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甜水村附近的姑娘山和婆婆山海拔算不上多高?, 因為遠遠看去形式一個彎腰的老婆婆和向前奔跑的少女而得了這倆名字。
剛解放那會,這兩座山裏還有野狼野熊出沒,經常有人因為進山被狼吃了, 莊稼也會被熊糟蹋,後來附近幾個村子聯合組織了打狼打熊的隊伍,連續打了三四年, 才?把這山裏的野狼野熊打完。
如今的兩座山裏, 已經很少能見?到野狼野熊了,偶爾看見?一兩只野狼也會逼着人走, 倒是野豬挺多的, 大?隊每年都會在臨近年關時,請獵戶幫忙,去山裏抓幾頭野豬來給?村裏人分, 知青點?也能分到小半只。
山上物産也豐富,每到秋天,漫山遍野的野果子成熟, 特別是栗子、橡子、松子,只要你願意, 可以吃不完, 野蘑菇也多,村民經常進山摸點?山貨去鎮上賣。
李嘉平作?為老大?哥, 在甜水村待了快六年了,每次帶隊進山, 都會介紹一番山裏面的情況。
知青們聽他?說完,才?開始聊了起來。
“可惜, 我們沒那麽多時間,不然也能淘點?東西, 不說拿去賣,改善下夥食也不錯。”
“真叫你來弄了,你也不願意,這光進山就花了一個小時,再找找東西,一個上午搭進去了,你的活還幹不幹,在說了,咱們知青點?夥食還可以了,你是不知道?喇叭村那邊的知青才?慘,到現在,饅頭吃的還不是白面的,啧啧。”
“行了行了,知道?你喜歡甜水村,那等?能返鄉的時候,你留着兒呗。”
“去去,你才?留這兒,我還得回去呢,我去年回去,我奶抱着我哭的那叫一個可憐,哎。”
這話令大?家都沉默了。
哪有人想跟親人分別,可他?們現在想回都回不了,有人忍不住抹淚,也有人開始問起了同伴的打算。
孫向東就被人問,“向東,你咋個想,真打算跟趙春曉成家?”
這話讓孫向東沉默了一瞬,眼眸裏閃過一絲掙紮,随後是做出決定的堅毅,“嗯,趙春曉是個很好的同志。”
其實這也正常,大?多适齡的知青,在無法返城的情況下,都會選擇在當地結婚生子,只是很多會選擇跟知青點?的知青結合,因為彼此?文化水平相當,也有革命情意,當然也有跟孫向東這樣娶或嫁村裏人,只是一般這樣的都會選擇對方條件稍微好一點?的,能夠讓自己今後生活舒服一些的。
所以那個人聽了孫向東的話後,便建議道?:“不考慮下嗎?趙春曉好像是借助在她大?伯家,自己家塌了大?半,你要是跟她一塊了,那豈不是連個住的地方都沒,要我說還不如那個夏桃呢,夏桃家裏就她一個人,現在搬回自己家了,昨天我路過看了眼,那院子很大?很氣派,你……”
孫向東聽到夏桃的名字瞬時黑了臉,那些嘲諷他?的話順着山風重新吹進了耳中,每一句都像尖刺在他?心頭重重紮下。
他?立刻冷臉諷刺:“她那樣的惡毒、自私的人,怎麽能跟趙春曉同志相比,你以後不要再将?我和她扯到一起,我覺得惡心!”
那人還是第一次見?孫向東說出這麽刻薄的話,頓時也不敢再說什麽,轉而倒苦水,說起了自己,直言自己眼看着年紀一大?把了,現在沒着落,知青點?的女知青每一個喜歡他?的,難不成他?要在村子裏找個村姑?
孫向東則安慰他?,別着急,姻緣到了自然會有 ,話裏話外又透着一股得意,他?這時忽然覺得,趙春曉同志确實不錯,在甜水村裏數一數二了,婚後自己再教她學習,跟城裏人也沒什麽區別。
一直走在兩人身後的宋知微緩緩擡眸,深幽的眼眸注視着前人,心中閃過疑惑:孫向東所說的夏桃與他?認識的夏桃,真的是一個人嗎?
“背後非議他?人,非君子之?道?。”
不輕不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讓孫向東和同伴吓了一跳,轉頭對上了一雙冷漠卻銳利的黑眸,兩人頓覺頭皮發麻,一時間倒也忘記了說話。
這時,清脆的擊掌聲?瞬時在山間響起,猶如鶴鳴,将?籠罩在衆人頭頂的霧霭驅散。
原來是李嘉平見?大?家情緒低落,決定說一些話鼓勵大?家:“偉人曾說過,理想和現實碰撞時,總要經歷痛苦的摩擦,要麽你被痛苦擊倒成了地底的爛泥,要麽就把痛苦踩在腳下開出燦爛的鮮花。今天咱們還能站在這裏,已經是無數革命者付出了鮮血努力換來的,怎麽還能因為一點?點?苦難在這裏唉聲?嘆氣!”
這話頓時叫衆人精神一振,紛紛附和起來,同時也讓孫向東兩人找到了回避宋知微的借口,立馬轉過身去,跟着大?家一起說道?:
“李嘉平同志說的沒錯,咱們不能頹廢,要把苦難踩在腳下!”
“對,沒錯!”
這時,一位女知青帶頭唱起了紅歌,大?家的歌聲?飄蕩在山野中,蓬勃的朝氣趁着東升的太陽照耀着這方大?地。
宋知微沉默地放慢了腳步,落在了隊伍的最後面。
大?家很快到了半山腰,李嘉平讓衆人分散,女同志采集野果蘑菇,男同志願意的去打獵山雞野兔,不願意的跟女同志一起采集東西。
男同志們自然是願意去打獵,哪怕打不到也比留下來跟女同志一起強。
然而當孫向東和同伴看見?了還站在原地的宋知微後,同伴立馬想起了剛才?這人的指責,故意說道?:“宋同志,你不去打獵嗎?哦,估計你不會吧,不會也沒事?,跟女同志一起采采蘑菇檢點?野果,你天天往山上跑,應該對哪裏有蘑菇野果熟悉,估計能采的比女同志多。”
有女同志聽到後,立馬不樂意了,“馬建國,你說什麽呢!”
馬建國撇撇嘴,“長得好,就是招人待見?,算了,惹不起,向東走吧,咱們可是要為晚上吃上肉努力的。”
孫向東點?頭,看了眼那邊的沉默的宋知微,忽然覺得痛快很多,諷刺地笑了下,與馬建國一起離去。
剛才?開口的女同志小心翼翼看向了青年,想開口安慰,卻見?人朝着另外一個方向走去,很快身影便消失在了林間。
旁人見?她失落的樣子,擡手拍了拍,安慰道?:“這宋同志性?子太冷漠了,你就算好心,他?也不會理會,還是算了吧。”
女同志黯然神傷,卻也放下了對宋知微那點?子心思,這麽冷漠的人,真的不好接近。
“誰看見?王娟了?”
負責女同志的大?姐擡眼掃了圈,發現沒見?到王娟,便詢問起其她人。
其她人都不樂意搭理王娟,自然也沒人留意她,“估計自己跑邊上去摘東西吃了吧,去年進山,她不就是一個人抱着一棵野柿子樹吃到拉肚子嗎?”
“哈哈哈,是的,那次我影響太深刻了。”
大?姐聞言倒也沒再尋找,吩咐其她人別跑太遠,一小時後在這裏集|合。
…
此?時的王娟正蹲在山道?旁的草叢,草叢裏長了許多茂盛的掃把草,足足有半人高?,不留心去看,根本不會發現裏面藏着人。她目光死死盯着那唯一的上山路,草葉剮蹭的她手背癢得厲害,可她不敢起來。
她想起了早晨趙春曉攔下她時說的那一番話。
“王娟同志,這幾天我思來想去還是決定跟你把話說清楚。”
“并非我有意要疏遠你,是因為我表妹不需我跟你過多接觸,她将?你之?前說她壞話的事?情告訴了我奶奶……當然,我知道?,你那些并非壞話,只是你心直口快罷了,可你也明白,我在這個家不過是借住,沒有表妹招人喜歡,奶奶年紀也大?了,不想她為我的事?情生氣,所以才?不得不疏遠你。”
“哦對了……那個,王娟同志,你真的沒有偷用?同屋女同志的東西嗎?”
趙春曉那小心翼翼的詢問和眼中的懷疑,令她現在想起來就氣得胸悶。
怪不得趙春曉會不搭理她,合着全部都是因為夏桃故意在背後挑撥了。
王娟當時氣得不行,可又心虛趙春曉問的話,只能一個勁說自己是無辜冤枉的,扯了好些話後,趙春曉才?嘆了口氣,“哎,可能真的是誤會了,也不知道?今天夏桃會不會進山,要是進山,你們遇到了,可以趁着山上安靜環境好,把誤會解開,不然大?家夥也因為那些流言誤會你……”
這話叫王娟聯想到了自己如今的處境,明明不管夏桃的事?情,可她還是遷怒起來,甚至越想越覺得自己現在會落得這般田地,都是因為夏桃,要不是夏桃那天臨時帶着薛主任回來,自己又怎麽會被抓個正着,甚至忍不住懷疑,夏桃是不是故意的,早就發現自己想要破壞清單故意做的局。
總之?,王娟越想越覺得恨,這也才?有了躲在草叢裏守株待兔的一幕。
因為去年,夏桃就是在知青進山後,也進了山,說是幫着大?家忙,其實不過是為了接近孫向東,所以她覺得今年夏桃也會來。
只是在這蹲了好久,王娟都有些不确定了,“該不會真的不喜歡孫向東了吧?”
就在她低語的時候,忽然視野裏出現了一道?身影,姜黃色的碎花襯衫紮在藏青色的工裝褲裏,一根咖色皮帶勒得腰身不盈一握,明明是極為老氣的顏色,卻因為少女粉白的皮膚,變得格外洋氣,像極了那些大?院裏嬌養出來的茉莉花。
王娟本來就嫉妒夏桃長得好,現下更是恨得牙癢癢,只想把這個惡毒的少女按在地上狠狠扇耳光!
王娟已經想好了,今天一定要給?夏桃一個教訓,這人不是最得意自己的容貌嗎,剛好她知道?臨近半山腰的地方,生長着一大?片刺撓草,只要将?這個夏桃推倒,在那些刺撓草上滾一圈,那張小臉鐵定要留疤!
這麽一想,王娟激動的呼吸都急促了。
她緊張地盯着夏桃的身影越走越近,等?到人快要走到草叢時,忽然停了下來。
王娟的心瞬間懸到了嗓子眼:該不會是發現我了吧?
然而就在這時,少女猛地擡腿在地上踹了一腳,一顆石子直直飛了過來,狠狠砸中了王娟額頭。
王娟疼的差點?大?叫起來,還好連忙伸手捂住了嘴,把那痛呼聲?壓了下去。
“真是煩人,最讨厭趙春曉了!”
少女脆聲?抱怨着,随後又擡步向前走,很快就經過了王娟藏身的草叢。
王娟見?自己沒被發己,這才?松了口氣,松開了捂着嘴的手,想去揉額頭,手指剛碰到就疼得她倒抽一口涼氣,差點?開口罵娘。
還好她忍住了,擡頭望了望,見?人走遠了一些,才?悄默默跟上去。
王娟并沒有注意到,在她的身後,慢慢走近了一道?身影。
趙春曉望着遠處的漸漸消失在山道?間的兩人,冷冷一笑,這個王娟還真是一激就上鈎啊。
雖說她知道?王娟沒膽子殺人,但卻絕對會下手去折磨夏桃。
王娟這人最嫉妒夏桃長得好,只怕現在也會朝着這方面去報複。
“就算不成功也沒事?,狗咬狗,總有一只傷。”
趙春曉低語,緩緩眯起了眼睛。
…
王娟遠遠跟在夏桃後面,見?越來越接近半山腰了,她才?加快腳步,想着等?夏桃接近那片刺啦草地,自己就從背後推一把,到時候再趕緊跑走,等?夏桃反應過來,也絕對看不到是誰推的自己!
然而這時,前面的人忽然腳步一轉,向着左側的林子走去。
“?”
王娟愣住,這才?想到,那左側其實是有一條小路,能通往山頂,卻會繞開知青們集|合的地方。
夏桃這是要避開大?家?
王娟想着,就見?人已經走遠了,沒來得及多想,立馬跟了上去。
避開人也好,她就跟在後面,找個機會下手,就是不知道?還能不能達到預想中的效果。
王娟有些失望的想着,腳步漸漸加快,很快,她就跟着夏桃走進了林中深處,這個時節的山林層林盡染,她們的身影很快就融入周圍環境裏。
只是王娟沒找到機會,主要是夏桃這死丫頭也不知道?是腳踩風火輪了,走的很快,她不敢發出聲?音,只能不遠不近的跟着,又走了一會,就在王娟耐心要耗盡時,前面的人忽然停了下來。
王娟緊張地連忙找了個樹躲起來,悄悄探頭去看,少女不知道?在看着什麽,身子微微往前傾,襯衫因為這個動作?向上拉扯,露出了一點?白皙,越發顯得腰身纖細。
王娟下意識地看了眼自己的腰,明明都這麽瘦了,怎麽就是比她的差那麽多,再想到夏桃那張臉,王娟嫉妒的不行,心裏生出了一個更加惡毒的念頭:要是等?會,能叫她毀容就好了!
這麽想着,王娟熱血沸騰,小心地從樹後走過去,甚至她都沒注意到,自己腳下的落葉聲?沙沙作?響。
她慢慢靠近,注意到了少女在看什麽,是在看身前的一條深溝!
這簡直就是天賜良機。
少女跌落深溝,摔得滿臉是血。
王娟緩緩擡起手,眼中閃過惡毒,一點?點?向前,然後用?力一推——
面前的人忽然消失,而王娟自己則因為推空的慣性?向前沖去,“啊!”
嘭。
王娟整個人摔下了深溝,渾身疼得不行,“呵呵。”她聽到了輕笑聲?,猛地擡頭,就看見?了少女似笑非笑地俯視着自己。
這一刻,少女冰冷的眼眸,令王娟整個人不寒而栗,一瞬間,她明白了什麽,驚恐喊道?:“你早就發現我了?”
“嗯吶。”夏桃語調輕慢,在王娟驚恐的目光中從背後掏出了一根木棍。
“!”
王娟吓得渾身一激靈,汗毛都炸了,“你…你幹嘛,你想幹嘛?!”
“啧,我|幹嘛,我不過幹王娟同志準備對我做的事?情。”夏桃戲谑地說着,揮舞了下木棍似乎是想試試距離。
那“呼呼”的棍風,叫王娟臉都白了,結結巴巴地說:“你,你亂說什麽,我什麽都沒想做,我可是知青,你別亂來!”
這色令內荏的樣子,直接叫夏桃笑了起來,眼睛彎彎的像是月牙,只是說出的話卻異常可怕,“亂說嗎?你不是打算尾随我,然後再狠狠推我一把,最後能把我摔的斷胳膊斷腿,哦,要是能毀容就更好了。”
“你、你別亂來,被人知道?了,你可是要進局子的!”王娟慌的不行,想從地上爬起來,可也不知道?是摔到了腿還是被下軟了,整個人掙紮了半天都沒能爬起來。
“啧啧,怎麽會有人發現呢?你不是特意選擇避開了所有人嗎?就算你到時候告訴別人,誰會信一個有毀壞公物前科的人。”
夏桃輕笑,蹲下身來,手中的木棍直接向下,輕輕砸了下王娟的頭,不疼,倒像是在玩游戲一樣,整個人顯出了幾分孩童般的單純來。
可這樣的夏桃,卻是最可怕的,那無辜的小臉和惡意的眼神動作?,形成了劇烈的反差,讓王娟覺得,頭頂的人就是個瘋子,還是那種?無所畏懼的瘋子!
王娟害怕了,也後悔了,自己怎麽鬼迷心竅,想着尾随夏桃報複呢,這沒報複成功也就算了,現在是自己要遭殃了!
“嗚嗚,別,別打我,我錯了,我錯了……”王娟哭着求饒,可那一下下砸在頭頂的木棍,叫王娟感?受到了淩遲一般的恐懼,她從不知道?夏桃是這麽一個喪心病狂的人。
“我不是故意的,是你姐……”王娟腦瓜閃過了趙春曉,立馬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是你姐跟我說了你怎麽欺負她,所以我才?想着幫她教育你一下,真的,我現在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夏桃眉梢微挑,眼中閃過了譏諷,“王娟同志,你還真是趙春曉的一條狗,還是一條蠢狗。”
最後兩個字被她一字一頓吐出,直接叫王娟的臉色更加難看了,下意識地要站起來,卻被木棍按住了腦袋,整個人像是土撥鼠一樣,被按了回去。
“怎麽生氣了?覺得不好聽?”夏桃冷聲?嘲諷。
王娟不敢反駁,只能憋着說:“不、不是的。”
結果沒想到夏桃卻說:“是不好聽,畢竟說你蠢狗都是擡舉你了,別的狗咬人好歹要吃到骨頭,你看看你,幫着趙春曉咬了這麽多次,得到了什麽呢?王娟,我很好奇,你咋就那麽聽她話呢?你圖什麽呢?圖那幾個雜面饅頭?兩三碗胡辣湯?還是幾顆花生豆?”
“……”王娟愣住,臉上一會青一會紫,反駁道?:“不是的……”可反駁的話到了嘴邊,又說不出來了。
是啊,她幫着趙春曉針對夏桃這麽多次,可趙春曉回報自己了什麽呢,好像什麽都沒有。
“現在你名聲?毀了,檔案記過,都要被她抛棄,還跑來幫她毀了我,我實在是太好奇了,要不你告訴我吧,你只要告訴我,我就放你走,怎麽樣?”
夏桃歪着頭,笑眯眯地看着王娟。
“……”
王娟臉色鐵青,張口卻吐不出一個字。
這一刻,她才?隐約意識到,自己上了趙春曉的當!
什麽求和,都是趙春曉故意說來刺|激自己的,趙春曉真正的目的,是想借着自己的手毀掉夏桃,要是剛才?自己得手了,那麽夏桃現在就已經毀容了,而毀容的夏桃,再也沒資本去跟趙春曉争了!
這麽一想,王娟徹底憤怒了,對趙春曉的恨意直接飙升。
夏桃看着王娟的神色變換,唇角勾了勾,緩緩站起身,漫不經心道?:“哎,算了,你不說也無所謂,反正我也不想知道?你們之?前的破事?,無非就是她利用?你,你利用?她,你自己在這兒待着吧,我走咯~”
溝裏的王娟愣了下,再擡頭,就發現夏桃真的走了,而那根敲打自己的棍子,被夏桃随手丢下,就靠在斜坡上。
王娟心中一喜,試着爬起來,靠着那木棍爬了上去,她四處看了看,沒見?到夏桃,立馬松了口氣,飛快向外跑,跟身後有鬼追了一樣。
夏桃從樹後站出來,望着王娟的背影,眼睛眯了起來,像是嗅到了危險、血腥的小狐貍,興奮地勾起了唇。
其實她在出了村就察覺到身後有人跟着,發現是趙春曉後,就起了警惕之?心,好奇趙春曉暗中尾随自己幹什麽?
後來,等?她走到山腳下時,注意到草叢在動,仔細看了,才?發現藏着的王娟,甚至在被她故意用?石子踢中後,對方依舊躲着,這也讓她有點?子意外,越發好奇,這倆人想幹嘛。
這才?故意引着王娟進了這片林子,在意識到王娟是想傷害自己後,夏桃有點?子無語,同時也動了怒。
這趙春曉還真是要榨幹王娟來報複她啊。
王娟對上她無論是誰傷,對趙春曉來說都有利。
“還真是打算盤的好手。”只可惜,趙春曉算漏了一點?,王娟跟她可不是一條心。
夏桃冷笑,回過頭正準備離開,結果就看見?了站在一棵楓樹下的宋知微,對方格外幽深的眼眸裏是意味不明的神情,也不知道?剛才?的事?情他?看了多少。
但可以肯定,自己拿棍子敲人姑娘頭的場景,他?肯定是看見?了。
那一瞬間,夏桃好像聽到了自己石化的“咔吧”聲?,宋知微不會以為她是個惡霸吧……
氣氛有些尴尬。
彼此?對視了幾秒鐘,夏桃若無其事?地把小刀丢回後背的籮筐裏,“宋知微,好巧呀。”
男人沒說話,依舊注視着她,只是眼神恢複往昔,似一汪深山古泉,平靜無波,而在泉水之?下,是咕嘟上湧的氣泡與暗潮。
看來是真被自己剛才?的舉動吓到了啊。夏桃想着,心中升起了一絲失落感?,就像是剛闖入陌生幼兒園的小孩,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可以一起玩的小夥伴,在對方以為她是個有禮貌乖巧的小朋友後,結果讓對方看到了自己在揍人,不免擔心,他?會不會害怕自己,就不跟自己一起玩了啊?
夏桃完全忘記了,她前面幾次的表現,似乎好像也沒“乖巧”到哪裏去。
夏桃看着他?,糾結了一下,要不要解釋呢,但很快這個念頭就被壓下去了。
他?們之?間好像還沒到成為朋友的地步,更重要的是也沒辦法解釋,一地雞毛的事?情,一根根撿起來掰扯,有這個時間和精力,還不如多檢點?山貨。
夏桃想通了,便也覺得沒那麽尴尬了,“那不打擾你了,我先走了。”
宋知微眼眸微閃,在少女轉身的瞬間,開口:“你要山椒和野花椒嗎?”
“……”
夏桃回頭,有些詫異,可在對上宋知微的目光後,翹起唇角,“好呀。”
…
另外一邊,王娟跑出林子後,才?覺得那股子如芒刺背的危險感?消失,猛地咳嗽起來,“咳咳!”
“太可怕了,夏桃真是個瘋子!”
她想到剛才?自己被一下下敲打腦袋的場景,就打了個寒顫。
王娟緩了緩神,腦海中閃過了夏桃方才?的話。
過往的一幕幕如同電影畫面在她眼前閃過。
這樣的回放,也讓一些被她忽略的細節暴露出來。
趙春曉之?前總是有意無意在她面前提自己被夏桃欺負的事?情,也時不時暗示她,夏桃是個心思多,思想惡毒的人。
後來,她是怎麽做的呢?
她幫着趙春曉去撕夏桃,告訴孫向東夏桃的可惡,趙春曉的可憐。
她那時覺得自己是為朋友兩肋插刀,是仗義的,是勇敢的。
可後來呢,她遍體鱗傷了,趙春曉跟孫向東在一起了,現在覺得她沒用?了,還想要甩掉她。
怪不得剛才?夏桃剛才?要那麽說自己,這可不就是一條蠢狗嗎?!
王娟的臉頓時扭曲起來,“好你個趙春曉,敢算計我!”
她飛快朝着半山腰跑去,沒多久,在一棵野柿子樹下,看到了正在跟孫向東說說笑笑的趙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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