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當天帶着獵物和幾捆稻子回來後, 賀言一直心神不寧的。
蠻蠻晚上還特意過來看了下, 發現小恐龍平安無事回來了,才放心。
到了院子, 賀言就把小恐龍從斯戮背上抱下來, 快速幫它把身上的那件連帽盔甲脫下。
它今天穿了一天, 現在白天氣溫依舊不低, 穿着這樣厚厚的盔甲自然會很悶很熱,可一路上小恐龍都沒鬧着要脫。
脫下來,賀言從盔甲裏面摸到了不少汗。
他心疼地摸摸它的臉,小恐龍立馬咦咦地往他身上蹭。
待斯戮把獵物放置好, 兩人就帶着小恐龍去河邊擦洗了一番, 它身上除了汗,還有很多折騰生肉時甩濺在皮膚上的血和亂七八糟的混合物。
賀言拿着獸皮一點點地給它洗幹淨後, 身後的男人也正好将他的背部和脖子擦拭了一遍。
因為男人晚上還要處理獵物, 只随便給自己洗了手和和臉。
他們往回走的時候, 渾身變清爽的小恐龍就蹦蹦跳跳地跑在最前面。
賀言和斯戮在它身後慢慢跟着。
“今天在那裏,嚕嚕也聞到了吧。”賀言突然道。
男人聞聲看向他。
賀言今天在稻子那邊聞到那股味道後, 整個人就一直恍恍惚惚的, 最後成功把一部分稻子弄走時也沒有之前那麽興奮了。
斯戮一直注意着他,他也想過賀言後來的反應和那股奇怪的味道有關, 但對他又不明白為什麽。
他以為賀言很抗拒那個味道, 一下握住他的手腕:“以後別再去那裏。”
對方怔了下, 随即道:“嚕嚕, 你知道海嗎?”
男人沒說話, 目光卻帶着迷惑。
這個反應在賀言預料之中,如果斯戮見過海洋,不應該對那股味道那麽陌生。
他回握對方的手:“那嚕嚕以後可以看到海了。”
“……”
賀言忽然停下腳步,他看着斯戮繼續道:“這樣好不好?明天我們在家休息一天,然後找當初一起去南方部落那邊取鳶根的俊亞和小火,後天一起再去一趟先前遇到的裂口那裏。”
斯戮知道那股味道源自那裏,眼睛一動不動地望着他:“那裏有海?”
“極有可能,而且我也想确認一件事。”他看想和前面的小恐龍,“我想知道,拉烏以後還有沒有機會再去裂口那邊。”
他的聲音很低,說完就緊緊攥住了男人的手。
“好。”
……
第二天上午,賀言和斯戮抓緊時間把腌制過的獵物晾到了簡易木屋裏。
之前他們搭過一個棚子晾曬臘肉,後來很快發現人或獸不在時,偶爾就會有一些鳥來偷啄,于是就想了個辦法,專門在空地上建造了幾個寬敞簡陋的木屋專門當做晾肉屋,雖然前期建造麻煩一點,但是建完後能夠更長久地使用,又能避免食物被偷食。
大部分猙析獸都是合作建造一個晾肉屋共用的。
賀言一家則和俊亞、小火共用一間晾肉屋。
他們晾肉出來時,小火正拿着肉進來,賀言立馬叫住他,簡略地把明天的計劃全部說了,并邀請他同行。
他想過了,如果小火和俊亞不方便,他們就再找別人,只是他們二人比起其他人或獸更适合一些,畢竟之前他們四個一起去過那裏,路程會更熟悉一些,也有經驗,路上不會耽誤時間。
小火聽完,問都沒問,直接點點頭。對他而言,所有的外出都沒什麽區別。
“俊亞那裏,我去問。”他又道。
中午,小火就和俊亞一起來了賀言家。
小恐龍在不遠處和小獸們打着滾曬太陽。
院子裏,四個大人坐在石凳上聊着明天外出這件事。
俊亞只從小火那裏聽了個大概,并不是很清楚要去做什麽,等聽完賀言描述的那個海後,有點傻眼:“鹹味的水,還有奇怪的動物在裏面……沒有那樣的水域吧?!小美你不要騙人!”
“我也不知道這裏是不是這樣,但聞到的味道不是假的,只有到了地方才知道那裏變成什麽樣了……”賀言摸着鼻子笑了下,他也沒想到小火和俊亞會這麽快就同意,畢竟這不是狩獵,又不是像取鳶根那次一樣必須走一趟,裂口那裏離這兒不算近,最快來回也需要三四天。
“但不管怎麽樣,我覺得能搞清楚那個味道的來源,也沒什麽壞處,真的是海的話,以後也可以抓些海鮮……就是不知道你們會不會喜歡。”
俊亞壓根不知道海鮮是什麽,但他最不缺的就算好奇心了:“那我們說好,明天就去!有海的話,就去抓小美說的海鮮!”
……
臨時出差小隊成員問題順利解決了,接下來就是拉烏的臨時寄養問題。
他們要外出數日,要一直風餐露宿,自然不能帶上小恐龍。
斯戮在賀言午休的期間,男人忽然出去了一趟,等回來,這件事居然就已經解決了。
他醒時,男人正在床邊看着他。
他坐起來去忍不住抱他,對方摟住他的腰突然開口。
“阿雯和蠻蠻家的條條狩獵日都是分開的,不久前已經說好了,外出那幾天,他們會輪流照看拉烏。”
賀言身形一頓。
阿雯和蠻蠻一家本來就都很喜歡拉烏,拉烏也能和他們玩起來。除了這兩家,的确沒有誰正适合了。
賀言在他懷裏折騰了好一會兒,才下床牽着男人的手出門。
盡管事情都安排妥當了,賀言還是有點煩心臨走時小恐龍會有大反應。
拉烏從破殼到現在,除了偶爾白天爸爸們一起外出的日子,它基本都沒離開過家人一整天的時候,更別說連續幾天了。
賀言不打算瞞着它到時候再偷偷走掉,更不會臨走時再突然告訴它,他不喜歡這種方式。
待小恐龍曬舒服咧着嘴過來找他時,他抱着它玩了一會兒,然後明确地把要将它放在別人家寄養幾天的事情說了出來。
果然,小恐龍一聽,瞬間呆住了,沒多久,眼角隐隐冒出了水兒。
賀言摟着它,任它難受地哭了一會兒,才低聲道:“爸爸們有重要的事要做,所以才要離開,但只是幾天而已,很快的。拉烏可以在爸爸們離開後,每天在門口畫一個蛋,大約有四個蛋的時候,爸爸們就會回來。”
“咦咦咦……”
賀言看着它濕漉漉的眼睛:“除了爸爸們,拉烏還有很多的朋友,阿雯和蠻蠻也會像爸爸們一樣照顧拉烏……在家等着爸爸們回來好不好?”
小恐龍依舊咦咦地哭着,卻沒有搖一次頭。
賀言沒再出聲,他把它抱在懷裏,輕輕親了兩下腦門。
小恐龍使勁兒地往他懷裏拱,可它已經沒有以前那麽小了,拱進屁股,腦袋就會沖到外面的空氣中,拱進前半身,後半身就會歪倒在賀言大腿邊緣……
它拱得越厲害,就越容易掉下去,要不是賀言一直固定着它的背,小恐龍估計就要翻下去幾次了。
他又好笑又心疼。
沒一會兒,小恐龍就哭着睡着了。
第一次要持續幾天離開爸爸們,它需要一個緩沖。
斯戮剛剛去阿雯和蠻蠻家送獵物了,回來後也沒閑着,開始準備接下來路上需要用的東西。
他先将賀言所有的弓和弓箭都檢查一遍,确認沒問題依舊不放心,又開始繼續制作新的弓箭。
賀言想讓他今天多休息,過去就把他手上的東西拿走,他看了他一眼,居然又重新拿材料做起來,很快就做出第二支了……
賀言只好抱着睡着的小恐龍在他旁邊打下手,可對方基本不讓他幫忙。
做完幾支新弓箭後,男人終于不再繼續了……轉眼卻又開始做別的——之前賀言做過的那種魚叉。他記得賀言說海裏有很多與淡水區不一樣的魚類,有的很好吃。
太陽散去時,小恐龍才慢慢醒了,起初身子猛地一顫,慌忙擡頭,看到賀言還在才一副放了心的模樣,伸爪揪着他的衣服蹭了蹭。
晚上,賀言做了一大桌的肉。
光拉烏的就有三小碟了,一碟禿熊肉片,一碟淡水碎蝦肉,一碟水煮六腳獸肉。
小恐龍起初吃得還很開心,可吃着吃着也不知又想到了什麽,時不時擡頭看賀言和斯戮,然後咀嚼的動作就開始慢下來,甚至吃不到平時的量就不怎麽吃了。
賀言心裏不好受,又怕它在接下來幾天也不好哈吃飯,便道:“拉烏以後長大就可以和爸爸們一起出門了,但不好好吃飯就會長得很慢很慢,那樣爸爸們就一直沒辦法帶你出去了。你想一直待在家裏嗎?”
小恐龍一愣,擡頭看看賀言,又看看自己的小爪子,嘴巴癟了下,重新将腦袋伸到桌上,大口吞咽起來。
很快就将那一碟吃完了,還摸着小肚子打了個飽嗝。
“拉烏真棒呀。”
看它總算吃到了平時吃的分量,賀言過去将它抱下來。
他用下午從河邊灌來的水給它清洗了下,最後将小恐龍抱到了和斯戮睡的那個房間。
被放在床上的小恐龍有些意外地滾了滾。
賀言坐在床邊和它玩了一會兒拍爪子的游戲,過了會兒,小恐龍就困了,它耷拉着眼皮正要爬下床時,忽然被賀言重新抱到床中央按着:“不用回去,今晚爸爸陪拉烏一起睡。”
“咦!”小恐龍眨巴了下眼睛,再次興奮地滾起來。
斯戮上床後,賀言把拉烏放在了兩人中央。
小恐龍已經睡着了,發出輕微的呼呼聲,小肚子一起一伏的,因為身子短,頭部只在他們肩膀以下的位置。男人修長的胳膊伸過去,就能像往常一樣抱着賀言,讓他的脖子枕在自己胳膊。
賀言側過身,看了一會兒睡着的小恐龍,就去看一旁盯着自己的男人。
昏暗的光線裏,兩人隔着小恐龍輕輕地吻了下。
次日,小恐龍醒得很早,賀言睜開眼睛就看到一頭小恐龍趴在自己身上,眨着眼睛看他。
賀言微微坐起,它就順着坡度,在賀言的獸皮背心上滑下去了。
“這是在幹嘛?”賀言笑了。
“咦啪……”小恐龍低聲叫着,用頭拱他手掌。
它知道他今天就要走了。
“……”賀言好好地摸了它的的腦袋幾下。
早上他們吃完飯,俊亞和小火,還有今天不狩獵的阿雯夫婦都過來了。
俊亞他們帶了一部分臘肉和肉幹,這一趟路上不能在狩獵上花太多時間,所有食物是一定要備好的。阿雯和簡特則在院子裏一直和小恐龍玩着。
賀言這邊穿好鱗片盔甲,背上弓箭和獸皮包後,蹲下身把撲過來的拉烏用力地抱了好一會兒,最後送到阿雯手上時,原本沒哭的小恐龍又哭了。
阿雯吓了一跳,正要幫它擦眼淚,小恐龍就埋頭自己把水痕往胸前抹。
再擡頭,便看向已經變成獸形的斯戮和盯着自己的賀言,揮揮爪子:“咦啪……咦咦……”
揮手離開後,賀言就沒敢再回頭看。
……
因為四人之前一起走過這趟路,現在又沒了羽毛恐龍的威脅,不用刻意避開,他們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到了傍晚,随着離家圓的距離越來越遠,那股熟悉的腥鹹味也跟着越來越重了。
賀言本來預計的是兩天後才能到達那個裂口的邊緣,事實卻超出了他的預期。
在次日中午,遠處傳來了海浪聲。
賀言當時愣了好一會兒,斯戮他們也聽出了不對勁兒,加快速度朝聲音的方向奔去。
接下來,只不到半個小時,他們就看到了。
一望無際的藍色水域。
是海。
原本的裂口早已不見,确切來說,他們都知道,真正的裂口邊緣根本不可能這麽快就到達。
那個裂口顯然又變得更大了,大得超出他們想象,但如果僅僅是裂口擴大,裂口的邊緣岸土應該不會受影響,可現在,這個距離明顯縮短了。
看了一會兒,賀言才漸漸明白。
原來那個裂口的邊緣處應該是随着裂口的擴大在一點點塌陷,在它在這裏停止塌陷時,就形成了一個平緩的斜坡。之後裂口灌入了海水,海水越來越多,漲潮落潮間,斜坡也被日複一日地沖擊淘洗……
于是,原本離裂口極遠的地方變成了沙灘。
三頭猙析獸早已各自變回人形。
俊亞慢慢走過去,他有些不可思議地眨了眨眼睛,片刻後,忽然大叫起來:“真的和小美說的一樣!好漂亮好厲害……”
聞聲,小火瞬間收回視線,呆呆地盯着俊亞看。
自從上次經歷過同伴被巨型鱷魚吃掉的事後,俊亞已經好久沒有這樣笑過了。
而後面賀言,卻并沒有那麽開心。
他看着遼闊的海面,一時竟不能确定裂口的另一面到底還是不是在原來的那個方向……就算還在那裏,兩片陸地又被海洋拉開了多遠?
一切都是未知的。
他的胸口有兩股截然不同的情緒在交纏着。
一邊在為這種巨大的奇異變化而洶湧澎湃,一邊又是無法壓抑下去的愁緒。
男人在他腳下彎腰撿起了一片彩色的貝殼,他正要給賀言,卻聽對方悶聲道:“嚕嚕,拉烏它……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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