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對了千钰,等你把這除妖的任務完成之後,順路去一趟飛鸾山,本尊和你幾位師叔伯會在那裏等你,還有另一件關乎仙界的重要事務,需要你幫個忙。”
段千钰當年被蕭衡交代了一項需要外出的除妖任務,他當時主要相中了除妖的地點附近,正好有他可以找材料,制點東西送給葉雲卿的地方。
他為了這件事煩惱了好一陣子,如今蕭衡派遣下來的任務,就等同于瞌睡了有人遞枕頭。
蕭衡那一番話,是在他準備離開的前一刻向他說的。
蕭衡一直以來給所有人的形象一直都非常正直,也是一位循規蹈矩,辦事能力等都叫人敬服的仙尊。
仙殿衆人都尊敬着這位極有潛力的仙尊,包括段千钰在內。尤其他師父與蕭衡從前是同門師兄弟的關系,待他們這些弟子也非常認真嚴厲,所以他從未懷疑過蕭衡的話。
對他們這些入仙門的弟子而言,仙尊既然受了天道認可,說的話就是命令,也是他們追逐的目标。
于是,段千钰揣着任務牌,先把要給葉雲卿制作東西的材料拿到手,然後才往一座雪山處把在那裏為禍,甚至影響了下界的妖獸逮住,與他戰了幾日才終于将他降服。
這項任務是只被派遣給他一人的單獨任務,也能視為仙門弟子的一項考核。葉雲卿在前陣子同樣領了這樣一個任務,不過比起他把妖獸解決後的狼狽,葉雲卿的任務卻順利多了。
阿卿一直都很厲害,段千钰想道。
葉雲卿雖然總是默默跟在他身邊,行事作風低調,從未搶奪過他的光芒,以至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可是只有他清楚,葉雲卿真正的能力甚至可能比他還要高,是他見過的,最适合仙道的人。
他并不會嫉妒,甚至還有些歡喜,這樣的葉雲卿,真正的葉雲卿,只被他一人知曉與了解。
他如此喜歡着他,喜歡得想要将他徹底占據,不讓其他人觸碰與接近半分。只可惜葉雲卿在他眼中實在過于冷淡,看起來甚至像是一位永遠也不會對誰動情的無情絕欲之人,所以他遲遲都沒有向他表露過心意。
前陣子又有仙門中的女子向葉雲卿表明了愛意,雖是被他給拒絕了,但段千钰內心開始有了危機感。他考慮了許久,最終還是決定嘗試踏出那一步。
反正葉雲卿與他關系極好,他了解他的性子,哪怕最後被對方拒絕了,他總有辦法能讓他不繼續回避他。
甚至遲早有一日,會讓他落入他手中。
段千钰總是如此的自信。他利用養傷的時間裏,親自把弄來的那塊靈玉雕刻成了玉簪子,等自覺傷勢恢複得差不多了,才燒了一張蕭衡給他的通信符,與他們在飛鸾山相聚。
他看見蕭衡和幾位熟悉的師叔伯,他們在飛鸾山入口等候他,然後神秘兮兮地将他帶到了深處。
那是段千钰第一次見到傳說的那座,位于飛鸾山之中的陣臺。上面确實承載着一種神秘的上古力量,甚至超越了他一直以來接觸過的。
見到陣臺的那一刻,段千钰在想,若是讓喜愛鑽研陣法的葉雲卿見到了,肯定會非常高興。
“不知,仙尊将我帶到此地是為何?”段千钰詢問道。
周圍人的表情都有些嚴肅,卻是讓他莫名感到了一種不知從何處升起的不安。
“千钰啊,我也不怕告訴你,或許再過不久,這仙尊之位就該換人當了。這些日子來我一直在暗中觀察着你們這群弟子,你是我在所有人當中,見到的,最具有潛力的那一位。”
“成為仙尊需要接受天道的考驗,在那之前你必須承接仙脈。飛鸾山可說是仙界主心般的存在,只有站到這個陣臺上,再由我們幾人施法,才能夠讓你順利接了這條脈。”
面對蕭衡的這番話,段千钰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确實,既然踏入了仙道,只要稍微有野心的人都會希望能夠越走越高。他不否認自己是個有野心的人,也的确想過要争取那個位置。
出生于名門望族,他非常了解權勢與力量有多重要,即使在仙界也如是。
在沉默之後,段千钰卻輕輕搖了搖頭,往後退了幾步。
“我覺得阿卿比我更合适。”
葉雲卿的仙骨與品性,是連他都為之折服的。他從未見過心性如此優秀與堅毅之人,就像是前方有再大的磨難,哪怕他已經走得遍體鱗傷,也能夠強忍着翻越,進而達到另一個高度。
段千钰的讓賢之心很是堅定,不論蕭衡如何游說,威逼利誘,他都沒有想要與葉雲卿争奪那個位置的意思。
然蕭衡打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讓他承接什麽仙脈而來,在見到這個借口對段千钰而言無用之後,他也不再與他多費口舌。
蕭衡與周圍幾名仙君交換了眼色,随即段千钰就見到他們将他團團包圍,才意識到自己可能中了計。
只是他怎麽也沒想明白,平日裏在仙殿中對他們諸多疼愛,用心教導與愛護的幾位長輩,怎能一瞬間就變成了魔鬼。
當年的段千钰僅憑自己一人,自然是鬥不過修為都比他高的幾位大長輩。他在反抗未果,并被他們打傷後,被強行押到了陣臺上。
“千钰,你應該感到光榮。”蕭衡邊啓動着陣法,邊眯眼對他說道。
“你的犧牲将會成就許多人,甚至還會為仙界帶來歷史性的貢獻,讓許久不曾再有過脫離大道之人的仙界,多添這麽一筆,何不美哉?”
蕭衡當時的模樣還是正常的,他留着有些長的胡子,五官看着依然顯得如此和藹,就連臉上的那點皺紋,也像是慈祥的象征。
但段千钰卻發現,對方的心是黑的。
他瞬間就明白了蕭衡幾人的目的,敢情是他身上竟有他們所尋求的,能夠成為他們提煉力量,幫助他們突破甚至飛升的東西。
他沒忍住嘲諷地笑了一聲,心想自己活了那麽多年,都不知道自己身上有這麽一個寶物。他只從無明待他與葉雲卿的舉動來看,猜測過葉雲卿天資不凡,甚至是很可能會成為心懷不軌之人的目标的體質。
為此,他在無明有意無意的引導下,也順着這條線,一直盡心盡責地護着作為他師弟般存在的葉雲卿,就害怕他哪天被人給盯上了。
被押到陣臺上的那一刻,他甚至有一瞬間想過,蕭衡他們的想找的東西會不會其實是在葉雲卿身上,卻陰差陽錯将他誤當成了目标。
若真是如此,他倒松了口氣。
怎能讓葉雲卿面對這群讓人厭惡的家夥呢?
陣法的功效原本就是對目标的一種攝取,當陣中的能量落在他身上時,帶來的是無盡的痛苦。就像是身體內的經脈正在被一只只無形的手強行剝離,凝聚于丹田的靈氣都在等着被人抽取,甚至元神都受到了壓制,準備成為別人吸食的食糧。
就在段千钰痛苦得跪倒在地時,遠處忽然來了人,話不多說就朝着他們施法的方向做出了攻擊。是幸得幾位負責守着陣法運行的仙君将攻擊攔下,蕭衡才險險沒有被打斷。
“把我徒兒放了。”來人穿着一襲更勝霜雪的白衣,雪白得沒有一絲雜色的長發随着寒風飄揚。
哪怕他看着是一位弱不禁風的老者之姿,可身上的氣勢卻連周圍突起都暴風雪都無法影響他分毫。
段千钰吃力地擡頭,透着模糊的視線見到了難道熟悉的白色人影。
那是他和葉雲卿的師父無明。其實他年紀比在場的蕭衡還要小上許多,明明可以維持住那能夠吸引無數人愛慕的成年男子模樣,卻偏偏總是要化成這副風中殘燭的樣子。
段千钰問過他原因,他卻只很輕地回答一句:“斯人已逝。”
無明的道行很高,心性比在場所有人都要來得通透,區區幾位仙君根本無法将他攔下。
眼看着他已經開始出手攻擊陣臺上的法陣,乃至施展在段千钰身上的能量都突然斷裂,蕭衡表情頓時變得猙獰無比。
“無明,我可不會讓你壞了我的好事!”他将陣法交于其餘幾人幫忙維持,自己則是親自下場,與無明打了起來。
段千钰當時心裏挺擔心,哪怕他知道自家師父也挺強,但是在受到天道庇佑的仙尊面前,甚至還有其他幾位道行頗深的仙君幫忙一起對付着,根本毫無勝算可言。
無明在段千钰和葉雲卿成長起來後留在殿內的時間并不多,有時候甚至好幾年都見不着人。
包括這一次,也是時隔多月,段千钰再見到的他。他似乎很獨來獨往,平日裏也不見與誰交好,同門之間也只是萍水相逢,點頭之交,這點與葉雲卿倒是頗有幾分相似之處。
事實證明段千钰的擔憂是正确的,無明和蕭衡幾人搏鬥了許久,但還是逐漸落了下風。這件事無明心裏也清楚,他的目的并不是為了勝利,只是想借着空隙去摧毀蕭衡的法陣。
這一點他倒是辦到了,陣臺上的陣法被他破壞出了一個缺口,束縛着段千钰的能量瞬間斷開,而無明也為了這個付出了重傷的代價。
段千钰擡頭看了蕭衡一眼,心中有股郁氣正在聚集,像是有什麽東西正要沖破一直束約着它的牢籠。
“……仙尊,有些不對勁!”陣法斷了開來,但方才幫忙蕭衡維持陣法的幾人卻突然面露糾結之色。
原本想要走向無明的蕭衡在聽見這句話後驀地回過身,皺着眉頭朝陣臺過來:“怎麽了?”
其中一位仙君遲疑道:“陣法雖然被打斷了,不過我方才在它斷開之前,發現了連接在段千钰身上的能量,并不是我們想要的。”
“也就是說,陣法本身與他體內的能量有些相斥,強行運行也許可行,不過需要再做出調整,但顯然……段千钰身上,并沒有我們想要的清元丹!”
蕭衡也疑惑了:“清元丹不在他身上?!不可能,我觀察了那麽久,而他也确實最符合清元丹的人……等等。”
段千钰見他朝自己投來像是驚覺到什麽的目光,唇角微微一揚,輕笑了一聲。
“……是葉雲卿!”蕭衡氣得滿臉通紅,又像是意識到什麽那般,轉身朝剛撐着身子站起身的無明看去,最後扶額大笑,“好啊,原來是你們二人把我給蒙騙了過去!”
蕭衡并不是沒有懷疑過葉雲卿,倒不如說他一開始就将目标鎖定在葉雲卿身上。奈何無明與段千钰這兩只狐貍,竟然将周圍的人防得那麽緊,但……
蕭衡卻又很快否決了對段千钰的猜測:“不,不應該,我曾在段千钰身上做了測試,他體質确實對那股能量産生了反應!”
倒是有旁人一語将他點醒:“按你先前說的那個測試,應該不止能夠測出清元丹吧?”
“确實是還有另一個可能性。”蕭衡說着,視線陰沉沉地看向了段千钰,“只是,我沒想過這兩種世間罕見之體,竟會在同一時間出現在我面前。”
他緩步走到段千钰面前,提着他衣領将他抓起,眯眼冷笑:“可若換一個角度想,卻也合理。”
“清元原本就是為了降服十惡不赦的大天魔而現世,這麽一想,你體內含有那天魔種也不稀奇。”蕭衡話剛落下,突然又遭到了段千钰猝不及防的偷襲,為了躲避而松開了手。
段千钰在那之前對自己內丹的情況一無所知,無明從未将此事告訴他。也許是受到了陣法的刺激,他當下确實能夠感受到有另一股火燒一樣的能量正在他丹田處運轉,甚至在瘋狂湧動,企圖沖破禁锢着它的那一層東西。
與之相搏的,正是他體內的仙氣。
那種感覺非常神奇,也很令人感到痛苦。就像是有兩種截然不同的能量在他體內碰撞,甚至好似在進行一種殊死搏鬥。
輸了,就會被贏的那一方徹底占據。
段千钰有些茫然地看向了不遠處的無明,白發蒼蒼的老者神情嚴肅而又複雜地望着他:“守好你的本心,不要被一時的怒火與欲望剝奪了你的理智。”
卻是沒有否認蕭衡說的那番話。
天魔種,凡是修仙的弟子都曾聽說過。它與蕭衡提到的清元丹一樣,本該只存在于傳說。
清元乃天道清氣化生而成,降生于仙骨深重之人體內,此人注定要踏上仙道,更甚者将會看破紅塵摒除一切七情六欲,最終跳脫輪回超脫這一方小世界,是與天道融合,又或是到了另一個更高層次的世界。
與之相反的是天魔種,身懷此魔種之人一旦堕入魔道,将成為三界浩劫,是注定要統領魔族,為禍天下的存在。據聞,唯一能有機會制服懷天魔種出世之魔的,便是那生有清元丹之者。
這兩方,注定為敵,一生相殺,直至其中一方倒下,方能休止。
段千钰意識到此事,呼吸都沉重了許多,心頭處有股像是被撕裂開來一樣的疼痛在蔓延。
“他的魔種還未出生,若能與他體內清氣煉化融合,倒也不是不能利用陣法讓他成為我們提取能量的藥爐。”有仙君在旁提醒道。
然而段千钰是個硬骨頭,又有無明在邊上為他助力,蕭衡他們想将他這越是緊逼就變得越發兇狠的人拿下用來煉爐,是無法能夠輕易辦到的事。
初時,哪怕段千钰心裏的怨憤再大,也好好聽從了無明的指示,沒讓丹內蠢蠢欲動的天魔種翻生做主。哪怕他身子已快撐不下去了,也時刻惦念着葉雲卿,沒讓自己魔化。
想把葉雲卿追到手已是一大難題,他不想到最後倆人再見面時,只能刀劍相向,非得拼個你死我活。
真正戳中了他怒點的,是蕭衡他們幾人竟盤算着在将他和無明解決後,還要把手伸到葉雲卿那裏。蕭衡不僅要再重複用在他身上的計劃,甚至還想讓葉雲卿以成為爐鼎的方式,成為他們幾人提取能量,來達成自己私心的泉源——
“你們敢碰他試試。”段千钰再擡眸時,其中一只眼睛逐漸被紅光覆蓋,脖子處還有暗紅色的紋路不斷攀升,像是有某股帶着邪煞的能量在他體內擴散。
無明氣喘呼呼地站在一旁,吐出的氣息裏帶着淺淺的嘆息。
“終是沒能躲過這一劫嗎……”
甚至不需要心魔的引導,段千钰只在将天魔種釋放出來的那一瞬間,就有一股天生被賦予的強大魔力在他體內流竄,驅逐着那些束約着它的清氣。凜冽的氣勢在他周圍升起,那一瞬間,段千钰更加明确認定了自己若是修魔,恐怕将能走得比仙道更長遠,更要強大。
堕魔是一件痛苦的事,他眼裏帶着一絲絲的掙紮與不舍,卻又被另一股決絕覆蓋。
段千钰想起了自己當時的心情。
倘若這是唯一的辦法——
他想要保護葉雲卿,可是又不願與他為敵。他可以感受到正在自己體內湧動的力量,甚至能夠預想到它在未來将會變得多麽強大,如今的一切理智,極可能在未來迷失于這股黑暗又強大的力量之中。
他很有可能會在未來,親手殺死自己所愛之人。
既然如此,不如由現在的他,先終結這些可能性。
蕭衡等人原以為段千钰放任自己入魔,是為了要提升自己的力量,來借此将他們反殺。若當真如此,他們還要笑他實在過于年輕。畢竟以他當時的修為,哪怕入了魔,也未必能夠将他們幾人打敗。
然而他們都錯了。
入魔只是段千钰的一個引子,他的目的是為了激生天魔種,在它徹底出現後,利用它本身就蘊含着的強大力量,以自爆內丹的方式給予他們重擊。
如此強大的殺傷力,就連不在他們打鬥範圍內的無明都遭到了沖擊,飛出幾十尺之遠。
他捂着胸口吐出了一大口血,微微擡頭看向段千钰的眼神卻充滿了驚疑。
這就是為何葉雲卿在趕到的時候,蕭衡他們幾人已是負傷狀态。
段千钰內丹雖毀,可天魔種的魔氣早已滲透他全身,哪怕僥幸存活下來,也注定要成為被仙界唾棄的魔頭。
他躺在陣臺上,看着雖然像是已經徹底失去了意識,重傷得動彈不得,可實際上他的意識還是清醒的。
段千钰想起他當時見到葉雲卿踏雪而來,他臉上的神情依然如此平淡,但是那雙漂亮的星眸裏,卻突然變得一片黯淡。
葉雲卿就那樣與他隔着一小段距離,站在原地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也不知他究竟是什麽樣的心情。段千钰心裏有些緊張,他害怕還未死絕的蕭衡等人,會趁機再對葉雲卿動手。
也害怕遲來的葉雲卿,會誤會他做了什麽不好的事。
他恨不得自己能夠立刻再起身,用盡最後的力氣,要那些人徹底斷絕了性命。
哪怕要與他們同死,他亦無悔。
蕭衡與其餘的仙君們以為葉雲卿什麽事都不清楚,其中一人撐着虛弱的身子跌跌撞撞站起,指着段千钰怒斥:“雲卿,你來得正好,瞧瞧你的好師兄好同門,沒想到竟是身懷天魔種的極惡之徒,我與你幾位師叔伯差點就被他給害死了,你師父竟然還想包庇他!”
葉雲卿僵硬着動了動頭,在許久的安靜後終于開始有了動作,卻被邊上的無明抓住了手臂。
無明用着沙啞的聲音說:“不可,你若再此時動手将他們殺死,是要背負因果的。”
葉雲卿眸光微動,眼裏這才稍微有了一絲活氣:“師父,您說過我丹中的清元能夠救人,也說過被它蘊養出的丹殼能夠吸收這天地間一切之氣。”
“弟子再向您确認一遍,此話是否為實?”
無明手骨一顫,瞬間明白了葉雲卿這話的意思。他神色複雜地看着他:“此乃确實,但……你可想清楚了?”
“沒什麽好猶豫的。”葉雲卿将無明搭在他手臂處的手拿開,提着劍,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下越過了段千钰,使出了超乎衆人預期的力量,像是撿了個大便宜一樣,把那些早已重傷得幾乎毫無反抗能力的幾位大前輩給殺了。
他的眼神冷冽而無情,但是他們在臨死之前,卻依然用着貪婪與可惜的眼神看着他和他身後的段千钰。
那是葉雲卿第一次,在這些熟悉的,又尊敬的長輩臉上,見到讓他感到難受得作嘔的表情。這樣一張張醜陋的面孔,成了他心裏盛怒之下的極大陰影。
段千钰身子動彈不得,他只能聽見來自另一邊,持續了許久的争鬥。
等葉雲卿再次出現在他面前時,身上已經落下了不少傷。他看着他面無表情地将插|在自己背上的短刀用力拔出,也不知在此之前與無明商量了什麽,後者也撐着虛弱的身軀來到了他身邊。
段千钰有種讓他極度不安的預感。
他聽見無明詢問着葉雲卿是否已經想清楚了要這麽做,他看見葉雲卿擡手凝聚着力量緩緩朝着自己丹田所在之處過去——
他聽見葉雲卿用着最平靜的聲音說:“師父,對徒兒來說,這世界上,沒有比段千钰更加重要的東西。”
大概是內心的驚慌與憤怒給予了他力量,在這種情緒幾乎要失控的情況下,他在葉雲卿驚詫的目光下,緊緊抓住了他凝聚了力量的那只手的手腕。
像是最後的力氣都搭在那一處了,段千钰的心裏有無數的恐懼與悲傷在蔓延,他總覺得只要放任面前的人如此妄為,他似乎就會離他而去了。
他想要開口,想要拒絕,可是花光所有的力氣,都只能微微動了動嘴唇。
葉雲卿的輕輕搭住了他抓着他的手,輕而易舉就将他的手挪開,無視了他的拒絕,一意孤行。
他眼睜睜看着鮮血将他的衣裳染紅,看着驚人的血量滲入了雪地,看着他臉色變得蒼白,卻沒有因此而露出過任何痛苦的表情。
看着他,将自己珍貴的清元丹替換到他身上,再毫不猶豫地把他體內的魔氣全都攝走,全都攬到了自己身上,連一絲一毫都沒有留下。
葉雲卿渾身清氣,乃至于筋骨都幾乎由仙氣塑造,段千钰不能想象這個過程究竟會為他帶來多大的痛苦,而他卻無力拒絕。
他突然開始後悔,如果他能忍耐住自己,不将天魔種放出來就好了。
段千钰無聲注視着葉雲卿,眼裏的怒意就像是一只紙老虎,無法為葉雲卿帶來任何震懾。魔氣入體時,他看見平日裏幾乎不怎麽有過笑容的葉雲卿,唇角忽然輕揚,連那雙冷淡的眼睛都彎起了極淺的弧度。
墨藍色瞳孔裏的星光如水一樣化開,拼湊出了內斂的溫柔與愛意,最後從他逐漸被紅色渾濁的光芒覆蓋的眼睛裏褪去。
那是他最後一次見到他那雙曾于無數個夜晚出現在他夢裏的星眸。
段千钰的心髒因為記憶的釋放而抽痛不已,不僅頭痛欲裂,甚至連四肢都要失去了知覺,只能跌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氣,防止心的跳動因為那難以承受的痛而停止。
溫熱的淚水,在他被寒風吹了許久而變得有些冰冷的臉龐滑過的感覺,如此清晰。
原來他和葉雲卿,早于多年前相愛。
作者有話要說: 啊!終于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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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臺,江澈挑起裴炎的下颚,聲音暗啞而危險:“師尊,我等了你三千年,你乖一些,我把命都給你!”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穿成十六歲的少年,麻生秋也父母雙亡,無牽無挂,奈何原主沒有給他留下後路,已經是橫濱市著名的港口組織裏的一名底層成員。
作為非異能力者的普通人,他想要活下去,生存難度極高。
——沒有外挂,就自己創造外挂。
四年後。
他等到了命運最大的轉折點。
在巨大的爆炸過後,麻生秋也處心積慮地救下了一位失憶的法國美人。對方遭到背叛,人美體虛,冷得瑟瑟發抖,脆弱的外表下有着耀眼的靈魂和天花板級別的戰力。
“我……是誰?”
“你是一位浪漫的法國詩人,蘭堂。”
“詩人?”
“對,你也是我的戀人。”
麻生秋也果斷把他放在心尖上寵愛,撫平對方的痛苦,用謊言澆灌愛情的萌芽。
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