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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立軒笑着眨了眨眼睛, 回望趙立娘, 眼睛裏帶着疑惑, 笑問道:“什麽哪來的?”
趙立娘嗔怪他:“你還瞞着些我什麽?我問的就是那四十兩銀子, 到底是怎麽來的?”
林立軒故作驚訝:“言哥兒沒告訴你嗎?”
趙立娘脖子往前伸, 瞪大了眼睛,還有言哥兒?
言哥兒也幫着瞞她,她大概猜得到這是小夫妻倆偷偷藏的私房錢,作為一個母親,孩子長大了, 成親了, 和自己越來越生疏, 也避着自己藏匿私房錢, 趙立娘得知這一點, 憤怒肯定是有的, 更多卻是心酸。
看着對方幽怨的神色,林立軒笑着說開了,正好趁此将這筆錢過個明路, 先前托松韻書坊賣出的書稿獲得的錢財一直沒告訴趙立娘, 這段時間以來,書是越賣越火,他作為作者, 獲得的分紅也越來越多,加上上次沈先生做中介讓他賣方子,沈先生自覺虧欠了他, 給他的便利就更多了。
“娘,你還記得前段時間我待在家在紙上寫寫畫畫……”
“記得。”趙立娘幽幽道,垂着眼皮無精打采,“我還以為你是在認真看書複習功課。”開春後回書院讀書,哪知道……哪知道自家兒子根本不願再讀書,只想留在村裏當個土地主……
“我寫了一些話本小故事,松韻書坊的老板見我的故事寫得好,要了我的書稿印刷成冊,沒想到我寫的書在坊間賣的極好,因此,就得到了幾十兩銀子的收益。”林立軒以為自己這段話說出來,趙立娘肯定最關心他居然能靠寫小故事賺幾十兩銀子,誰知看趙立娘的反應,她關注的根本不是錢財。
對于趙立娘來說,再多的錢財銀兩都比不上——她兒子寫書了啊!她額前的擡頭紋都被擠出來了三條,實在是難以置信這件事,她不是讀書人也不認識字,但她知道,只有鼎鼎有才的人才能寫出一本書……
這麽大的事,兒子居然瞞着她!!!!!!
比瞞着她藏私房錢還要嚴重!!!
趙立娘向他伸出一只手:“書呢?”
“家裏沒有。”林立軒實話實說,不是他不給,是真沒有。
“這麽可能沒有。”兒子肯定在騙她,哼,眼前的孩子真是越來越不讨她喜歡,只求言哥兒早點給她生個孫子,兒子、女兒或者雙兒都成。
“只有書坊送過來的樣本,放在店鋪裏了,娘你要的話我去買一本?”
“一本哪成啊!要買三本,不四本,五本。”
“……”林立軒噎住了,“要那麽多幹嘛,娘你又不識字。”
“不識字怎麽了,——我只是不識字,但我眼睛又不瞎。多買幾本回來,我還要給你爹燒幾本。”不僅是他爹,還有他奶奶,他爺爺,他外公……
“娘,一本書可不便宜,您真要這樣做?”黃泉路上的爹可能更喜歡別人燒錢紙給他。
“怎麽了,家裏就興你敗家,還不準娘買東西了?”
“不,您開心就好。”
在合理的範圍內咱們一起亂花錢!!
賣身契事件後,雨哥兒正式入住進他們家,自然是不可能和以前一樣跟趙立娘睡,便為他在側廳隔了個小房間給他,雨哥兒人小心卻不小,手腳麻利,動作利索,一來便接手了趙立娘大部分養殖業務。
林家如今養了一頭牛、兩條驢、四只豬,三窩鴨子,六籠雞,還有三只小奶狗,家裏熱鬧不已,每天照看這些小東西都要費老大的功夫。雨哥兒早上一起來,便去煮豬食,伴着公雞一陣又一陣的打鳴聲,小奶狗成群結隊蹭在他腳邊一拱一拱的,等着喂食。
林家的三只狗,就是普通的鄉野常見的田園犬,三只奶狗,一條棕色的,是老大。一條白色的,身上還有黑色的斑點的是老二,還有一條黃色的,是幺兒,這條黃色的小狗最特別,叫聲很大,聽起來超兇,有惡狗的架勢,只是這狗小三“聲臉不一”,狗臉看起來,半點也無狗吠的兇狠,反倒是……照林立軒的話來說就是看起來很蠢。
有種莫名的喜感,叫人看着它的狗臉便不由自主發笑。
“小三,你別叫了,等會便喂你。”雨哥兒安撫地摸摸它的狗頭,狗小三舒服地閉上了眼睛。
雨哥兒的爹娘來看過他一眼,見他生活安康便放心地回去了,娘紅着眼睛看着他離開,李月娥忙着回季家處理事情,春耕将近,嫂子的肚子越來越大了,再加上事已至此,爹娘認命了,這般結果,已是不幸中的萬幸。
得知是林立軒拿出來的銀子,季老大夫婦更是沒臉過來。
雨哥兒本來以為自己待在林家會思念爹娘,然而并沒有,他在林家待的很安心,哥哥和哥夫,還有趙立娘,不會有事沒事責罵他,也不會對他雞蛋裏挑骨頭般的挑刺,更不會有人在他耳邊天天念叨:一個雙兒,就是浪費糧食的存在。
這樣的生活對雨哥兒來說很新奇,白日裏做事更踏實了,除了幫忙喂雞喂豬,雨哥兒也幫着店鋪裏做吃食,跟他親哥一樣,雨哥兒的手也巧,做出來的點心好看,他還會幫忙看店,算數越來越好,他數的銅板數量從來沒有數錯過。
雨哥兒心裏一直惦記着自己欠了哥夫三十兩銀子,他是一定要還的,看管店鋪時,看着門前人來人往摩肩繼踵的人流,小腦袋瓜轉啊轉思考他作為一個未滿十歲的小雙兒應該要怎麽掙錢,思來想去,還真被他想出了一個法子。
那便是做燈籠,五六歲時,雨哥兒曾見村裏一位老爺爺制作燈籠,他蹲在一旁聚精會神地看,那位老爺爺慈祥善良,見他喜歡,還手把手教了他做燈籠,後來那位爺爺死了,雨哥兒也把這件事忘記了,他在季家是沒有條件做燈籠玩的,但是現在……
雨哥兒找來了竹條、細線和白紙,彎曲的竹條被細長的白線捆緊、銜接,逐漸成型,燈籠骨架搭好了,像一個胖胖的西瓜,将白紙糊上骨架,不一會兒地功夫,一個精致的白燈籠便做好了,雨哥兒一口氣做了好幾個,他心急火燎地拿去縣城裏叫賣,來往商旅熙熙攘攘,雨哥兒的叫聲清脆細嫩,精致的燈籠一個個擺在他腳邊,讓雨哥兒焦急的是,過往的行人完全不在意他的燈籠,也沒有人來買,冷風拂過,白的像雪一樣的燈籠散落在地上,凄涼無比。
雨哥兒傷心極了,原來賣燈籠賺不到錢……
他等了一個下午,燈籠無人問津,待他心灰意冷打算回去時,有人來問了。
“燈籠多少錢一個?”一個穿灰藍色衣服的老婦人來詢問。
垂頭喪氣的雨哥兒立馬擡起頭,眼睛裏似乎要放出光芒,“……三……三文錢一個。”他本來想說五文錢一個,但……但還是說少一點吧,萬一眼前的嬸嬸嫌貴不買怎麽辦。
“好,我全要了。”一共是六個燈籠,十八文錢。
那婦人提着燈籠,離開時嘴裏還喃喃道:“這白燈籠做的好啊……他奶奶過世了,唉……辦喪事挂上白燈籠……”
“……”雨哥兒拿着到手的十八個銅板,清秀的小臉上表情似悲似喜,雖然燈籠最後賣出去了,但怎麽好像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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