種當你将舊文續寫,而曾經熟悉的讀者名字一個又一個回來時,那種久違的感動。

寫文不是我的主業,但我想能珍惜現在的每一刻,能和你們相聚在JJ,是一種難得的緣分。在晉江的這些年,很感激有你們,也感激我們共同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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