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夾克男的攤位弄的很花哨,塑料布上印着花花綠綠,像是什麽包裝撕下來拼在了一起。
年紀十八九歲的青年正蹲在那整理着磁帶,一排排碼好了裝進紙箱裏,只露出黑色的一面,如果不一個個去翻,很難看出裏面夾雜了許多“洋貨”。
“嗨,也不知道李哥哪裏弄的這些好貨。”
青年笑嘻嘻地扒拉出一盒磁帶,小心塞進身後錄音機裏,那大大的錄音機被擦的锃亮,銀黑色的外殼還刻着一些英文字。
青年顯然很寶貝這個錄音機,動作輕柔的按了下錄音機上面的按鈕,很快一陣歡快的音樂從裏面傳出來,頓時蓋過了周圍的人聲。
青年吓了一跳,趕緊把音樂按停,掃了兩眼邊上,見沒人注意到這裏才松了口氣,小聲嘟囔:“這聲音太響了,還是得叫李哥修一下。”
忽然,他視線內出現了一雙黑色布鞋,往上是藏藍色的褲腳,一側應該是破了,被巧手繡上了一朵粉白的小桃花,再往上,清澈明亮的眼睛盯着他,“你好,請問這些磁帶我可看看嗎?”
青年立馬點頭,“當然可以,來來來,你看看你喜歡什麽樣的,随便選!”
少女蹲下身,拉過那個箱子一一翻看,忽然抽出了其中一盒,驚喜出聲:“yesterday once more,你這兒居然有這首歌!”
“啥?”青年只覺得少女蹦出了一串鳥語,很好聽,但是他聽不懂。
“yesterday once more啊,你不是賣這個的嗎,你居然都不知道賣的是什麽。”少女的臉被紗巾遮住了大半,但是那眼眸彎彎,顯然是被青年逗笑了。
青年不好意思地撓頭,“我哪懂這個,不過你還挺厲害的,你是知青吧,一看就有文化。”
少女笑而不語,把那磁帶拿在手裏翻來複去看了看,随後嘆了口氣,有些不舍地放了回去。
青年見狀連忙問:“你不要嗎?”
少女搖搖頭,“要了也沒法子聽,算了,不過你這些哪裏弄的啊,我以前在海城都沒找到,你可太厲害了。”
青年一聽嘿嘿笑了起來,“這算啥,我李哥厲害的着呢,別說這些了,就連那些洋貨,我李哥都弄得到,妹子,你要喜歡就帶一盒走呗,我算你便宜點。”
少女聞言很是心動,可最後還是搖頭,“我們那別說錄音機了,連個燈都沒,我買回去也只能看着,算了,我看看你這兒的書吧,好歹這些不用電。”
“也是,那你看看書,我這兒書也全。”
少女也就是夏桃,本來只是随便找的理由,可沒想到還真給她翻到了好幾本複習需要的書。
她也沒猶豫,選了那幾本書後,就繼續套話,打聽起他說的李哥是誰。
青年對李哥很崇拜,說起來就忍不住吹噓,“我李哥那可牛逼的很,走南闖北沒他不會的,就這些磁帶,說句不好聽的,這鎮上乃至縣裏面誰能弄來,還得是我李哥,不過我李哥……”
夏桃見青年停了下來,目光落在自己身後,下意識地轉頭看了過去,在看清大步走來的男人時,只覺得心驚肉跳,有一種天然的懼怕感。
男人穿着黑色皮夾克,略長的頭發在走動間彈動,像極了狼鬃飛舞的樣子,五官排布出兇狠的氣勢,皺眉走來時,顯得殺氣騰騰。
青年和周圍攤販似乎早就習慣了男人這副模樣,“哎,李哥你回來啦,咋樣啊,是沒追到那娘們嗎?”
李哥:“跑?哪能叫她跑,不過那老娘們死活不認,非說自己沒弄丢。”
“那你就這麽放過她了?”青年驚訝的很。
李哥冷笑,随手掏出兩張票子甩了甩,青年頓時笑了起來,“哈哈,不愧是我李哥,那娘們肯定肉疼死了。”
“就是叫她長記性,我的東西都敢不上心,要不是念着他是高壯的姐,這次可不是兩張能解決的。”
李哥說這句話的時候,眼中的狠戾很是吓人,邊上一位賣貨的大爺開口道:“李響,收着點,別把你攤前的女娃娃吓到,還咋個做生意。”
李哥聞言掃了眼杵在攤位前的人,見那土色紗巾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見自己看她,還瑟縮了下,很是膽小的樣子,頓時樂了,“喲,這是怕被人瞧到啊?”
夏桃搖搖頭,不敢看他,只是低着頭問青年,“多少錢?”
青年見她聲音都在抖,顯然是被李哥吓到了,趕緊告訴她,“一毛兩本,你再拿一本算你兩毛吧。”
夏桃點頭,也不看,細白的手迅速抽了一本書抱在懷中,丢下錢撒腿就跑了。
李哥全程冷眼看着,等人跑遠了才“啧”了聲,忍不住摸了摸臉,“勞資有這麽吓人嗎?”
“哈哈哈,李哥你這不是吓人,是太有男人味,那姑娘估摸着才十六七,可承受不住你這男人味,可不得趕緊跑嗎~”青年沖着李哥擠眉弄眼。
李哥摸了根煙點燃,煙氣遮住了銳利的眉眼,他又掃了眼那少女離去的方向,人已經看不見了,但對方轉身時,那瘦瘦的腰身倒是跟刻在他眼窩裏一樣。
媽的,也不知道長得怎麽樣。
…
夏桃飛快跑出了後街,又走出了一段距離才停下來。
李哥,李響。
要不是他們提了高麗的弟弟高壯,她都沒把這個李響跟另外一個李響聯系在一起。
書中對李響的描寫都極具惡意渲染,作為趙春曉前世的老公,他的惡摻雜了暴力和不忠,是趙春曉前世噩夢的源頭。讓人讀起來,就下意識地皺眉,對趙春曉的遭遇同情,為她重生後的黑化報複感覺到暢快。
可書裏面并沒有寫李響的工作是什麽,也沒有交代過他的人際關系。
夏桃并不知道他居然會跟高麗認識。
不過現在看起來,他們之間的認識極可能是因為高壯跟李響是合作關系,書中提到過高壯跟着別人做倒爺,後來還被趙春曉抓着把柄狠狠整治了一頓,那這個人很可能就是李響,至于為什麽高麗橫插一腳跑來送磁帶,大概率是高麗無意中發現了,貪婪使她想要分一杯羹。
這倒可以解釋,高麗為什麽會把夏家的鎖給換掉了,只怕現在屋子裏面除了磁帶,還有一些別的貨物。
忽然間,夏桃腦海中閃過了一段話。
‘趙春曉至今都記得,那晚是堂哥的婚宴,夏桃給她灌下了一杯酒,等到她再次醒來時,身邊躺着一個陌生的男人,而也就在她驚慌失措準備逃走的時候,夏桃推開了門,發出的尖叫将其他人吸引了過來……’
趙春曉一直認為夏桃是害自己嫁給李響的兇手,所以重生後一心要複仇。
可夏桃卻覺得哪裏不對勁。
卻一時間又想不通哪裏不對。
她深深吐出一口氣。
這才注意到自己随手拿的居然是一部國外小說,還是全英文的,倒也不算虧。
夏桃把四本書放進了包裏,擡頭的時候,掃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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