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幼年體(七)-前往大鵝
勇利說:“叔叔,我想變得和你一樣強,所以我可以加入你們嗎?”
安德烈險些以為這小孩已經瘋了。
“我們不招未成年!”
勇利眨巴下眼睛,眼淚嘩啦一下就下來了。
安德烈對流眼淚的人最沒辦法了,他直接把人往地上一放,神情冷酷起來。
說起來勇利也就是他在這一場裏碰到的一個運氣比較好的新人而已,而且又瘦又小又不好看,之前和那個boss在一起還不知道經歷了什麽,指不定是個小怪物之類的。
看在【關鍵物】的份上,他帶這小孩去出口,這就已經是仁至義盡了,小孩要得寸進尺,在安德烈這裏是萬萬不可能的。
他走到天臺邊緣,指着三米開外的另一棟樓。
“你聽好,小子,只要過去,我們就可以活着離開了,如果你現在乖乖閉嘴,我就帶你跳過去,如果你堅持,ok,那你就自己跳過去。”
對面那棟樓比他們所處的天臺矮上兩層,真跳過去,且不說勇利跳不跳的過去吧,摔個七葷八素爬不起來是肯定的,如果他發揮失常中途墜落,那麽ok,從九層的高度掉下去還是死亡之外的可能嗎?
安德烈斷定這個小鬼沒有賭命的勇氣,或者說能一路茍到現在,已經足以說明這小子應該是謹慎型的。
那時候,安德烈就是這麽想的。
他看着勇利站在對面,又有淚水從眼眶流出,看起來很驚恐,嘴巴張開又閉上,充滿了猶豫。
安德烈覺得自己要贏了。
勇利也的确很猶豫。
他真的一直不是那種膽大的孩子,心細、敏感、怕人才是他的标簽,他最堅強的時候,就是和疾病戰鬥的時候,其實在進入這個空間後,他就經常在流淚。
但勇利知道自己沒有別的選擇。
因為他真的好想活下去的,不需要爸爸媽媽賣掉溫泉旅館也可以活下去,哪怕得了白血病也可以恢複到健康的狀态再次上冰。
對這一切強烈的欲|望能否戰勝恐懼呢?其實勇利自己也不知道,他現在腦子裏也想不了那麽多。
命運之神在這一刻對他露出神秘的微笑,內心的天秤開始傾斜。
來吧,選擇吧,是選先和這個叔叔一起安全的離開這裏,為自己博得一時的存活,還是走另一條顯而易見更艱難的路,去追尋也許沒有必要的強大。
勇利真的沒想那麽多,他只是一個七歲的小孩子,這種時候只能憑感覺。
他側過頭,發現愛麗絲不知何時已經來到天臺的門口,對他露出惡毒的笑意。
想要活下去。
想要活下去,真的很想要活下去。
還想繼續去滑冰,和優子和西郡一起,像美奈子老師說的那樣做一個傑出的花滑運動員,讓所有人都記住他的名字。
不想就這麽死去,不想還沒有去做想做的事情就死在急救室裏,也不希望再給家人帶去負擔和悲傷。
勇利深吸一口氣,他對愛麗絲大喊:“姐姐!”
愛麗絲上前的腳步頓住了,她怔了怔,而安德烈看到愛麗絲的身影則是吓得差點蹦起來。
勇利不顧愛麗絲boss的身份,他大聲的叫道:“姐姐!謝謝你!”
接着他快速對安德烈說道:“我是勝生勇利,在佐賀中心醫院的1412號病房,請一定來找我!”
下一刻,他朝着天臺的邊緣跑去。
七歲的男孩像是初次飛翔的雛鷹,朝着另一片天空使盡全力的躍去,他看起來是那麽的嬌小瘦弱,面上還帶着眼淚,完全不像是能越過那道天塹的模樣。
可一直內向膽怯的孩子,面對黑暗張開了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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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的斯拉夫男人看起來有點氣急敗壞:“你不會說俄語。”
小小的孩子背着鼓鼓的包小跑着跟在後面,一面喘着氣回道:“是的。”
“你連英語都說不好!”
“是的,尼基福羅夫先生。”
“你還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沒毛的南瓜,你沒有頭發沒有眉毛,shXt!南瓜本來就沒有毛!”
“是的,尼基福羅夫先生!我英語不太好,您能說慢點嗎?”
勇利的包裏是他的衣物,另一個行李箱在安德烈手上,加上一路小跑使他累得半死,但小孩的心情并不壞,他內心滿是忐忑,但又對未來充滿了期待。
“所以我為什麽要幫你說服你的父母,說服你那個什麽美奈子老師,帶着一個沒毛的南瓜去俄國!還要用我的名義擔保這個南瓜進入我的組織!?你知不知道作為擔保人,我要對你負責的!?那群人聽說我帶一個小鬼進組織,都說我瘋了!”
勇利英語水準不咋地,他就以前和美奈子學跳舞的時候,被美奈子搞了個什麽雙語教學,但日常生活用語還好,聽一口俄式英語抱怨什麽的,恕小朋友真的聽不太懂。
但他也看得出來安德烈生氣了,小孩本來就脾氣軟,當下給安德烈鞠躬:“對不起,雖然聽不懂您在說什麽,但很抱歉給您帶來麻煩!”
然而日式英語比俄式英語還讓人聽不懂。
交流是個大難題。
而勇利還是看起來怯怯的,他和安德烈也不是很熟,兩人認識不到一周,即使是過命的交情,也不足以讓勇利對說着聽不懂的外語、高大、冷淡又顯得急躁的安德烈親近起來。
在空間裏獲得進入安德烈所屬組織的入門劵是另一回事,畢竟再小的孩子被死亡長久的吊在腦袋上,也會有一種“不在沉默裏爆發就在沉默中死亡”的感覺,于是他爆發了。
等爆發完,他還是那個沒脾氣的孩子。
但勇利并不後悔自己的選擇,他能清晰的感覺到生病後再也沒有感受過的活力回到自己的身上,他可以跑、跳,這就比什麽都能激勵才從死亡中逃離的他了。
在安德烈的講解中,勇利得知目前已知的死亡空間求生者超出二十萬人,且每天都有人死有人加入,流動數字也蠻高的,因死亡空間招人不分國籍(反正到了裏面沒有語言問題),所以大家進去也沒有溝通問題。
但還是有一些實力不俗的人會聚集起來組隊進空間,這樣存活率也高些,而安德烈隸屬的組織jadeite便是這樣一個位于俄羅斯莫斯科的、人數不多但實力不俗的小型組織,組織成員大多都已經混到了中級場。
順便一提,死亡空間的難度分三個大階級,即為高級場、中級場、低級場,每個難度又劃分為五個檔次。
新人們通常會随機出現在低級場的第一到五場中,第一場總是最難,第二場才是實質意義的最簡單,同時還有【A.必修場、B.随機場、C.自選場】三種選項。
必修場即一個求生者每過一段時間就必須進入空間內,比如說勇利,在第一場之後,他獲得了大約一周的存活時間,而他的第二場将在三天後開啓,第三場則是在第二場後的100天左右之後,總之一場比一場難,但通過的場地越往後,能獲得存活時間就越多。
通常來講即使不同的人必修場的間隔時間會有不同,也許會有幾天的多出和減少,但大體還是總結出了一定規律的。
1場(7天)、2場(100天)、3場(120天)、4場(150天)、5場(180)、6場(200天)、7場(220天)、8場(240天)、9場(480天)、10場(720天)。
至于10場以後的……不好意思,現在已知的求生者中還沒有挺過11場的人出現,因此也傳出了高級場存活率為0的傳聞,但求生者們仍然相信,只要渡過總共15場必修場,就可以脫離死亡空間,得到徹底的自由與安穩的餘生。
而随機場和自選場又要結合起來說了,現在不少實力強大的求生者都會通過網絡論壇以及各自的人脈網絡,有償帶一些人過他們的必修場。
但并不是所有人像安德烈一樣在入場時可以拿着線索芯片做場主的,總有些人進入的就是沒有線索的場地,這也就是所謂的随機場,有芯片的自然就是自選場。
而強大的求生者們這樣帶人進空間也不是沒有好處,畢竟人生在世誰沒點牽挂?帶人可以賺取大量金錢,哪怕死了也能留些東西,而且多多進場地也算磨練自己了,雖然大多數正常人都不會為了後者主動進空間就是了。
以上,都是安德烈說服勇利的父母時說的東西,美奈子老師做了翻譯,所以這些她也都聽到了。
老實說安德烈還以為他把這些東西說出去後會讓別人誤以為他是神|經|病的,但勝生家的父母的反應出乎他們的意料。
在勇利幾度性命垂危後,他們的态度就是“只要孩子活着就好”。
只要能讓勇利活下去,不管用什麽法子,不管勇利要被帶去什麽地方,他們都願意試一試,加上勇利自己的堅持,他最終得以和安德烈一起前往俄國,幸運的是小朋友住院期間已經把小學的課程學的差不多了,現在他可以安心學習如何做一個求生者,還有英語和俄語。
同時,因為死亡空間的ID,也就是身份可以被奪取,只要和身份持有者在進場時在一起,就會一起進入場地,然後再神不知鬼不覺的幹掉原ID持有者,自然就能奪得對方的身份。
哪怕在空間內不可互相殺人,但只要想就總有辦法,所以為了保護勇利,安德烈銷毀了他一部分醫療紀錄,并讓他的父母家人不要将勇利的“求生者”身份告知其他任何人。
這些勝生夫婦和美奈子都答應得好好的,帶着勇利離開前,勝生夫婦和美奈子在安德烈面前深深鞠躬。
“勇利這個孩子很膽小、很腼腆,但他是個好孩子,很乖很努力,現在,他就拜托給您了。”
被這麽鄭重的拜托着,哪怕是對着親生兒子都不知道怎麽親近、進空間前一心只有科研、進空間後拼死求生的安德烈.尼基福羅夫都感到了一絲沉重。
自己居然就這麽背起了一個小孩生命的重量,因為那個出乎意料的賭約,仔細想想還是覺得太輕率,但已經應下的事情也沒法反悔了。
他是勇利在俄國生活期間的監護人,作為曾經的莫斯科國立大學腫瘤學的研究者,一個在醫學界出名的化療高手,他帶勇利到俄國則是打着“奧川美奈子托人脈聯系上他,請他救治勇利”的名義,一切合情合理,別人也看不出什麽不對來。
看勇利在飛機上撲着白紙拿筆算些什麽,安德烈探頭一看,哼笑一聲。
“不用算了,目前求生者的已知存活極限加起來是2417天,偏差為正負30天,從現在算起,哪怕将來活過第十場,你也會死在06年的11月。”
于是勇利又扒着手指頭念叨:“那我那時候才……14歲。”
安德烈點了下頭:“是啊,在俄國算是成年人了,在日本還是小孩子吧?”
勇利愣了一下。
在勝生勇利七歲這年,他突然被告知,無論再怎麽拼命,自己都永遠沒法成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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