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抓螢火蟲
抓螢火蟲
茶杯掉在地上,瓷器的渣和燙茶一起濺起來,地上冒起了薄薄的煙霧,陸狩及時閃開了,沒有被濺到。
“我這裏有點事,一會兒再和您說。”嚴蓋當即把手機給扔到了一邊,走近來查看陸狩,他整個人都還是半懵的,站在原地沒有動,直到嚴蓋沒發現他有受傷安心的把他手放下後,他才開口問:“……你說什麽?”
嚴蓋看他眼睛睜得大大的樣子,居然沒忍住笑了。
他掌心在陸狩額頭上輕輕劃過,去把陸狩緊皺的眉頭分開,十分平和的說:“我演不了戲了。”
他沒有說真正的嚴蓋其實代入不了角色,只能不同于從前的沉默和劃破手腕時的歇斯底裏,現下仿佛很清醒一般,反過來安慰陸狩,輕聲道:“我累了。”
到晚上的時候,嚴蓋重新聯系了沈池。
“你的狀态……”沈池頓了一下,問:“還能調整回來嗎?”
“不知道。”嚴蓋很直白:“未來可能還能演,但是現在不行。”他閉目道:“我進入不了角色,完完全全只是自己,而且我現在很累,很需要休息。”
“林奇征知道嗎?”沈池又問。
“還沒告訴他。”嚴蓋道:“也許我自己可以解決,他也不會反對。”
“那好,”沈池颔首,“投資方那邊我會說,這個劇本只屬于你,我等你回來,恢複狀态了再拍。”
嚴蓋一瞬間居然沒回答上來。
他一時回答不上來,就有些莫名的窘迫,只好回過頭去找陸狩。
陸狩蹲在一群多肉裏,原本是背對着他的,也像是意識到了什麽似的,在嚴蓋看向他的那一秒也回過頭來。
他看到陸狩,瞬間又笑了。
陸狩側着半張臉,也低頭,嘗試着擋住自己有些沒由來的笑,想了又想,還是擡頭看嚴蓋。
他捏住了手,将手背對向陸狩,刻意讓他看着圈在手指上十分明顯的戒指。
又擺了擺手,明明是他們兩都有的戒指,他卻滿是炫耀意味,像是一個小孩兒拿到了自己最愛的糖,十分幼稚。
陸狩再次破功,忍俊不禁。
于是也配合着擡起了自己的手,動了動手指,凸顯出指上的戒指。
這次是兩個幼稚鬼。
而電話那頭的沈池對此全然不知,只當他在思考。
可是……這思考的時間是不是太長了?
想了想,他還是決定開口問:“……你還在嗎?”
嚴蓋才想起自己還在打電話,慌忙從傻笑中脫出身來。
看着他有些慌亂的樣子,陸狩又笑出了聲。
他想起自己上次在蓋狩超話看到的帖子,是粉絲截下來的。
說只要活動同框,他的目光就都在嚴蓋身上。
而要是視頻分鏡了,就會發現嚴蓋不看領獎臺,不看手機,全程都只看着那樣一個方向。
就是他坐的位置。
注意到鏡頭後也不帶收回目光的,反正也沒同框,所以堪稱明目張膽。
也多虧了粉絲扣糖,他以前也還真的沒有發現。
陸狩想的時候,目光還放在嚴蓋身上。
他站着,手漫不經心的撐着桌子,不知道在和沈池說什麽。
他其實也不知道嚴蓋為什麽突然說自己演不了戲了,只是不管嚴蓋想做什麽,他都願意陪着。
既然外面那麽不好……那他就給他的小玫瑰創造一個美好的世界。
等到同性戀在大陸合法,等到他們倆花九塊錢進民政局,等到他們真的公開了,那到時候,那些女孩肯定會很驚喜吧。
“我談了一會兒戀愛,抱歉。”嚴蓋理不直氣也壯,如是說。
沈池:“……”
他突然也好像找個伴兒,怎麽辦?
然而惆悵了沒幾秒後,他就聽到了嚴蓋的道謝。
“謝謝你。”嚴蓋這次語氣認真了很多:“可是我不能對你保證什麽。”
“說這些做什麽。”沈池搖頭:“而且就算我真的想換人,姚多意那老家夥也不讓啊,他也說了,這個劇本就是寫給你的。”
“是嗎?”嚴蓋相比以前确實不同了許多,又道:“讓他少發點脾氣吧,希望他身體健康。”
“他那脾氣,控制得住嗎。”沈池一句兩句又和他閑扯了起來,似乎前面的等待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晚上陸狩雖然沒亂動,但是卻一直沒能睡着。
他心裏總覺得不大好。
嚴蓋在他和別人面前表現的太太太太平和了。
陸狩思來想去,還是翻了個身。
嚴蓋睡得淺,正好聽到了身邊的動靜。
他猜的大概是陸狩睡不着想熬夜,于是就閉着眼睛胡亂摸了在黑暗裏幾把。
陸狩突然被他捧住臉瞎摸起來,還有些沒反應過來,再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嚴蓋拖到懷裏來抱着了。
陸狩這才以為沒事兒了,于是也就睡過去了。
到淩晨三點多時,嚴蓋突然睜開了眼睛。
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徹底醒了過來,完全失去了睡意,到睜眼前已經清醒了很久。
他悄然放開了陸狩,往他懷裏塞了自己的娃娃。
嚴蓋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麽了,他莫名其妙的走到窗邊,然後又打開了窗戶。
晚風迫不及待的朝他卷來,帶着嗚咽聲,他寬松的睡衣被吹了起來。
他覺得很冷,特別冷。
周遭的一切似乎都沒了溫度,只有他一人還在,骨頭裏像是長了寒冰一般,怎麽也融化不掉。
嚴蓋感覺,自己被身體裏的冷一起冰凍了。
他真的有自己想的這麽釋然嗎?
嚴蓋自己也想不到。
只是如果獲得自己要被迫放棄自己喜歡的東西,自己的職業,那這個新生還擁有意義嗎?
陸狩意識到懷裏變成公仔的時候,很輕地起了床。
他夢裏有個人。
夢裏的人緊閉着雙眼,努力把自己蜷縮成一團,拉扯着身邊的被子,卻怎樣也拉不到,苦苦掙紮。
陸狩忽然快步走上前去,伸手扯起被角,将它直接扔開了。
那個人身體還在打顫,他察覺到動靜,一回過頭,看到夢裏的自己後,他幾乎是撲了上去,就這樣用力地抱住眼前人的腰,手越收越緊,不肯再放。
“陸狩、陸狩……”
那個人将臉埋在他的腰側,緊張而惶恐地喊過他的名字後,又閉上了眼。
“不要離開我……”那個人的臉上又濕又熱,眼睫在頃刻間已然濕透。
夢中陸狩将手搭在他背上,他便努力地将自己收入了陸狩的懷中。
“別離開我、別讓我一個人……”他依舊渾身顫抖,只有貼近陸狩時,方才在無盡的凜冬中感受到了一點溫度。
“我怕……我真的好怕。”
畫面一轉,又變了。
他在夢裏又看見了那個人。
那個人無助地靠在牆上,用刀片劃破了自己的手腕,抓着一朵玫瑰。
血這樣悄無聲息地流着,把地染得好紅。
特別紅。
而他在開車,在穿過一條條街道,等待一個個紅綠燈。
陸狩拖鞋踏地的聲音特別清楚,然而嚴蓋想得出神,沒在意。直到陸狩已經走到他身後,下巴抵在了嚴蓋頭上。
嚴蓋忽然被他抱住,回過頭來,卻又聽見他哄着親着,很突兀地開口道:“我不走。”
嚴蓋抖了一下。
陸狩吻過他的頭發,無比虔誠,語氣更加溫柔:“蓋蓋,我不走啊,真的不走,你抱着我,我也抱着你。”
“我們不管這些了,去抓螢火蟲,去種一片玫瑰,好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川槿”寶貝兒的三個雷~“41141271”、“魅惑魔妖?狐”兩位寶貝兒的雷~以及“星月菩提Shirley”的營養液~謝謝大家。
【認真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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