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警局,何似和花花并排坐在帶她們回來的警察桌前, 一個猛盯着桌上快長野的多肉看, 一個猛瞧着恨不得把多肉揣在懷裏帶走的何似看。
“啪!”
靜默中, 清脆果決的一巴掌打在了何似臉上。
何似被空調吹得涼透的臉蛋頓時火辣辣地疼。
何似機械地轉過頭, 凝固在多肉上的視線挪到打她的人身上。
“花花, 你知道這是什麽嗎?”何似不可思議地指着自己的臉問。
花花正心疼地捧着手吹,聽見何似的問話, 悶聲回答,“臉。”
“那你知道打人不打臉嗎?”
“知道, 我沒有打你的臉。”
何似肺疼。
花花癟嘴, 委屈巴巴地把手伸出來,“你看。”
花花的把何七七裝可憐時的表情學了十成十, 看得何似控制不住地搭話,“嗯?看什麽?”
花花,“我在幫你打蚊子, 血都沾在手上了。”
何似瞧了眼,還真是這麽回事。
“那什麽, 對不起啊。”何似摸着鼻子, 尴尬地道歉。
花花收回手,扔掉蚊子屍體, 手心貼着何似的大腿蹭血跡,心安理得的模樣比何七七偶爾擔驚受怕地表情更穩。
何似滿腦門黑線。
“你。”警察打斷兩人沒有營養的交流,問何似,“報的案?”
何似看着自己白花花的大腿被花花當抹布, 全身每一個細胞都透漏出嫌棄,表現在臉上還要喜眉笑眼,裝大度。
沒控制住,何似條件反射地抖了下腿,忍着不适回答,“是。”
警察,“說說經過。”
“昨天何七七第一天上學,我可能還沒适應她的這個生活節奏,一不小心忘記去接她放學,等我反應過來準備去找人的時候,她已經和她媳婦站在家門口,我想着大半夜的,把一個小孩子丢出家門不太地道就把人留下了。經過今天一天的深思熟慮,我覺得還是有必要讓警察叔叔知道一下情況,免得突然出點什麽意外控制不住後續事态發展。”
何似一口氣說完,警察沒摸着任何頭緒。
“何七七是誰?她媳婦又是誰?這兩個人和她有什麽關系?”警察指着花花,茫然地問。
何似,“何......”
何似只說了一個字,剩下的全被花花搶過去了,“花花是我,何七七是我媳婦。”
警察,“???”
所以何七七到底是誰?
想是看出了警察的無語,何似憋着笑解釋,“何七七是我女兒。”
警察了然地點頭,“也就說,這個孩子是你女兒帶回你們家的?”
“對。”
“怎麽帶回去的?”
何似靠在椅背上,兩手環胸聳聳肩,“這就要問花花了。”
說完,何似和警察同時看向花花。
花花被人圍觀絲毫不見緊張,不緊不慢地收回手和另外一只一起放在腿上,坐姿乖巧,“七七給我東西吃,和我說話,她是個好人,她要帶我回家,我就去了。”
“嗯,食物的誘惑。”何似評價。
警察正在寫筆錄,聽到何似的話直接寫了上去。
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警察急忙劃掉那幾個字,繼續問,“還有沒有其他的?”
何似琢磨了下,搖頭。
她的懷疑僅僅是她的懷疑,不必上升到一個小孩子的行為上。
“那有沒有什麽随身的東西能提供線索?”
何似擰眉,“花花身上有本病例和一封信。”
“信?病例?什麽病例?現在在哪兒?”
“來的着急,忘了拿,不過......”
“不過什麽?”
何似遲疑,遺傳性心髒病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是一種看不到希望的病,這麽小的一個孩子......
沒等何似擔心完,花花主動補充道,“我有遺傳性心髒病,病例上只寫了我的病情。”
何似和警察同時愣住,似乎都沒想到花花能這麽輕松的說出自己的病。
花花一說完,警察立刻猜想到了什麽,快速和何似交換了下眼神,兩人會意地點頭。
警察放下筆,彎着腰,胳膊肘撐在上和花花平視,“小朋友,你叫什麽?”
花花看了眼何似,小聲回答,“花栩。”
“你爸爸叫什麽?”
“花亦。”
“你媽媽叫什麽?”
“不知道。”
“你家在哪裏?”
“不知道。”
“你還知道什麽?”
花花停頓了下,“不知道。”
警察坐直身體,表情嚴肅,“孩子先留在這裏,我跟你回去病例本和信,看看能不能從那上面找到什麽線索。”
何似想了下覺得這個方法可行,立刻站起來答應,“行,我現在馬上回去拿。”
警察也站了起來,“好,謝謝配合。”
“應該的。”
說完,警察招呼來一起值班的同事照看花花,自己帶着何似往出走。
一路上,何似總覺得背後有雙眼睛在盯着自己,瘆得她心裏發毛。
走到門口,何似回頭,有什麽東西撞在了她腿上。
何似垂眼,花花正仰着頭看她,可憐兮兮的模樣和何七七如出一轍,哪兒還有工作室樓下被戳穿時比大人老成的冷靜。
啧!何七七這個魔鬼,才幾十個小時而已,就把人花花折磨得這麽會做戲了!
何似在心裏吐槽。
“阿姨,那盒點心一定要給七七吃,我答應過給她買的。”花花囑咐。
何似反應了下,明白過來花花說的點心是什麽,心裏頓時有點不是滋味。
不管花花出現的目的到底是什麽,受誰指使,至少在她和何七七短暫的交往裏,何七七沒有受到傷害,反而是花花,一心惦記着給何七七零食吃。
“好。”何似答應。
聽到何似的回答,花花開心地點頭,“謝謝阿姨。”
何似喜歡愛笑的小孩,忍不住擡手摸摸她的腦袋,“不謝。”
“走吧。”警察提醒。
何似收回手,回身,跟着他上車離開了警局。
不短的車程裏,何似仔細回憶最近發生的事,越想越亂。
突然出現的花花,多年不見的男人,沒來得及處理的機場打人視頻,還有劉钊,小朱......各種煩心事把何似的腦子攪成了一團漿糊,心裏的不安逐漸滋生。
臨近目的地,警察放慢車速,看着周圍的建築問道,“是不是這裏?”
“嗯?”何似心神恍惚,愣了下才俯低身體看向窗外,“還要再過一個路口。”
“好。”
幾分鐘後,車子停在工作室下面。
何似帶着警察上樓。
工作區的門沒關,可也沒人,何似進去以後疑惑地喊人,“小胖?小胖?”
沒人回應。
“沒人?”警察詢問。
何似心裏的不安加重,随口敷衍一句‘麻煩你在這裏等我一下,我很快回來’後快速上樓。
樓上,小胖正鬼鬼祟祟地趴在何似房門口,不知道在幹什麽。
何似心裏煩得厲害,沒好氣地走過去踢了小胖一腳,“幹嘛呢?”
小胖本來就蹲得不穩,被何似這麽一踢當即翻到在地。
見來人是何似,小胖見鬼一樣跳起來捂住她的嘴,“別出聲!”
何似被捂得不舒服,擡起胳膊,朝着小胖就是一胳膊肘。
小胖沒吃晚飯,挨這麽一下差點吐出膽汁。
擺脫小胖,何似馬上過去開門。
門後不是何七七,也不是葉以疏,而是和葉以疏說完話還沒有離開的男人。
看到他,萦繞在何似心裏的不安爆發。
何似渾身繃緊,壓低聲音防備地問,“你怎麽會在這裏?小葉子......小葉子!”
何似大力推開擋在門口的人,臉上滿是擔心。
男人順勢讓開,慢他一步的葉以疏出現在了何似眼前。
何似松了口氣。
“小葉子,他有沒有把你怎麽樣?”何似擠到葉以疏跟前,在她身上四處查看。
怕被外人看到笑話,葉以疏急忙攔住何似解釋,“我沒事。”
何似不信。
不久前就是這個人突然出現在住院部害得葉以疏差點出事,事後又悄無聲息的跟到門診,現在......竟然直接出現在了她的地盤!
敢這麽明目張膽的出現,不是他太自信,就是太不把命當回事。
感受到何似的緊張,葉以疏拍拍何似的肩膀,“不信你看。”
然後當着何似的面兒轉了個圈,“我真的沒事。”
确定葉以疏沒事,何似把她拉到自己身後和男人正面對峙。
何似神色緊繃,渾身是刺,男人則一派從容淡定,和在醫院看到的滄桑唯諾判若兩人。
“都五年了,你們的感情還是這麽好。”男人說。
何似矮葉以疏那麽多,可她站出來保護的葉以疏的樣子還是和五年前在休閑山莊的初見一樣堅定,他那時就羨慕,現在依然。
對于男人套近乎的表現,何似并沒有多少好感,反而更加厭煩他這種不明朗态度。
甩了甩手,何似冷聲質問,“你為什麽會在這裏?一次兩次沒得手,還想來第三次?”
“阿似,不要這樣。”葉以疏阻止,“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你腳上的傷是假的?還是我在門口聽到的你和姜麗姐的談話是假的?!”
葉以疏驚慌,“阿似,你,你聽到我和麗姐說話了?”
男人剛來時對葉以疏說,他和何似在門診樓有過一次碰面,她那時只當何似是擔心她,見到可疑的人都當壞人對待,現在看來,何似親自送她上班,在醫院陪了她一整天根本就是因為早就知道了這個人先前的行為,還是從她和姜麗的談話裏。
她們說了那麽多,何似不可能那麽巧只聽到了她腳受傷的事......
何似随便嗯了一聲,不想多做解釋。
“對不起。”男人突然開口,态度誠懇,“讓葉醫生受傷我很抱歉。”
何似嗤笑,“道歉有用?”
“沒用。”
“那就別廢話,馬上離開這裏,不然我報警。”
說着,何似已經拿出了手機。
見此,葉以疏急忙攔住何似,“阿似,別沖動,花亦先生來這裏是為了幫我們。”
“幫我們?”何似嗤之以鼻,“現在是晚上,要過好幾個小時才能看到明天太陽是不是從西邊升起來的!不對,你是花亦?!”
何似猛然轉頭,“你和花花......”
提起花花,男人露出溫和笑容,“她是我女兒。”
何似只驚訝了一下,很快理清思路,“是你讓她找上和七七的?也是你給她點心讓我發現她有問題?”
“你很聰明。”
“不是我聰明,是那盒點心太突兀。”
“嗯,是我。”花亦承認,“我需要花花幫我在你們身邊走一個過場,最後以被發現結束。”
“理由。”
“花花必須盡快做心髒移植手術,這種手術成功率最高的醫院是軍醫大附屬醫院,我需要借用那裏的資源。”
“醫院又不是我們開的,別說是讓花花在我們這裏走過場,就算她是我親女兒,也要按規律辦事。”
“我知道。”
“那你還這麽做?花花的身體你狀況你最清楚,說句難聽的,萬一她出現什麽突發情況,你的反應速度和準确度一定超過所有人,你卻選擇把她放在起不到任何作用的我們身邊,這絕對不是明智的決定。”
“不放心,但是我沒有辦法。”
“怎麽回事?”
“何小姐!你找到病歷本了嗎?”
關鍵時候,警察地催促傳來,隐約還能聽見他上樓的聲音。
何似沒有任何猶豫,随手将葉以疏往裏推了一把,随即對花亦說:“進去!”
花亦不敢遲疑。
兩人進去,何似關上門走出來,抓起正在往樓梯口瞄的小胖往客廳走。
“花花的包呢,你收到哪裏去了?”何似問。
何似他們看過花花身上的病例和信後就把東西放在了她随身的小背包裏以防萬一,今天花花陪何七七去上課,和老師‘鬧崩’之後直接來了這裏,只要她的包在這裏,病歷本和信就一定也在這裏。
小胖想了下,兩手一拍激動地說:“我想起來了!”
“快去拿!”
小胖跑去拿花花的包,警察剛好上來,何似笑臉迎上去,“不好意思,家裏有點亂,找東西比較麻煩。”
“沒事,我今晚值夜班,不着急下班。”
“辛苦了。”
“沒事。”
“老大,找到了!”小胖急乎乎地拿着花花的包過來交給何似。
何似接過來找到東西,一轉手交到警察手裏,“這就是花花的病歷本和信,你看一下。”
“嗯!”
警察翻看了一會兒,沒找到多少有用的東西,收起病歷本說道,“今天謝謝你的配合,這些東西我要帶回局裏,明天去所屬醫院查證。”
“好。”
“行,那我就先走了。”
“我讓人送你下去。”何似側目,“小胖。”
小胖上前,“您請。”
警察在小胖的指引下下樓,何似站在原地目送兩人離開。
等到腳步聲消失,何似快步朝卧室走去。
女人的直覺告訴她,花亦的出現有所圖,至于他圖的是什麽,何似想不明白。
越不明白越怕他和劉钊那幫人有牽扯......
“生死有命,我們早就看開了。我們一起長大,已經相愛了28年,現在在一起的每一天既是上天的恩賜,也有你們這些好心人的幫助。”
“如果有一天她走了,我會帶着和她共有的回憶好好活着,不刻意追憶,也不用悲傷回報過去擁有的甜蜜,這是我們對愛情态度,也是對生活的态度。”
“......”
這是何似和葉以疏把花亦妻子送回去以後,他對她們說的話。
一個連生死都能輕易看開的人,會因為什麽樣的‘沒有辦法’變得執着?甚至執着到對救命恩人下毒手,執着到把親女兒送到陌生人身邊,現在還讓她一個人待在警局。
何似記得,在葉以疏提及女人活不過五年,問花亦會不會怪命運不公平時,花亦回了這樣一句話,“執念越深活得越痛苦,她不希望我學會這種情緒,我也沒有精力追逐不可能失而複得的東西,我想,我這輩子都不會因為某件事變成一個言行激烈的人,心存愛意的人不該生活左右。”
如果真是這樣,花亦現在的行為到底算什麽?
何似煩躁地抓抓頭發,推開了卧室的門,裏面的交談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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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