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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卿正在幻想她的白馬王子應該長成什麽樣,她眼前出現了一個廣袖青衣牽着俊高白馬的修長軒昂的背影,她心中一喜,正屏息凝神地等待他回頭,男子似有所感,慢慢地将頭轉了過來,他鼻子高挺,臉龐棱角分明,薄唇未語先笑,男子慢慢地,慢慢地,一點點回頭...

突然,一張皮膚幹涸滿臉皺紋的臉在她眼前放大,蘇文卿瞳孔猛地一縮,???心中發出了一聲小草的聲音,她的白馬王子為什麽是個白胡子的老爺爺????

蘇文卿心中千萬只羊駝飛奔而過,她在滾滾塵埃中流下兩行清淚,絕望地閉上了眼...

結果還不等她一針一線把碎成渣渣的心縫補好,她的眼皮就被一雙滿是褶皺的手給撐了開來,命運之神不允許她無視自己辛苦編寫的命運之歌,強迫她睜大眼睛好好看着自己千挑萬選的白胡子王子将如何吻暈她。

那張滿是皺紋的臉越貼越近,蘇文卿把心一橫,吻就吻吧!三十年之後又是一條好漢!

白胡子王子渾濁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眼睛,其專注程度讓蘇文卿覺得她不是一位需要被吻的公主,而是一具需要被解剖的屍體,蘇文卿看着他的臉越離越近,終于在兩張臉近得能看清對方眼角中眼屎的距離的時候忍無可忍地一掌推開了白胡子王子,坐了起來。

“夠了!我不需要了!我選擇被千刀萬剮!”

蘇文卿吼完看着自己舉起來的雙手愣了一下,她心中激動地将自己從頭到腳摸了一遍,她能動了!她能說話了!她能控制自己的身體了!!

“哎呦,劉太醫,劉太醫你沒事吧,還不快點把劉太醫扶起來!”老婦人滿臉焦急地指揮着丫鬟将四腳朝天的白胡子王子從地上扶了起來。

劉太醫?原來是太醫麽?這就有些尴尬了……

“文卿你別吓祖母,你怎麽了?”老婦人的聲音中充滿着關切和憂恐,“你方才說什麽?是有哪裏不舒服麽?”

蘇文卿立即将命運之神王子都抛在腦後,雙手緊緊地抓住老婦人的手,“蘇錦笙,不,大姐姐呢?”

老婦人安慰道:“別擔心,你父親已經罰她跪祠堂思過去了。”

蘇文卿急道:“思什麽過啊!她是無辜的,是我自己跳下去的!”

屋內一時間落針可聞,丫鬟小厮皆低着頭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中年男人臉色微沉,聲音夾雜着怒氣,“文卿!你怎麽和祖母說話的?!”

老婦人轉頭一邊心疼地擦着眼角的淚一邊對中年男人怒罵道:“你別兇她!文卿這樣子明顯就是落水受驚,你是想讓她變成李家那個瘋姑娘一樣麽?出去!你給我出去!你這個當爹的不心疼讓我老婆子來心疼。”

中年男人被罵得一臉讪讪,“母親,我不是這個意思,她是小輩,她再怎麽樣也不能對您出言不遜啊。”

中年男人見老婦人氣得雙手顫抖,生怕她氣出什麽毛病,急忙識時務地恭敬道:“好好,兒子這就出去,文卿這邊就辛苦您照顧了。”

老婦人甩了個臉色給中年男人,直到他出去都沒賞他一個眼神。

蘇文卿剛剛那句話脫口後也發現了不對,書中的蘇文卿兩面三刀,在她祖母面前一向聽話乖巧,是絕對不會用這樣語氣和她祖母說話的,她略一沉吟,捏着嗓子嬌滴滴道,“祖母,大姐姐真的是無辜的,真的是我自己跳下去的,您把大姐姐放出來吧。”

老婦人嘆了口氣,“祖母懂,祖母知道你聽話,但人都需要為自己做過的事情負責,你不用幫你大姐姐說好話,這次不給她一點教訓,她以後會變本加厲。”

蘇文卿急道:“真不是她...”

老婦人一邊安慰着一邊對旁邊伺候的丫鬟使了個眼色,“祖母知道你也累了,先休息一晚,有什麽事情明天再說。”

休息一晚?這話的意思豈不是要讓蘇錦笙先在冰冷的祠堂跪一晚?

月黑風高最适合黑化......

蘇文卿狠狠打了一個寒顫,“祖母...祖母...”

“小姐,小姐你睡睡吧,有什麽事情明日再說。”

蘇文卿在身旁兩丫鬟的武力壓迫下眼睜睜地看着“生機”身不由己地跟随着祖母離開了房間,一邊走還一邊時不時地含情脈脈地回頭看她一眼...

蘇文卿狠狠地剜了身旁倆個壓着她的丫鬟一眼,這些都是拆散她和“生機兄”的壞人!

老婦人出了房門滿眼憂心地向裏面望了一眼,向身邊跟着出來的劉太醫詢問道:“劉太醫您直說吧,文卿這是怎麽了?老婆子我受得住。”

劉太醫摸着他雪白的山羊胡,面色沉重地搖了搖頭,“膽是六腑之一,與五髒中的肝相通,令孫女驟然落水,受驚過度,肝膽兩氣失調,現已有輕微癔症,怕是不太好啊。”

老婦人心漏了半拍,聲音顫抖,“可...可會像李府那四姑娘一樣?”

劉太醫寬慰道:“老太君過慮了,令孫女雖然有時胡言亂語,但是老夫瞧她神智還算清楚,瘋應該不至于,這樣吧,先按我開的藥方抓藥,三天後我再來瞧瞧。”

老婦人千感萬謝,親自将劉太醫送至蘇府門口。

伺候了老太君一輩子的孫嬷嬷在一旁安慰道:“三小姐有您的福氣護體,一定能平安度過這一關。”

老太君滿面愁容地看着劉太醫的馬車漸行漸遠,“當年李家那四姑娘不也是這樣,落水,癔症,胡言亂語,然後就瘋了...“

老太君嘆了口氣,接着道:“你吩咐下去,說三小姐落水受驚,讓下人們都小心伺候,不管三小姐做什麽都不準當着她的面表現出什麽異樣,若誰沖撞了三小姐,蘇府就留不得他了。”

——

閑蘭閣。

蘇文卿第三十七次企圖從床上爬起,第三十八次被守在床邊的倆個丫鬟摁了回去,她用盡了各種辦法,威逼利誘撒潑打滾,把古今中外她能想到文鬥的方法都試了一遍——包括捂着肚子痛苦地說她可能小産了。

結果她在這裏賣力演出,這兩“床神”笑都吝啬笑一下,從頭到尾只會說一句話——“老太君讓三小姐好好休息。”

蘇文卿重重地一頭倒在枕頭上,望着上方淺粉色帳幔邊一襲一襲的流蘇随風輕搖,産生了一種被逼良為娼的絕望...

《重生之錦繡江山》是一本符合當下潮流的大女主重生複仇蘇爽文,蘇錦笙作為重生回來的女主一路金手指開挂,收服男一男二男三男四男五男六男七男八...

最後成功登上了皇太後的金座,掌握天下大權......

瑪麗蘇小說的核心原則是什麽?

世間所有男子,無論反派正派,只要長得帥,都會拜倒在女主的石榴裙下,而世間所有女子,無論已婚未婚,只要和她有交集,都會恨她入骨,越親近越恨。

書中的蘇文卿從小與女主蘇錦笙生活在一起,樣貌才情處處不如蘇錦笙,嫉妒像一條藤蔓,在蘇文卿的心中破土而出,不斷生長纏繞,最終覆蓋了整個心房。

蘇錦笙和蘇文卿倆人的母親都是在她們六七歲的時候就過世了,倆人在蘇府一起長大,互相扶持,互相照顧,蘇錦笙重生之前真心将蘇文卿當作自己最親的親人,結果這個平日連柔弱得螞蟻都舍不得踩的親妹妹最終害死了她的兒子,搶了她的丈夫,最後還讓人用最鋒利的刀一刀一刀地将她身上的肉割了下來。

從小護到大的親妹妹聯合自己的枕邊人将自己置于死地,蘇錦笙帶着恨死不瞑目,蘇錦笙重生之後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讓人從蘇文卿的腳心開始,足足割了一千片,當着蘇文卿的面将她的肉喂了狗…

當時熬夜看這段的時候爽得嗷嗷叫,撕白蓮虐小三,遍體通暢渾身都覺得蘇爽...

可是現在只想說:同為女人!何苦難為女人?!

“篤篤篤”

蘇文卿耳朵微動了下,她看見“床神一”踩着小步将房門輕輕打開又從外面虛合上。

來的人好像是個年紀挺大的嬷嬷,蘇文卿隐隐約約聽見了些只言片語,什麽“老太君”,“三小姐”...

談話沒過多久便結束了,“床神一”去之前是白雪公主裏邪惡的繼母王後,回來的時候是滿臉笑容的狼外婆。

蘇文卿往被子裏縮了縮,只露出一雙黑溜溜的大眼睛謹慎地看着她,“你要做什麽?你這個笑容讓我瘆得慌,秋後算賬是不是有點早?現在夏天都還沒到呢。”

“狼外婆”笑容溫暖如春風:“三小姐方才不是想出去麽?可需要奴婢為您梳妝?”

蘇文卿看了眼窗外漸沉的暮色,咽了咽口水,“這個點梳妝?你們是要把我包裝好送出去接客麽?”

“狼外婆”和“床神二”對視了一眼,互相從對方眼中看出了吃驚,“狼外婆”默不作聲地對“床神二”搖了搖頭,她滿臉堆笑道:“三小姐說笑了,不過若是您想的話,我們也可以去請示老太君幫您安排。”

???

蘇文卿震驚,她沒記錯的話她穿的是一本正經重生瑪麗蘇文,為什麽劇情在往小黃文方向發展?

她試探道:“若我沒聽錯,你剛剛說的是‘如果我想’對吧,意思就是如果我不想,我也可以不用去是吧?”

“狼外婆”滿面春風:“自然,三小姐可以做任何事情。”

蘇文卿抱着被子讪笑道:“如果我說我想一個人靜靜?”

“狼外婆”一點頭,扯着“床神二”笑容可掬地向蘇文卿福身行禮告退,其果斷速度和适才鎮守在她床邊的不肯離開的床神判若兩人。

蘇文卿等門徹底關上後一骨碌地從床上爬了起來,她睡了一覺莫名其妙地就穿進了書中,有太多的事情亟需她弄明白,比如她前面為什麽不能控制自己的身體,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有沒有系統這種東西的存在,有沒有什麽任務,有沒有像其他小說裏随身空間之類的道具...

在所有事情之中,其中最急迫、最需要她立馬驗證的就是她現在到底長什麽樣!

她如同惡狼一般撲向了床邊的梳妝臺,銅鏡中映照出一張小巧的鵝蛋臉,雙瞳柔情如一汪秋水,柳葉眉似蹙非蹙像有無限哀思,雙唇薄而蒼白更顯嬌弱,一頭烏黑順直的長發散落在兩旁,看着就令人我見猶憐。

蘇文卿嘆了口氣,薄命相啊...

命運和她開了一個玩笑,她也沒法扼住命運的咽喉,只能放下銅鏡為自己想一條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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