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口是心非1
白格一只手輕輕扶着他的腰際,明明再沒有疑似觸碰撫摸的動作,徐承渡卻異常敏感,覺得全身的毛孔都跟過了電一樣。有目光像把被烈火炙烤過的匕首,自上而下一寸寸地剮過他的後背,從肩胛骨,到後腰窩,攻城略地,不放過任何一片肌膚。
這種感覺,仿佛腳底板被狗尾巴草的絨毛不輕不重、若即若離地撓着,分明極其不舒服,卻享受着忍耐的過程。
雙方的沉默讓化妝間的氣氛陡然暧昧起來,徐承渡幾乎能感知到白格呼吸間噴灑在他後背的灼熱鼻息,一下一下,像是輕巧的鳥兒用翅尖一次次掠過微波蕩漾的湖面。
相比之下,白格與他的心境截然相反,冒着森然寒氣,這寒氣從心底升起,席卷向四肢百骸。
他看到了疤痕。
深刻的、猙獰的、令人難以直視的疤痕。
同樣的後背,白格很多年前見過,彼時還是一片光滑,如同那時平整寬闊的籃球場,現在卻像是遭受了原子彈襲擊,坑坑窪窪有如月球表面。
這些年,這人到底在過怎樣一種生活?
心尖泛疼,呼吸都不可控制地急促起來。
白格就這麽看着他眼前的背部皮膚一片一片地泛起潮紅,像是落進了火星,由點到面,迅速燎原。
“你……”
“兇徒的硫酸瓶及時被我踢飛,灑出來的硫酸沒有多少,都被外套擋住了,我真沒事。”實在有點別扭,徐承渡搶先一步開口,同時使了個巧勁,掙脫了白格的鉗制,轉身就把赤裸的後背抵在門上。
他低着頭,神情淡漠,從白格手裏拉下自己被捏皺的襯衫,邊把衣角往西裝褲裏塞,邊拿餘光瞟對方的臉色。
這人以後也不會跟我有什麽關系……我何必要去幹涉他的從前?
白格整理了表情,退後兩步,倚靠在化妝桌上,抱着雙臂,兩腿交疊,目光裏滿是審視:“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穿成這樣?”
今天從見到徐承渡的那一刻起,他就注意到了他這身屬于自家保镖的專有制服。
“哦,我是新來的安保隊長。抱歉,沒提前跟你打聲招呼。”是一直沒想好怎麽提前跟你說……徐承渡束好襯衫,站得筆直,盡職盡責小保安的形象活靈活現。
聞言,白格面上閃過訝異,一邊的眉毛高高挑起。
“安保隊長?”他出聲确定。
徐承渡點頭,“嗯……”
白格的臉色忽然就變得晦暗不明起來,“誰任命你的?孟亞虎,還是別人?”
果然,白格永遠不可能會是個任人搓圓捏扁的糊塗蟲。
一顆心不知道為什麽就放了下來,徐承渡聳聳肩,“我不管是誰,能給我個正經工作混飯吃,我就感恩戴德了。”
白格嘲諷地勾了勾唇角,“你之前還揚言,要跟我井水不犯河水。怎麽,現在別人給你一筆錢,你就巴巴地貼上來了?”
這話說得不免難聽,徐承渡咬了咬後槽牙,“沒辦法,生計所迫。”
“你可以用我們從前的那段關系敲詐我一筆巨款啊,獅子大開口也沒關系,你要多少我給你多少。”白格用指尖輕輕敲打着自己的臂膀,“這條捷徑,難道不比你心不甘情不願地呆在我身邊當保安來得舒心嗎?”
“在你眼裏,我是那種人嗎?不要臉到要敲詐你?”徐承渡的火氣隐隐有冒頭的趨勢,音量都不自覺地拔高了。
然而白格卻莫名其妙地笑了起來。
這人笑起來是極好看的,明眸皓齒,燦若星辰,溫柔的笑意從唇邊直抵達到眼底,一下子就把徐承渡心底剛剛蹿起的火苗撲熄了,連縷煙都沒來得及冒。
“那……在你眼裏,我是那種人嗎?不要臉到多年未見,一見面就認定你會來敲詐我?”白格的笑容展開了那麽一瞬,倏而就消失得一幹二淨,只剩下一片冷意。
徐承渡愣了愣,忽然明白過來,敲詐這件子虛烏有的事,是那天在停車場他自己先提起的。當時他看白格對他們曾經交往過這件事反應格外大,以為這是他不願意提及的污點,所以一時口不擇言,話裏帶刺。
這麽看來,是他誤會了白格。
“……”喉嚨裏像是哽了一團棉花,徐承渡想說點什麽來緩和氣氛,卻發現他們之間除了那段共同的記憶,沒有別的話題。
可那段記憶過去了十年,既不能碰,也不能提。
“你走吧。”白格放下雙手,撐在桌面上,好像他的身體太沉重,不撐着會頃刻間化成一灘無力的水,“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麽目的,你化了名,用了假的身份,如果真的是因為缺錢,我可以幫你。但是我希望你不要趟這趟渾水。”
頓了頓,犀利的目光射來,“我更希望,你不要站在我的對立面。”
一番話說得雲裏霧裏,徐承渡心裏卻跟明鏡兒似的。
白格知道孟亞虎安插過來的安保隊長是來監視他的,這麽說,白格跟孟亞虎是互相對立的,孟亞虎的背後是陸望,如此推算下來,白格跟他繼父水火不容?
為什麽?
白格也沒有點破什麽,難道只是試探?
不動聲色間,徐承渡腦海裏閃過無數念頭,當務之急,是他必須得先留下來。
“我不會走的,我需要這份工作。”他直視白格,“我也不需要你的幫助。至于你說的,什麽渾水什麽對立面,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我的工作只是保護好你而已。”
白格眼裏的溫度漸漸凝結,“留不留得下來,你可以自己試試。”
化妝間內劍拔弩張,敲門聲響起,一個男嗓隔着門吼道:“格子!你在裏面幹什麽?電影首映快趕不上了!”
雙方俱斂下所有情緒,白格整整衣領,越過徐承渡走了出去,徐承渡低眉順眼,尾随其後。
“這位是?”門一打開,趴在門上貼着耳朵偷聽的蕭圖撞了白格滿懷。
白格嫌惡地推開他,“新來的安保隊長,馬哲,以後就是我的貼身保镖。”
蕭圖狐疑地看了一眼白格,再看向徐承渡,臉上立時堆滿笑容,“就是你剛剛替格子擋下硫酸的吧?哎呀,我們就是缺你這號舍身為主的人才啊!”
徐承渡客氣地擺擺手,“分內事,分內事。”
大方,帥氣,随和,靠譜,最重要的是,竟然入了白格的眼!蕭圖第一次見面,就對新來的安保隊長九號充滿了好感。連忙拉着他要了聯系方式,手機號碼,微信,郵箱,qq,一應俱全,以備不時之需,
“跟我來。”被晾在一旁的白格皺了皺眉,邊走邊吩咐徐承渡。
徐承渡:“去哪裏?”
“看電影。”
首映禮的最後,就是全劇組、衆媒體和觀衆們一同觀看《心火》在國內電影院的首次放映。
觀衆從場外進來,陸續就座。
《心火》劇組除了安慕和姍姍來遲的導演江流,一齊坐在矚目的前排。
經過紅地毯上的那場風波,媒體們和觀衆的熱情不僅沒有絲毫的消退,反而愈演愈烈。盡管放映廳的燈光早已暗了下來,滿場觀衆在黑暗中依舊熱切讨論着自己感興趣的話題,抑或偷偷地拍照留念,咔嚓聲此起彼伏。畢竟,對于普通人來說,這種跟正當紅的明星們一同觀影的機會,可謂人生難得一次。
徐承渡手肘撐在腿上,手掌托着下巴,心情十分郁悶。
白格美其名曰,電影院裏一片漆黑,指不定就有人意圖不軌,需要保護,所以非要拉着他一起進去。
進來就算了,這是什麽意思?
由于白格坐在前排左手邊第一個,旁邊就是走道,所以就讓他名正言順地坐在地上?
“不然,你坐到我腿上來?”接收到一記又一記不滿的眼刀,白格忽然低下頭,不懷好意地笑了笑。
徐承渡咬牙切齒:“不用了白先生,地上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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