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飛鳶
轉眼年關将至,街上甚是熱鬧,各家攤販出得比往日更勤,集市赴會絡繹不絕。
今日陽光大好,柳亦站在門口伸了個懶腰,湊頭看了看主屋,沒什麽動靜,想來戚風還沒起身,索性沒去吵他。柳亦施施然往外晃,正好遇上往院裏來的追雲。
追雲瞧見柳亦,臉色略有些訝異:“柳大俠今日這麽早?”
柳亦點了點頭,腳步未停:“昨日睡得多了,我出去轉轉。”
追雲看着柳亦規規矩矩往門口走,沒忍住發了問:“柳大俠走門?”
柳亦好笑回頭,沖追雲擺擺手:“剛起床翻不動牆。”
追雲在後頭翻了個白眼。
柳亦慢悠悠繞過亭臺樓閣、花園假山,路上遇見的下人都恭敬地朝他避讓行禮,都不多話,柳亦暗想應是得了追雲的吩咐,也沒在意,從偏門出了府。
他輕車熟路地繞過幾條街,徑直朝“友來酒樓”走去,酒樓這種地方聽些消息最是容易了,挑挑撿撿總能得些有用的。在大堂撿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幾個小菜和一壺清酒,柳亦邊吃邊留神聽着旁邊幾桌人閑談。
“哎,聽說了嗎?那個曾貴妃的哥哥曾駿,下了大牢了!”
“還什麽貴妃呀!不是打入冷宮了麽?”
“那不是,謀反!可是要誅九族的大罪!皇上已經是開恩了!”
“聽說他還想勾搭上平王!”
“我也聽說了,死到臨頭還想誣陷人家王侯之後!”
“皇上對平王一家可算是仁義之至,人家怎麽可能跟着曾駿造反?”
“說句大逆不道的,人家要反當初早反了!”
“可不是!”
“西南王坐擁大軍,可一心忠肝義膽,滿門忠烈!如今只剩平王一個,也是……唉!”
“可惜平王體弱,難繼鎮軍之責。”
“我朝也不是沒有大将,新任的秦大帥不是說鎮住了西南軍麽?”
“是呀!兩場收尾戰大獲全勝,蠻子只能縮回去哭爹喊娘了哈哈哈!”
“說起來,近日有傳言說平王是那個……”
“哪個?”
“哎!我也聽到些風聲,還是平王府上的人傳出來的。”
“什麽呀?”
“是呀。平王不是整日在府裏修身養性,足不出戶麽?他能有什麽事?”
“我也好奇了,別賣關子了!”
“咳,你們湊攏點,我也不知真假,就是聽說平王是個……斷、袖。”
“不能吧?”
“看不出來呀!”
“小聲點……怎麽不能了,有錢人不都好這一口?”
“你這麽一說,平王怕不是日日在府裏……”
“聽說他有個侍衛跟他形影不離的。”
“那個侍衛我也知道,跟着平王一路上京的,看着長得還真挺水靈……”
柳亦聽不下去了,不動聲色地扔了個“暗器”過去,正打在還在說話那人身上,那人兀自跳離座位嚎叫起來:“哪個不長眼的撞你大爺?”那人沒找到肇事者,厭棄地踢了踢桌腿,罵罵咧咧地抱怨起來,衆人也轉了話題。
柳亦把剛剛聽到的話在心裏過了一遍,暗道還真是“意外收獲”了,他本意可不是要聽戚風的八卦的……耐着性子又坐了會兒,把手頭的酒都給喝完了,柳亦煩躁地拍拍桌子喚來小二結賬,走出了酒樓。
腳步略躊躇了一會兒,柳亦還是往既定目的地走去,七彎八繞地來到一條小巷子裏。這條巷子又破又舊,過道狹窄,除了柳亦再沒個活人,柳亦順着走了一會兒,停在一扇老舊古樸的門前,他曲起食指按特定節奏扣了扣門,然後就負手等在門前。
站了沒一會兒,門就從裏開了條縫,柳亦閃了進去,見到門後紮着兩個小羊角辮的小男童,男童待他進來就把門縫再度合上,仰頭朝柳亦露出一個直率的笑容,小手揪住柳亦一片衣角往裏拉,脆生生開口:“柳哥哥,我爹在裏面,請跟我來。”
柳亦挪到腳步任小孩兒拉着他走,把他拉進房間裏,小孩兒就松了手往屏風後跑去,邊跑邊歡快地喊:“爹!柳哥哥進來了!”
一個清冷的聲音随之回應:“嗯,小寶乖,自己出去玩吧。”
然後小孩兒就又歡快地跑出來,關上門出去了。
柳亦轉身望着走出屏風的人,很年輕,長發披散未束,與清冷的聲音不同,他的面相長得很是妖冶妩媚,有種雌雄莫辨的柔美,現在整個人帶着點病氣,頗有點病美人的意思。不過這人可不能小觑。
柳亦頗不見外地坐在了桌旁給自己倒了杯茶,也不多話,直入正題:“傳信給我什麽事兒?”
梅州坐在了柳亦對面:“你怎麽跟平王扯在一起?”
柳亦知道他的意思是“你怎麽跟朝廷的人混在一起?”
他無所謂地回道:“我與他混在一起可不是一日兩日了,從他還不是平王的時候就整日黏着他了,現在來問不覺得太晚了點?”
梅州習慣了他的态度:“那會兒自是不同,你明白。”
柳亦是明白,不明白的是他們,他正了正色,緩緩開口:“戚風我早就認準了,那時候就是,你們當時不信,現在該信了。而且,局勢如此,戚風是戚風,朝廷是朝廷,我不至于分不清楚,不用你們三番兩次提醒試探。所以,這次叫我來,還有別的事嗎?”
梅州揉了揉眉心:“你不該來京城待這麽長時間,敗月教得了消息,怕是不日便會有所動作。”
柳亦是真的不懂那群吃飽了沒事幹的,他把茶杯放到一邊,沒好氣道:“他們教主是不是有病?我娘都入土為安多少年了?他老盯着我不放幹啥?我有什麽能威脅到他的?我待哪裏關他什麽事?再說了,我這個便宜兒子統共沒見過我媽幾面,親子關系約等于無好嗎?!”
梅州笑了笑:“別這麽說,你好歹是她親生的,她把飛鳶閣都留給了你,還是為你着想的。”
柳亦無語:“我還不如不要……”
梅州:“這是嫌棄我們這群朋友?”
柳亦斜了梅州一眼:“你們這群人給我簡直浪費,讓你們解散還不肯,我哪裏用的上?”
梅州沒再跟他争:“我叫你來也沒什麽其他的事,我知道你還是排斥這些上一輩的事,但是你們有血緣關系,你已經被扯進來了,還是多些警惕。我們的人手太過分散,京城只有我和梅寄,而敗月的總壇就在京城,你自己一定多加小心。至于平王府,我看也不簡單,你自己有分寸就好。”
柳亦知道他這是松了口由他去的意思,心情稍好,那個敗月教他還真沒怎麽在意,反正這麽多年每次都是些小打小鬧的跟蹤什麽的,不知道飛鳶閣的人為什麽都那麽擔心。他倒是更關心別的:“梅州,你什麽時候有了個這麽大的兒子?”
梅州就知道他要問,淡淡道:“是徐家的孩子。”
得了答案,說不上什麽滋味,柳亦拍拍梅州的肩:“你這是養虎為患,你就不拍他長大了恨你?”
梅州的聲音依舊清冷,波瀾不驚:“養虎為患……那可不一定,他得先有那個本事,至于恨不恨的,你覺得我在乎嗎?”
柳亦聽得皺了皺眉頭:“徐家實在滅得冤,可也是陰差陽錯、造化弄人……命令不是你下的,确是你來執行,那小孩兒……罷了,你不幹涉我,我也不對你的事多言,只是凡事多留個心眼。”
梅州點頭領了情。閑話敘完,柳亦便告辭離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閱讀ε==(づ′▽`)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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