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夏桃的聲音和她的名字一?樣, 像是?盛夏成熟後的蜜桃,輕輕一?捏,豐沛的汁水沾滿手指, 明明沒嘗一?口?,卻只覺得口?齒間已經品到了那股香甜。

“汪汪汪。”

門內的小狗崽也聽見了,爪子激動地扒拉着?。

宋知微收回了準備敲門的手, 側首望了過去?。

輕靈秀氣?, 笑靥如花,漫天的紅霞, 像是?薄紗追随着?她, 竹子被風吹的噼啪作響,一?側的田野裏麥浪翻湧。

她像是?從油畫裏走出?來的美好幻影,輕輕呵氣?, 她就會?消失在這片晚霞裏。

宋知微不自覺地屏息,等到人?站在自己面前了,依舊有些恍神, “宋知微,想什麽呢?”

夏桃仰頭看他, 以前覺得什麽最萌身高差特別戳人?, 現在真正體驗了跟高自己兩個頭的人?面對面,說句實話, 這脖子很累。

“我。”宋知微張口?,卻又不知道怎麽找借口?。

索性夏桃的注意力?被他手中提着?的山雞吸引了。

“宋知微, 這山雞哪來的,你打?的嗎?”

夏桃是?真的驚訝, 肥嘟嘟的山雞很大一?只,一?看就不好抓, 偏偏現在半死不活地被他提着?,還真沒想到宋知微有這個技術。

山雞好吃卻不好抓,夏桃今早上在進山時,也幻想過,自己覺醒什麽金手指,抓山雞,鬥野豬,發現人?參靈芝……嗯,想的挺美好,現實是?只能抓個呆頭呆腦的梭子魚。

這麽一?想,夏桃頓時就有點檸檬了,怎麽宋知微這個背景板路人?甲什麽都會?,自己這個穿書的,卻什麽金手指都沒給。

“嗯。”

宋知微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怎麽覺得她擡眸時,眼中有點委屈。

“真厲害。”夏桃語氣?酸不溜秋,“你要先把雞送回知青點嗎?”

每年進山,知青們都會?弄點葷菜解解饞,所以這打?到的山雞基本上是?大家一?起?分着?吃。

“不用?,這是?給你的。”

他語氣?的很平,但這話在夏桃耳朵裏格外動聽。

夏桃立馬笑灼顏開,壓根沒有推脫,開玩笑呢,人?家都送到門口?了,再謙讓可就太假了。

她趕緊去?推門,“哎呀,快進去?,你這山雞想怎麽吃,紅燒還是?炖湯?要不紅燒吧,我剛換了醬油,配上你那天摘的板栗,做個板栗燒雞,你絕對沒吃過。”

“……你決定就好。”

宋知微對于熱情?的夏桃有些手足無措。

門一?開,急死了的小芝麻糊就沖了出?來,先是?對着?夏桃“汪汪汪”叫,又扭着?屁|股拿嘴巴去?咬宋知微的褲腳,結果對上了那半死不活的山雞,立馬蹦跶起?來去?咬雞冠。

“芝麻糊!”夏桃一?把揪起?狗崽子,“不許胡鬧。”

就在這時,背後傳來了一?道女聲。

“宋知青。”

他們身後站着?一?個模樣清秀的年輕女人?。

夏桃轉身看了眼,發現是?知青點的女知青周瑩,後者一?雙眼睛緊盯着?宋知微,表情?很是?奇怪,好像是?震驚、難過、憤怒交織在一?起?。

“周同志,有什麽事嗎?”宋知微有些奇怪她會?出?現在這裏。

周瑩心中那股子沖動在男人?冷淡的語氣?裏,像是?被撚滅的火苗,一?下子只剩下透心刺骨的涼。

她的目光掃向站在他邊上的少女,心底升起?了難以言喻的嫉妒,脫口?而出?:“宋知青,我只是?想告訴你,不要受到一?些人?的欺騙蒙蔽,她不過是?把你當成刺|激別人?的工具才接近你的!”

宋知微皺起?了眉,語氣?很冷,“如果周知青是?想說這些,那不用?再繼續了。”

周瑩見他依舊站在夏桃身邊,有些急了,以為他沒懂自己說的是?誰,正要繼續開口?,就聽到一?聲哼笑,“呵呵,周知青這是?把知識都學進狗肚子子了嗎?哦,不對,狗上兩年學,還懂得當面不責人?,背後不議人?,況且還是?道聽途說後,就以狹隘的理解去?揣測別人?,怎麽周知青連狗都不如啊?”

犀利的話語從少女口?中吐出?,明明是?軟綿的嗓音,可卻像是?刀子一?樣,直接插在人?心口?,氣?得周瑩頓時漲紅了臉,指着?她說:“你這人?嘴巴怎麽能這樣毒,而且,你知道我說誰,我又沒指名道姓,你自己上趕着?,不就是?心虛,急着?解釋嗎?”

夏桃真的要氣?笑了,好心情?都給這人?搞沒了,“你不會?以為別人?都跟你一?樣蠢吧,我嘴毒的事情?,不是?一?天兩天了,況且,對于你這種?上趕着?找罵我,我只嫌棄自己語文學的不夠好,罵人?的詞彙量有限,哎。”

夏桃從來不會?對找罵的人?客氣?,特別是?周瑩這樣站在她家門口?陰陽怪氣?的,這要是?能忍,那她就不是?夏桃了。

“你!”

周瑩氣?得渾身都發顫了,卻隐隐有些期待,夏桃都露出?這麽可惡的一?面了,宋知青肯定會?被她吓到。

然而當她目光落在宋知微臉上時,卻發現對方依舊沒有什麽表情?,只是?低聲對夏桃說:“要不先把芝麻糊放下,它好像很難受。”

被遺忘的芝麻糊發出?委屈的“嗷嗚”聲,同時還有趙姥姥的喊聲,“桃子,誰來啦,怎麽芝麻糊一?直在叫?”

“……”

夏桃嘟起?嘴,瞪了眼沒事找事的周瑩,随手把狗崽子往宋知微懷裏一?塞,又把人?往門內一?拽,然而當着?周瑩的面,門“啪”地關上了。

門外,周瑩瞪着?那緊閉的大門,狠狠跺腳,紅着?眼眶跑走了。

而在門內,宋知微僵硬地單手抱着?亂蹭的芝麻糊,另外一?只手越發攥緊了山雞的腳,而此?時身旁的夏桃還在收拾不高興的情?緒。

趙姥姥已經從後院走了過來,見到門口?的兩人?略微愣了下,“宋知青快把芝麻糊放下吧,它剛在菜地裏撒歡,別蹭你一?身泥。”

宋知微如蒙大赦,趕緊彎下腰,把芝麻糊放到地上,可就算這樣,那跟狗貼近的觸感,還是?讓他渾身發麻。

“剛外面是?不是?還有別人?來了?我咋聽到你好像跟人?吵架了?”趙姥姥方才在後院晾那些葛根,隐約聽到了一?些聲音,但是?沒聽清楚。

“一?個知青,沒多大事。”夏桃笑着?開口?,指了指宋知微的手,“姥姥快看這是?什麽!”

趙姥姥這才注意到青年手中拎着?的東西,頓時樂了起?來,“好大的山雞,宋知青打?到的嗎?”

“嗯呢,他打?的,晚上想加菜,姥你幫我燒一?鍋熱水,我等下殺雞!”夏桃幫宋知微發言,說完悄悄轉頭看向他,眼睛亮晶晶的眨了眨。

後者沉默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

趙姥姥還以為想加菜,是?宋知青哄外孫女的話,便誇道:“這山雞賊精,宋知青能打?到,真厲害啊。”

知青點的那群知青,沒幾個能抓到山雞的,每年進山鬥志昂揚,結果一?群人?抓到一?兩只都頂天了,沒想到看着?斯斯文文的宋知青能抓到,而且還很懂禮貌,上門吃飯不空手這件事,還是?挺難得的,特別是?哪些食材大多是?他幫忙找的。

“只是?運氣?好。”宋知微有些尴尬。

趙姥姥笑了下,“那能碰到撞暈的山雞确實運氣?挺好。”趙姥姥話裏透着?打?趣,随後指揮着?,“宋知青快把山雞放地上吧,去?一?旁洗個手,小桃子,你去?廚房拿個番茄給宋知青吃,再給我拿把刀出?來。”

“啊,姥姥你要自己殺嗎?要不還是?我來吧。”夏桃怕這山雞等會?回光返照下,爪子傷到姥姥。

“你哪裏殺過雞,別等會?弄的哪哪都是?血,趕緊去?拿,水也要燒上。”趙姥姥嘴裏嫌棄,其實是?怕夏桃會?怕,殺雞可不是?殺魚,那脖子一?劃拉,鮮血流出?來的時候,再不害怕的人?,心裏也會?咯噔一?下,更何況夏桃這樣子的小妮子。

夏桃其實很想說:姥,我手下斬殺的雞沒有10只也有8只了。

她之前為了流量,還專門在野外挖坑,研究怎麽複刻古法烤雞,雞都是?去?附近村裏面買,自己殺好帶回去?。

不過原身确實沒有殺過雞,她如今廚藝能夠用?天賦解釋,可殺雞卻不能。

夏桃乖乖去?了廚房,摸了個大番茄,拎着?刀走了出?去?,擡眼就望見,宋知微正在拿壓水。

夏爸爸除了打?井外,還折騰了一?套壓井,雖然不像後世的水龍頭那麽方便,但是?也比用?水桶提水要快,基本上壓一?壓,井水就會?吸上來。

他身上穿着?灰藍色襯衫,因為肌肉用?力?,襯衫繃着?,勾勒出?了結實的線條,寬肩窄腰,一?雙大長腿,很是?有點勾人?。

夏桃猛地回過神,趕緊在心裏默念:阿彌陀佛。

這怎麽能拿有色眼睛去?看小夥伴呢。

宋知微可是?她來到這個世界認識的第一?個朋友,性子沉默、害羞、熱心,還是?搞科研的,這麽一?個人?……嗯,真的很像言情?男主?人?設呢。

夏桃心裏吐槽着?,自己樂了起?來,越發感受到了這個世界的真實。

雖然故事的男女主?是?趙春曉和孫向東,可在他們之外的人?,每一?個都是?飽滿的,不是?那種?單一?化的紙片人?。就像剛才周瑩的出?現,很顯然是?對宋知微有好感,才會?對自己那麽敵視,而這些在故事裏都沒有提到。

這不禁讓她升起?了希望,既然每個人?都能有超出?劇情?線以外的故事,那就意味着?,她只要再堅持堅持,一?定能擺脫綠茶女配的人?設,跟女主?和男主?徹底說拜拜。

這麽一?想,她的心情?好了很多,把刀給了姥姥,跑到了宋知微身邊,“喏,吃番茄。”

宋知微停了下來,垂眸看着?紅彤彤的番茄,又從那細白的手腕上移,落在了少女含笑的眼眸,沉默了一?瞬,輕聲說:“抱歉,剛才害你被诋毀。”

夏桃愣了愣,沒想到他會?把錯攔在自己身上,越發覺得他這人?心是?真的好,“你道什麽歉,又跟你沒關系,況且……”她壓低聲音,小心翼翼瞟了眼那邊磨刀的姥姥,壓低聲音說:“我又沒被氣?到,倒是?她被氣?得臉跟茄子一?樣,不過,宋同志可能要因此?,失去?一?枚迷妹咯~”

迷妹?宋知微對這個詞有些陌生,不過結合她的語氣?,也大致猜到是?什麽意思,“我不需要那些。”

“嗯嗯,你只要有科研就行?了,我懂我懂。”夏桃直覺理解這些一?心撲在科研事業裏的人?,愛人?就是?他們手中的培養皿。

我不是?科研人?員。宋知微張張嘴,卻沒有說出?來,沉默地繼續壓水。

他們沒有再去?糾結剛才的事情?,周瑩的出?現,就像是?個無關緊要的小插曲,很快就被忘記了。

這頓晚飯做的格外豐富,快趕上過年了。

夏桃在焖板栗燒雞時,趕緊從邊上的小鍋裏盛了一?海碗的豆腐魚湯,跟趙姥姥說:“姥,你看着?點火,我去?給大舅送一?碗魚湯。”說完就端着?碗出?了門。

趙姥姥壓了壓柴火,起?身走到了院裏,看着?那正在劈柴的青年,喊道:“宋知青,停停手,過來說會?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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