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妄想症（六）

司涼推開門的時候，被眼前所看到的場景驚在了原地。

房間裏床邊能砸的東西都被砸在地上，地面上布滿了淩亂的物品和破碎玻璃，潔白的床單已經被鮮血染紅一片，還在迅速往外滲透着，在那上面，封淮赤着腳跪坐着，空洞的眼神茫然的注視着雙手上的鎖鏈。

有那麽一刻，司涼以為，他在思考要不要把手廢掉然後跑出去。

他的腳上被玻璃劃出過大的傷口，可他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臉上沒有絲毫表情。

司涼心裏一抑，對身邊的人吩咐，“去叫醫生，以最快的速度！”

床上毫無生機的少年聽到他的聲音，終于有了動作，他轉過頭，緊緊的盯着司涼，“哥哥在哪，他在哪，哥哥呢，我想見哥哥。”

他沒有問自己在哪，沒有問為什麽會在這，什麽都沒問，只有那一個問題。

司涼被那個眼神看的渾身一冷，他看着少年一次次重複着相同的話，沒有憤怒，沒有指責，像瀕死前的野獸一樣，冰冷死寂。

他開始考慮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麽。

“我不能見哥哥嗎。”少年再次平靜地問道。

“封淮。”司涼繞開地上的障礙走過去，語氣安撫，“我是你哥哥，你先別亂動，一會醫生就來了。”

“哥哥？”封淮扯了一下嘴角，平靜地目光沒有絲毫波瀾，“你是哥哥？那麽你去死好不好？”

被苦苦壓抑着，因為一直在哥哥身邊而自覺收斂的負面情緒一下子重新聚集着洶湧而來。

“用這個。”封淮舉起手裏的鋒利碎片，面無表情的說，“劃一下大動脈，不出一分鐘，你就可以——”

司涼瞳孔一縮，一道淩厲的碎片已經直接朝他飛了過來，正對準眼部。他來不及思考，飛快側身躲開，與封淮如出一轍的藍色眼眸第一次帶上了凜冽，“你想殺我？”

冰冷的碎片釘進牆面，發出不大不小的聲響，可按照那個力度，如果命中，後果絕對不是被毀掉雙眼那麽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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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确實感受到了，毫不遲疑的殺意，來自這個十五歲的少年。

“何止想殺你啊。”封淮沒有否認，“你該死，妨礙我的人，都該死。”

即使司涼已經了解過他的病情，也不知道居然已經到了如此棘手的地步，已經，近乎瘋狂。

“你只是病了。”司涼收斂了平日的溫柔表情，淡淡的說，“我會讓醫生治好你，再把你送到父親那裏。”

醫生已經聞訊而來，看到一地的狼藉皺了皺眉，“司涼，你為了脫離家族，還真的撿回來了一個小瘋子。”

“別廢話，做好你的事，我只給你一個月的時間。”司涼的心情很糟糕，任誰身上剛剛發生了那樣的事也絕對無法笑容滿面，更何況他本來就不是個溫柔的人，他只想給父親找個聽話的繼承人，最好是個聽話懂事的傀儡，這樣他就可以肆無忌憚做些別的事。

“我只是個心理醫生，外傷的問題，恕我愛莫能助。”他說着走進房間，好奇的打量床上的少年，嘆道，“這哪是一個月就能馴服的，你給的時間太吝啬了。”

司涼不置可否，“他的弱點太明顯。”

“好吧，我只想說他已經失血過多，再這樣下去別說下個月了，幾天都沒得活。”

封淮閉上眼睛前，聽到身邊的人這樣說着。

不行，等了那麽久才見到哥哥，怎麽能死……

...

“我能見哥哥了嗎？”封淮腳上的傷剛縫合，就再次問道。

醫生對這個可憐地孩子抱以同情，提醒道，“你現在的目标不是見到哥哥，而是考慮一下怎麽獲得司涼的認可，否則他不會放你走的，這裏是國外，你想跑也跑不了多遠，所以暫時，忘掉你那個哥哥吧，以後再見也不遲。”

封淮冷冷地看着他，又低下頭，輕聲問，“醫生，我的腳什麽時候才能好。”

“很快，只要你不繼續亂來。”

少年垂下眼睫思考着什麽，沒再說話，比剛來時安靜了不少。

一個月後，司涼來檢查進度。

封淮當時在看書，上面盡是些複雜難懂的中文名詞，他看的有些艱難，卻依舊睜着眼努力理解着。

“在看什麽？”

聽到聲音，床邊的少年把書一合，抱進懷裏，擡頭朝他一笑，“哥哥。”

一種很複雜，又難以言喻的感覺，湧進司涼心裏。

這是他所樂意見到的樣子，少年乖巧的模樣簡直讓人愛不釋手，這是他第一次聽到對方用肯定的語氣這樣叫自己，裏面帶着濃濃的依戀。

醫生說，封淮只是對哥哥這個詞的理解有着非同一般地扭曲。只要加以引導，很容易就可以轉移。

聽說封淮對他的哥哥百依百順，言聽計從。

“哥哥，我想出院。”封淮在對方走來時，自然而然的拉住他的袖子，擡頭祈求，“我想和哥哥在一起。”

司涼的手指動了動，突然伸手擡起他的下巴，那雙多情的眼睛醞釀着深意，“想和我在一起？”

封淮的表情茫然，似乎不懂他為什麽要反問自己，他重複，“我想和哥哥在一起。”

他的眼神毫無破綻，裏面沒有任何惡意。

“那就在一起。”司涼松開他，抽走了他懷裏的書，輕輕一俯身，就把人抱了起來。

少年措不及防被他抱住，身體不穩之下用手勾住對方的脖子，他眼神幽暗，只要輕輕的劃一下，就能殺死這個人了。

但是，他被困在這裏，必須要用對方的勢力出去。

“出院是吧，好的，我早就準備好了，再見咯，小朋友。”醫生笑眯眯的簽了字。

封淮看了他一眼，沒看出他究竟是什麽意思。

當司涼把封淮接回家，抱進大廳時，無數雙眼睛緊緊盯着這裏，而各種流言也飛快的就傳了出去。

司涼喜歡男人，這是圈子裏大家都熟知的事，但是他身邊一直沒有伴侶，大家聽了以後也從沒在意過。

可現在封淮就這麽堂而皇之的出現了，長得漂亮精致，很容易引起人的好感，更何況他和司涼幾分想象的外貌引人注目，只讓人覺得他們相配極了。

周圍的人用封淮聽不懂地語言談論着，封淮想聯系系統幫他翻譯一下，又想到自己現在這個樣子，還是算了。

因為聽不懂，所以他無論聽到什麽都不為所動。

司涼給他的感覺，太危險，和江喻的不在乎一切的态度相比，他更加冷漠，他可以因為難得的一絲愉悅情緒就把人折磨得死去活來，不受束縛，罔顧人倫。

他收緊了手臂，低聲問，“哥哥，他們在說什麽。”

“他們說，你很好看。”司涼滿不在乎的說，“和我在一起，不用注意別人說什麽。”

封淮沒想到他剛被帶回來沒多久，就見到一個說不上熟悉的人，雖然那個人在他眼裏就是個綁匪同夥。

“封淮，我是尹辭，記得我嗎！”那個有些傻氣的意大利人整個眼睛都亮了，“我我我要追求你，你知道嗎，我第一次見到你就覺得你會成為我的天使！”

他用剛學的中文說了第一句，後面太激動以至于冒出來的全是本國話，講了一堆以後發現封淮看都沒看他，整個人都低落起來。

果然語言不通才是最大的阻礙嗎。

“他說你是天使。”司涼“好心”的幫封淮翻譯，直接掐掉了前面的那幾句。

封淮覺得這個形容太怪異，沒理尹辭。

某顏粉的心頓時碎成了渣渣。

直到把封淮送進房間睡下，尹辭才嚴肅起臉，拽着司涼走到樓下，“你可以啊，自己的親弟弟你都不避諱，你知道現在外面都怎麽傳你們嗎。”

司涼慢條斯理的把自己的衣領撫平，那種溫柔讓人不寒而栗的氣勢讓他整個人都顯得矜貴無比，“封淮很可愛，不是嗎。”他說。

尹辭睜大眼睛，“你是變态嗎？”

“我記得你第一次見到封淮的時候我就說過，我怕你會愛上他。”司涼對他的話沒太大反應，他甚至好像還很愉悅，“我可不就是變态嗎，你還不了解我。”

“封淮知道嗎？”尹辭還是不敢置信，可他知道自己沒資格介入。

“他會知道的。”司涼留下這句話，就沒在理他，任由他自己撿撿碎了一地的世界觀。

封淮，如果你知道，你會怎麽想。

等封淮睡醒了，就看到一只巨型人形寵物睜着濕漉漉的眼，哀怨憂傷的看着自己，時不時還要露出個欲言又止的表情。

封淮：這人怕不是個傻子吧。

他轉身就撲進司涼的懷裏。

“哥哥，爸爸會不會不喜歡我啊。”封淮靠在司涼身上好奇的問。

“不會。”司涼熟練的用水果刀切水果，拿起叉子一塊一塊的投喂身邊的人，兩個人默契的好像已經做過上百次，讓一旁的尹辭目瞪口呆。

封淮被投喂的開心，整個人都懶洋洋的蜷了起來，喃喃的說着：

“最喜歡哥哥了。”

司涼的心髒突然就開始不受控制的在胸腔跳動，這種感覺，對他來說奇異而又新鮮。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