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花亦離開,葉以疏和何似一個站在門口, 一個靠着門框, 誰都沒有主動說話。

送完人的小胖回來看到這副畫面, 叨叨不止的嘴巴終于消停。

現在這是要爆發世界大戰了麽?

先是小祖宗何七七因為媳婦兒被強行送走放了狠話, 以後和老大勢不兩立, 連母女關系都要斷絕,雖說她們本來就沒有母女關系, 可斷不斷的話一說出來,還是有點瘆人。

再是葉醫生, 知道小祖宗的親媽叫卓欣時那表情, 媽呀!

小胖打了個寒顫。

大的大,小的小, 怎麽一個都不讓人省心?

猶豫了一會兒,小胖鼓起勇氣朝兩人走過去。

“老大?”小胖虛抹一把冷汗,提醒何似, “七七怎麽辦?她現在在我房間,自從你把花花送走就一直哭, 超級傷心。”

何似懶懶的倚靠姿勢動了下。

小胖以為何似要去看何七七, 暗戳戳地為輕松化解一場大戰的自己點贊,誰知道, 下一秒何似就戳破了他的美夢,“去,看好何七七,她要是少一根頭發絲, 你明天提頭來見。”

小胖只想對這個不負責任的媽說一聲‘呵呵噠’。

腦子一轉,小胖又覺得沒何七七摻和,葉以疏說不定就能心平氣和的和老大談事兒,這情人之間啊,最怕隔閡,有心事立馬攤開了說才是正理,拖久了,拖出來的都是誤會。

對,肯定是這樣!

好機會必須留給自個老大,至于何七七那個破罐子就讓他這個能工巧匠去修補好了!

做完心裏艱建設,小胖麻利走人。

走進房門,小胖後悔了,他的房間哪兒還有一點人樣!

生起氣來的何七七,戰鬥力簡直匪夷所思。

看到小胖,何七七随手抓起他買回來一次也沒穿過的戲服擦了把眼淚,然後憤憤地指揮小胖,“你去把何似叫來,我要和她正式斷絕關系!以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生死由命!”

小胖的手伸在半空,看着自己的衣服被何七七糟蹋,心疼的要死,可表現在表情和行動上還要狗腿地哄人,“美啊,你先別哭,你媽我老大正在和葉醫生說很重要的事情,等她們說完了,我馬上去幫你叫她。”

何七七的哭聲停了一下,“何似在和小葉子說什麽?”

“不......”知道。

話到嘴邊,小胖改口,“吵架,她們在吵架。”

何七七徹底不哭了,笨拙地從地上爬起來往出沖。

小胖趕忙攔住何七七,緊張地問,“美,你要幹嘛?”

何七七仰頭,滿臉憤怒,“我要去幫忙!”

“幫什麽忙?”難道是怕老大挨打?

這麽一想,小胖放心了。

他就知道老大教女有方,關鍵時候一定知道擔心她。

不錯,不錯......

小胖滿意地點頭,下巴剛仰起來受到何七七一記致命重擊。

“幫小葉子打何似那個壞蛋!”

“啊?”小胖懵逼,反應過來大喊,“不行!啊!好疼!”

在何七七的強勢踩踏下,小胖本就薄弱的戰鬥力告罄,眼睜睜地看着她從自己面前走過卻無能為力。

何似的房間和小胖是斜對門,何七七一出現,何似就發覺她的情緒不對,身體轉了個圈繞到門裏,在何七七闖進來之前把她鎖在了外面。

何七七的怒氣值爆表,對着門板連砸帶踹,嘴裏還振振有詞 ,“何似,你出來!我們單挑!你快出來!我只給你兩個選擇,一個是接受我的挑戰,一個是認輸!你別躲在裏面,快出來啊!”

裏面的何似對何七七的咆哮置若罔聞。

何似兀自走到床邊坐下,摸了摸新換的床單,覺得手感不錯,順勢躺了下去。

葉以疏還站在原來的位置沒動,不知道該說點什麽。

“小葉子。”何似突然開口,“你說花亦和何書珊是什麽關系?他說的話我們毫不猶豫地信了,可萬一信錯了怎麽辦?我剛才應該問一下他是怎麽和何書珊牽扯上的,可是......”

花亦說‘我想她了’時的聲音裏帶着笑意。

很明顯,明顯得她們無法忽視他的言外之意——想她了,想見她了。

何似看着天花板,飄忽的視線不知道該放在哪裏,“小葉子,一晚上可以改變很多東西,如果花亦說的是假話,那我們現在還有機會彌補,晚了就沒可能了。”

葉以疏走到了何似身邊坐下,握緊她的手,“阿似,花先生今晚出現時,我的第一反應是詫異,後來也有過懷疑,但他跟我說了一句話讓我徹底放下芥蒂。”

“他說什麽?”

“花先生讓我信一次人心,以他妻子的亡魂發誓。”

“......”

何似轉過身,側躺着,反握住葉以疏的手,俏皮地眨了下眼睛,“那就,信吧。”

葉以疏,“嗯。”

對話結束,兩人之間陷入沉默。

何似非常不喜歡這種小心翼翼地感覺。

何似放開葉以疏的手坐起來,直截了當地問,“小葉子,你是不是有話跟我說?”

葉以疏轉向旁邊,不知道該怎麽開口,更怕一開口就會對何似發火。

“有話直說。”何似被眼下的氣氛搞得難受,說話語氣不怎麽好。

她們之間是隔了六年,隔了說不清的恩怨糾葛,可她們依然還相互喜歡。

這種偶爾出現的小心謹慎讓她陌生,不喜。

“阿似......”葉以疏低着頭,溫如水的嗓音被攪亂,“我的腦子很亂,想問的問題很多,你讓我想想,想想應該先問哪一個。”

何似蹙眉,“小葉子,你怎麽了?”

何似的手觸上葉以疏肩膀時,她本能發抖,這一反應讓何似的擔心更加嚴重。

何似強行掰過葉以疏的肩膀,迫使因為身高優勢,即使低着頭也不能完全躲開的她和自己對視。

葉以疏眼底交織着風雨,和何似認識的那個總帶着笑,說話慢慢悠悠的女人截然不同。

“阿似,我和麗姐在辦公室說的話你都聽到了?”風雨動蕩了心神的時候,葉以疏問出了第一個問題。

何似松了口氣。

如果只是這樣,騙一騙就過去了。

葉以疏一直很好哄。

暗自吸了口氣,何似義憤填膺地說:“聽見了!聽見你扭傷腳的過程差點氣死我!要不是這樣,我第二天幹嘛跑去醫院陪你一整天?!不過話說回來,如果不是我跟過去,萬一花亦被逼得沒辦法闖進去診室,你怎麽辦?”

何似打了個寒顫,後怕地搓搓肩膀,“還好疼你如我不顧一切地跟過去了,否則,後果不敢想啊。”

何似的動作太誇張,葉以疏克制不住想笑。

努力牽動嘴角也笑不出來時,葉以疏才發現笑竟然也是這麽艱難的一件事。

“除了這些還有嗎?”葉以疏問,緊張不加掩飾。

何似疑惑,“還應該有什麽嗎?”

葉以疏急忙搖頭,“沒了,沒了,就這些,只聽到這些就好。”

何似忽然湊近,眯着眼睛不懷好意地說:“小葉子,你有事情瞞我。”

葉以疏看着何似,表情雖不自然卻很輕松,“你別瞎猜,沒有的。”

“嗯?”何似兩手環胸,顯然不信她的話。

“真的。”葉以疏正襟危坐,只差發誓。

何似坐回去,不想讓她繼續為難,妥協道,“真的就真的,我又沒說不信,幹嘛搞得怎麽嚴肅?”

葉以疏沒回答,心裏卻在感激何似的不追問。

聽到了何似肯定會很難過,聽不到,就只有她一個人心疼。

只是一瞬間的晃神,葉以疏的情緒再次繃緊。

何似正在為自己安全瞞過葉以疏開心,一時沒有察覺到她的情緒變化。

直到葉以疏帶着顫意的聲音再次出現在耳側,

“阿似,七七是誰的孩子?”

何似随意放在身側撐住身體的手猛然收緊,平整的床單被攥出褶皺。

“她,何七七不是我女兒。”何似詞不達意。

葉以疏看着掉落在地板上的發絲,勉強笑了下,“那她是誰的女兒?”

何似說不出來。

不敢說。

“小葉子,你趕緊洗漱一下休息吧,我去看看何七七。”害怕葉以疏繼續追問,何似挪到另外一邊下了床離開,步子很急。

葉以疏能感覺到何似的動作,落在地上的視線逐漸移過去,從她焦急的步子一直挪到微微佝偻的脊背。

“阿似。”何似握住門把手時,葉以疏的聲音再次傳來,“她是我姐姐的女兒對不對?”

葉以疏低緩的聲音将何似僞裝的平靜撕碎。

現在只是按下門把,拉開門板的力氣她都使不出來。

身後,葉以疏站起來,一步一步靠近何似。

“這麽重要的事,你為什麽要瞞着我?”葉以疏一向溫和的聲音稍顯急躁,“我哥哥年紀輕輕沒有了,姐姐一離家二十幾年,我,我沒有做錯事,可父母卻不得不因為我被人處處議論。

他們生我們,養我們,到了這個年紀本該在兒女的侍奉下頤養天年,可我們帶給他們的只有生離死別的痛苦。

阿似,他們的年紀不小了,有生之年也不過是希望我能幸福,希望姐姐有一天想通了再回來,可她死了,永遠也回不來了!甚至連她的墓地都在萬裏之外!我呢,我這輩子只想和你在一起,父母期盼的幸福到死,我都沒辦法讓他們看到!

我們三個兒女,沒有一個人真的孝順。

阿似啊......”

葉以疏身形不穩,緊抓着何似身後的衣服才能勉強站立,“阿似,如果七七是姐姐的女兒,那她會代替我們三個成為爸媽最後的希望,你應該懂的,應該懂的啊,可你怎麽什麽都不跟我說?”

說到最後,葉以疏的聲音裏藏不住委屈和失望。

何似背對葉以疏,看不到她的表情,但這聲音猶如利刃,刺痛的何止是何似的心。

“小葉子,我不是故意的。”何似小聲說。

理由沒有任何說服力。

葉以疏矛盾。

一邊是生養她,因為輕信謠言和別人一樣誤會她而內疚多年,如今小心翼翼地等着她偶爾回家的父母,一邊是她無論如何也離不開的愛人,該怎麽做才能不走到二選一的局面?

她不想怪何似瞞着他們的,可如果不怪,要怎麽和每天在人前若無其事,人後郁郁寡歡的父母交代?

“阿似,你說個理由,說了我就信。”葉以疏語無倫次,“如果實話太難聽,你就編個理由,随便什麽都行,只要能讓我信你有苦衷,哪怕你說忘記都可以,阿似,你說,你說啊!”

何似虛握着門扳的手收緊,因為極力克制,臉側柔和的線條被燈光打得異常清晰。

葉以疏抓緊何似的衣服,祈求,“阿似......”

何似低下頭,視線模糊了眼前的花紋。

“我忘記了。”

“......”

“忘記告訴你。”

葉以疏慢慢放開何似,笑容從唇角快速暈開,“好,我信。”

何似在葉以疏的笑聲裏心如刀割。

信了就好,信了就不會把她在國外那一年的事牽扯出來。

欣姐看到的是一部分,沒看到的是絕大多數,那些荒唐的事,連她自己都嫌棄,怎麽可以被心疼她,喜歡她的葉以疏知道?

對,不能知道。

何似轉過來,背靠着門板,不自信地問,“小葉子,你還會喜歡我的,對不對?”

葉以疏裝出來的笑僵了一瞬,随即靠近何似,在她驚慌的眼神下貼近她,撩撥她,占有她。

然後,沉迷于她。

于是,那些最開始知道真相時才有的激動和怨憤悄然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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