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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問。”

“……你那一身好功夫哪裏學來的?”

秦無雙瞥了他一眼, 不答反問:“你想學?”

牧斐急忙否認道:“不想學, 我……就是好奇, 随便問問。”

秦無雙放下碗, 道:“是我娘教的。”

“你娘?”牧斐顯得很詫異。

秦無雙轉眸看着他,平靜地說:“我娘是江湖賣藝出生的。”

牧斐一聽,睜大眼睛:“那你娘是不是跟你一樣, 很厲害?”

秦無雙看得十分清楚, 那眼裏有驚愕, 有佩服,有豔羨,就是沒有輕視。

便微微一笑道:“我與我娘這點拳腳不算什麽,真正厲害的人在江湖, 在戰場。你之所以覺得我厲害, 是因為你還沒有見過更厲害的人。”

牧斐立馬反駁:“我見過。”說完,他忽然抿緊了嘴, 他眼裏起了一簇火, 轉瞬又歸于黑暗了。

秦無雙知道, 牧斐說的是牧重光, 那個他可望而不可即的高山。

“我并不厲害, 只是喜歡用醫術結合武術攻克人之弱點從而巧勝,一旦遇到真正厲害的對手,我其實并沒有把握能打敗他。”

“那……你從何時開始練武的?”

“我自幼禀賦弱,胎裏帶病,險些養不活, 起初我娘只是為了讓我強身健體,于是從三歲半時就開始逼我紮馬步。”

牧斐聽了,微微蹙眉,看着秦無雙的眼神裏似乎多了幾分理解:“之後呢?”

秦無雙見牧斐問的這般細致,心裏有了幾分猜想,便故意将她練功的過程細細地說了出來:“馬步一紮就是五六年,之後又練站樁,不過都是些穩下盤的基本功,只有下盤穩了,才能對全身力量收放自如……,自從讓我苦練了這些基本功後,确實生病少了。”

之後牧斐又問了許多關于基本功方面的事情。

這大概是秦無雙進入牧家以來,二人聊的最愉快的一次。

從園子裏回來時,已經是掌燈時分了,秦無雙換了家常衣裳,洗了手,準備在堂屋裏吃晚飯,無意間瞥見西屋門簾垂着,而芍藥她們幾個丫鬟都在門外廊下站着小聲聊着天。

秦無雙便單獨招來芍藥問:“小官人呢?”她已經連着許多天未見到牧斐了。

“在房裏呢。”芍藥指了指西屋,刻意壓低了聲音道,“這些日子小官人一直把自己關在房裏,也不準我們進去伺候,也不知是不是因為老爺回來了的緣故。”

秦無雙微微蹙眉:“之前老爺回來後,他也是把自己關在房裏不出來?”

“不會關在房裏,但盡量不會出紫竹院。”芍藥同情地看了一眼西屋,又道,“小娘子若是得了空,還望您能進去看看小官人。”

秦無雙以為牧斐在房裏睡覺,所以動作格外輕,打起簾子時,正好看見一身寝衣的牧斐在屋子空曠的地方紮着馬步,屁股底下還點着一根粗蠟燭,累得大汗淋漓。

突然間看見秦無雙闖進來,牧斐一個重心不穩,咚地一下一屁股坐了下去。

緊接着,牧斐哎喲一聲,捂住屁股跳了起來。

秦無雙趕緊上前扶住他問:“你沒事罷?”

“你,你怎麽進來了?也不出個聲。”牧斐一時又羞又急又痛道,“哎喲,我的屁股……”

“我以為你在歇覺,擔心吵到你,你趴床上去,讓我看看屁股怎麽樣了?”秦無雙扶着他往床邊走。

牧斐遲疑了一下,終究是扛不住火燒屁股的疼痛,依言上了床上趴下。

秦無雙坐在床沿邊,正要去脫牧斐的褲子,牧斐猛地扭頭死拽住褲子,戒備地瞪着秦無雙:“你幹嘛?”

“脫褲子啊。”

“脫褲子幹嘛?”

秦無雙見他一副防色狼的眼神瞅着她,十分無奈道:“不脫褲子你讓我怎麽察看傷口?”

牧斐這才松了手,重新趴回去,再三警告道:“說好的,只是察看傷口,不準對我有非分之想。”

秦無雙咬牙:“你放心,我是個大夫,而且我對你的臭屁股不感興趣。”

牧斐哼唧唧地“切”了一聲,嘴裏小聲嘟囔着“我可是每日會用七種香料沐浴,香着呢。”

秦無雙恍若未聞,她将牧斐的亵褲緩緩脫下,亵褲已被燒了一個半指寬的黑色焦洞,好在沒粘住皮肉,她細細檢查了一下傷口。

“起了兩個燎泡,并無大礙,稍後我用清涼膏替你塗一塗,記住這些日子睡覺趴着,不要坐,不要碰水,待燎泡蔫了結痂之後就好了。”

牧斐見她起身要走,忙問:“你去哪兒?”

“我去拿清涼膏。”

牧斐別扭地說:“……別告訴他們,很是丢人。”

難得見牧斐露出這樣羞恥自慚的景狀,秦無雙瞧在眼裏,實在忍不住撲哧一笑。

又見牧斐一臉幽怨地瞪着她,她只好斂住笑,強繃着臉道:“知道了。”

拿了清涼膏回來,秦無雙剛想替牧斐塗,想了想,她還是将清涼膏遞給牧斐:“給你。”

牧斐看着她:“給我作什麽?”

“自己塗藥啊。”

牧斐本想接了過來,忽然心下一動,撇嘴道:“我的腦袋後面又沒有眼睛,怎麽塗得到?——不如,你幫我塗罷。”說完,可憐巴巴地看着她。

秦無雙瞅着牧斐抿唇笑而不語。

牧斐轟地一下感覺臉頰燒了起來,慌忙別過臉去看床裏間。

冰冰涼涼的膏藥冷不丁地擦在燎泡上,疼得牧斐差點從床上蹦了起來,他趴在那裏,死死地握住拳頭,一時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秦無雙見了笑道:“一點小傷就能把你疼成這幅模樣?”

牧斐咬着腮幫強笑道:“怎麽可能。”一面內心硬抗着,一面裝作很放松的樣子趴好。

誰知,等他真的放松下來,疼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秦無雙溫熱的指腹,摩擦着皮膚時産生的輕微酥癢感,就好像那三月江南的杏花拂過他的臉皮似的,直酥到了他的心深處。

只是,他還沒有來得及好好享受這份異樣的感覺,就聽見秦無雙說:“塗好了。”

心底,莫名蕩起一抹失落。

“你早點歇息,我走了。”秦無雙起身,将清涼膏放在床頭的小幾上,轉身欲走。

牧斐莫名一急,下意識抓住了她的手,脫口而出了一句:“謝謝你。”

秦無雙愣了下,如果她記得沒錯,這可是兩輩子以來,牧斐最對她說的第二句“謝謝。”,而這句,最為真誠。

牧斐見秦無雙發愣,怕她不理解他的意思,便又補充了一句:“謝謝你那日的一番話。”讓他有了重新做自己的勇氣,為此,他願意努力,願意嘗試,願意挑戰。

秦無雙笑開:“謝你自己,你不努力,謝誰都沒用。”說完,她垂眸看了一眼牧斐的手,搖了搖,“……還不放手?”

牧斐本來是要放的,誰知莫名其妙地從嘴裏迸了一句:“死也不放。”

此話一出,二人齊齊愣住。

牧斐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了,感覺像是被什麽東西控制了思想,有些話完全不經思考一般,吓得他趕緊松開秦無雙的手:“對,對不起,是我糊塗了。”

秦無雙卻看着他久久說不出話來。

“小雙?”

秦無雙猛地回過神來,歉意地看着蕭統佑:“對不起,蕭大哥,我走神了。”

蕭統佑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從地裏站了起來,淺笑道:“我見你神思不屬,今日就到這裏罷。”

今日,原本是在跟蕭統佑學習牡丹的嫁接法,這種牡丹嫁接牡丹,根系強大,可以迅速促使牡丹生長,而且會開出一種前所未見的花品,一定會受汴都愛花之人的喜愛。

可是她卻總會有意無意想起牧斐的臉,想起昨日他突然說出的那句‘死也不放‘的話,委實有些不在狀态了。

“也好。”

她剛起身,蕭統佑忽地向地上“噗——”地一聲,吐了一口血出來。

“蕭大哥!”秦無雙忙去扶住他。

蕭統佑虛弱地擺擺手,語氣溫和地反安慰她:“……無妨,老毛病而已。”

自他們相識到如今,也不過只兩三個月,秦無雙卻親眼遇見蕭統佑吐了兩次血,遑論素日裏。

“烏雷,快幫忙把蕭大哥扶進去躺着。”

烏雷聽見喊聲,立馬從屋裏沖了出來,熟練地将蕭統佑背在身上,急急地回到了屋內。

秦無雙坐在床邊的繡墩上,一面替蕭統佑紮着針,一面詢問:“蕭大哥現在感覺怎麽樣?”

蕭統佑笑:“好多了,謝謝你,小雙。”

秦無雙随口問道:“蕭大哥的血厥之症有些年頭了罷?”

“咳咳……”蕭統佑臉色一時白的近乎透明,說話時氣息略有不濟,“嗯,十多年了。”

這時,烏雷端着一碗剛剛煎好的藥上來:“主人,喝藥了。”

蕭統佑伸手端起藥,秦無雙鼻尖一動,瞅着那碗藥突然道:“慢着。”

蕭統佑不解地看向秦無雙,秦無雙從蕭統佑手裏端過藥仔細嗅了嗅。

烏雷見狀,忙緊張地問:“秦娘子,可是這藥有問題?”

秦無雙搖了搖頭:“藥是沒問題,只是不怎麽對症,效用不大。”

烏雷道:“這藥可是請得……”他猛地打住,臉色有些黑沉,頓了會兒又接着說,“請得最好的大夫開的方子,主子已經服了十餘年了,怎麽會不對症?”

秦無雙将藥遞給烏雷,道:“引起血厥的原因很多,其症候也不同,且十年了,極有可能當初的症候早已經發生了變化,成了另一種症候,再用原來的方子自然不能對症。——我瞧蕭大哥脈象,此間症候多是積郁于心肺,衛陽不足,加之……經年陰症逆損所致。”

烏雷追問:“何為陰症?我此前從未聽大夫們提起過。”

秦無雙解釋道:“陰症乃慢驚受吓起病,病後或吐瀉,或藥餌傷損脾胃,肢體逆冷,口鼻氣微,昏睡露睛……總之,是脾虛生風,無陽之症。”

蕭統佑忽然問:“那會怎麽樣?”

作者有話要說:  牧小官人以後可是威名赫赫的鎮北候,咱們可不能一直弱下去的。

謝謝親愛的“一看書就困”的霸王票鼓勵。

其實今天準備停更一天的,最近卡文卡的厲害,存稿也沒了,結果一看見這個霸王票和衆仙女的留言,我去,扯着頭皮咱也得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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