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 掉以輕心

反正,我同意了我哥的要求,幫他處理他之前整出來的那些小破事。

雖然都是一些小破事,但是堆積起來看起來也是很可怕的,當時初步估計,如果順利的話應該用上一年多就可以完事了。

雖然早就知道“一年多”很快就能過完,好像不存在一樣,但是聽到“一年多”這個詞的時候,任何人還是會感覺實在是太久了,尤其是做一些小破事的時候、沒有親朋好友陪伴的時候,更是感覺度日如年,也就是不超過500天,好吧,這樣聽起來更久,但是卻感覺像是在五指山之下壓了500年一樣。

第一感覺是這樣子的。

所以我就想着,怎麽樣才能讓自己在五指山下面過得舒坦一點,細細的考慮過之後才發現,其實很簡單的,只要有個志趣相投的人陪着苦惱就可以減去一半,如果是互相愛慕的兩個人的話,那一年多就可以過得像是享受一樣。

雖然那樣工作的效率好像會下降,但是如果兩個人在一起的話,多墨跡一會也是享受。

所以我就打算帶上癫痫,反正他一個人在山林老別墅也沒什麽事幹。

過年那幾天,我和我哥白天聊他得罪的那些世交、他們目前的态度,以及處理方法、大概耗費多長時間、最壞情況,其實和我哥根本就聊不來,他心機太重了,以前那種中二的“我們都不存在”的他,也早就消失了,而我那很直線、略有思慮、還有點奇葩的思路和他根本就沒有任何默契。

晚上的時候,他睡在床上我睡在床底下。大概是為了拉近距離吧,他說我有怪癖,沒事幹睡在床底下幹什麽?然後要我上床睡到他旁邊,像以前一樣。但是我果斷拒絕了,其實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拒絕他的理由,大概是在床底下睡慣了吧。随便給了他一個理由——

“哥,你平時看不看CCTV12啊?”

他思慮了好久才說:“我平時都不看電視的,每天都很累。”直接斷絕別人對他深入了解的機會,我哥這幾年也變壞了不少嘛......

“我經常看的。有一次就是一個特別節目,一家人被入室搶劫的人殺掉了,就一個小孩藏在床底下才活着。這個樣子能夠逃過追殺,真的特別好。”

“哦。”不知道為什麽,總感覺我哥那個時候在惡狠狠地盯着我,大概是誤會了吧,以為我在對他當年追殺我的行為冷嘲熱諷。

他這幾年也越來越小心眼了。

大概是我也變得小心眼了吧,晚上在床底下睡覺的時候,消磨了10分鐘也沒有睡着,這種事在平時一般都不會發生的,因為其實我很喜歡睡覺。然後過不多久就聽着他在床上輾轉反側、偶爾還要敲幾下床的聲音,忍讓着,好不容易我們兩個有一點和好的跡象了,所以就沒有一腳踹到床上然後在床底下狠罵他。

反正自己正好也想想事情。

正好剛才他那個惡狠狠瞪我的眼神讓我想起了當年他對我的追殺,就稍微回憶一下吧。

其實真的不怎麽記得清楚,明明應該是很驚險,很淪喪,很絕望,很R.15游戲的情景,應該讓我很記憶猶新、一輩子都忘不了才對,可是無論是怎麽仔細地回想,都是像夢一般,大多數情況都是懵,真的如同夢,尤其是身上戳着刀被逼得到處亂跑,那一腳輕一腳重、眼前一會發黑一會發白的感覺。

那好像是我14歲放暑假的時候,當然我哥也放暑假,本來應該是他回石家老宅找我的,但是因為那段時間聽說他在醫院裏面(雖然不知道是不是精神科),貌似一時半會無法出院的樣子,我思兄心切,就自己跑到東北,到他的醫院裏面找他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對殺死我早有預謀,還是單純的為自己的安全考慮,他在的那家醫院是個黑醫院,貌似因為當地某黑幫的某位千金經常光顧的原因,一直都得到豬腳光環一般的庇護,所以不少人都選擇在這裏動手,況且因為是醫院,滅跡也比較方便。

其實我哥并沒有一開始就殺了我,最開始幾天還是對我和親昵的,親昵的都有一點詭異。

那個暑假他是宅在一間單人病房裏面治療,偌大的房間裏面就一個衣架、一張可憐的小窄床、床頭櫃和挂吊瓶的架子。然後.......然後還有,好像是,大概是用來玩S.M用的繩子......他穿着扣子扣串了的病號服,頭上紮着一圈繃帶,坐在床上,空調開得很強,身上蓋着被子,從袖口露出的手腕上好像還殘留着最近被綁過的痕跡......

當時看到他手上的紅痕,感覺好尴尬啊......

他沒過幾秒就發現了我,那個時候才有空好好端詳一下四五個月來沒見過的臉,慘白慘白的,就像當年學區房樓下的燈光打上去了一樣,黑眼圈,眼睛裏面有血絲,看起來像是僵屍一樣......但是卻比僵屍還要可怕,我們兄弟兩個眼睛的顏色稍微有一點紅棕,尤其是他,瞳色比較淺就更加明顯,更何況是現在還有血絲襯托。

他發現我之後淺笑了一下,那張臉就顯得更加可怕。大概是因為看見了他這張恐怖的臉,他稍微對我親昵的那幾天也讓我驚恐萬分啊,總是有不祥的預感......

親昵的那幾天也感覺瘋瘋癫癫的,症狀好像完全沒有因為我的到來而好轉。

那個時候他好像受不了一個人待着,我剛來,就叫別人從隔壁病房搬了一張床,兩張床拼在一起,要我晚上睡在他旁邊。我是無所謂喽,反正睡相壞的人是我而不是他。那個時候還一直這麽認為。

沒錯,好像爺爺去世之後他的睡相也變差了,經常翻來覆去好久都睡不着,然後懊惱地砸床板。如果有個熟悉的人睡在他旁邊,他太長時間睡不着就又是另一番景象了。沒事幹,大半夜的我明明睡得很好,突然就被咬醒,沒錯是咬醒而不是搖醒。

醒來之後還懵着呢,就沒辦法突然做出反應,比如說罵他:“你大半夜的不睡覺幹嘛呢!”而是只能一副呆萌的樣子愣着,看着到處伸手不見五指的黑。觸覺已經完全蘇醒了,就能感覺到我哥對我摟摟抱抱又親又咬,咬了一會就安分下來了,大概是睡着了吧,那個時候看了看自己帶熒光的手表,貌似已經後半夜了。

以前也不知道他有這種癖好,大概是最近失戀了吧......

那不知道是哥嫂還是兄夫的那位也真可憐啊......

那天,我睡到快要中午才起床,好像清晨天剛亮的時候還稍微醒了一下,看見我哥已經一副完全清醒的樣子坐在床上,呆愣愣地看着窗外,我問他:“哥,你怎麽不睡啊?”他居然不理我!要是換做別人,要是換做我清醒的時候,他早就完了。

爺爺去世之後我們兩個都變了很多,他以前不會這麽蛇精質,雖然就有點蛇精質,我以前不會有那麽大的火氣,不會因為一點小事就會想要打人、罵人、砸東西,但是現在已經是最平常的事情了,常常還臉紅筋漲,很大聲地對着一不小心怠慢我的人吼,有時候吼着吼着就哭了,然後感覺尴尬就更加起勁地虐待別人......

我也算是有病啊,感覺和我哥真是天生一對。

白天的時候,我哥和我先是沉默了一會,兩個人并排坐着,他發呆,我也發呆,然後最開始是他打破了沉寂,他說:“過來吧~”然後就用貓咪都在抗拒着的方法掐住我,把我拽到他腿上坐着。就很蛇精質地低聲笑着,像半夜的時候一樣,對我又摟又抱又親又咬。

就這樣子,我們半個白天消磨掉了。

然後,之後的好幾天差不多就是這個樣子,他對我親昵的最後幾天。

其實早就應該意識到他的蛇精質完全不止這樣,他被害妄想的嚴重,我陪了他幾天之後,這種狀況沒有緩解,反而是越來越嚴重了。“被害妄想的人往往還特別有責任意識”,這是癫痫告訴我的。在我到來之前,我哥輕飄飄的,即使被害妄想也十分清楚能失去的只有自己的命,而我來了之後,能失去的又多了我的命,于是就更加被害妄想了。

有一天我出去給我哥接茶水,因為回來的時候沒注意門口的那一堆小弟,被他們絆了一跤然後灑了茶水。因為我哥就在裏面安安靜靜的恢複精神呢,不想吵着他,就沒罵那一堆小弟,也沒把茶壺砸到他們臉上,只不過是瞪了幾眼,然後低聲威脅了他們而已。

之後我又去接茶水了,這次回來的時候提防了一下小弟,就沒有灑了。小心翼翼地盯着茶壺,慢慢推開門,看見我哥還是那樣安安靜靜地坐在床上,但是手上已經不安分了,被子上擺滿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手.槍,子彈、匕首、短刀,這類殺傷武器。

先是看見他在折騰一把槍,把子彈拆了裝裝了拆,然後又開始玩刀,用一把小刀在手腕上劃來劃去,就像在猶豫着要不要割腕自殺一樣。然後之後又在枕頭底下摸了老半天,最後确認他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藏的一刀一槍都在,才突然松了一口氣的樣子。

我看見他把那堆殺傷性武器都藏在了床頭櫃裏。把搭在床邊的那半截S.M用的繩子勒在自己脖子上,勒了一會又放棄了,把繩子原搭回去。這個時候我才慢慢地走過去,把茶壺放在床頭櫃上,然後他倒了一杯喝,突然就問我:“你看了我多久,茶都涼了。”

我沒回答,但是這應該怪他,玩刀玩那麽久,還什麽都沒幹。

我當時如果從這幅場景中敏感的體察到什麽的話,或許未來就不一樣吧,畢竟下一件我還有一點印象的事情就改變了我未來的走向。

本來那天很平常的,我出去走了一趟,然後回來的時候剛關上門,就突然被我哥摟到懷裏,吓得我心裏面顫了一下,就像被鱷魚撞了一樣。當然這一切都是表象,真正吓到的我不是親哥哥對我投懷送抱,而是他偷偷把刀抵在我身上。

沒來得及搶走刀,也沒來得及推開他,突然感覺腹部一陣悶痛,涼了一下又好像鉸到什麽東西一樣一陣痛,再用手摸剛才被刀抵到的位置,濕噠噠的,再看手的時候就是一片紅了。

當時自己大概被吓得冒冷汗了,手都顫起來,驚恐地盯着我哥看,卻看見他的表情遠遠比我驚恐,又複雜得很,讓人難以描述。看起來是一臉懵,但是手卻從來沒有離開刀,還在把它一寸一寸地慢慢推進我身體裏。

那個時候的感覺已經不記得了,反正有那種被天砸到頭的感覺,用手在背後到處亂摸着,可能是糊了一門的血手印吧,然後總算是摸到了門把手,一邊抓着刀柄努力地掙開我哥的手,一邊反手擰着門。

還好我從小手勁就比較大,或者說我哥從小手勁就一般,我那年14歲,我哥20歲,他犯神經我求生,都是用了死勁的,結果我居然掙脫了他,零點幾秒內擰開了門,雖然腳下已經有一點發虛,但是還是繞過一堆小弟,随便挑了一個方向跑。

走廊裏面很暗,除了聽見遠處我哥的慘叫聲以外,只能看見盡頭好像有一個小方塊閃着光,大概是我頭太暈了吧,居然看見它pikapika地閃着,就像看見電視劇裏面唯一的逃生出路一樣,然後就從那裏跳了出去。

之後好像騰空了一陣,腳觸到地面之後又随便挑了一個方向跑,也不知道到底是到哪裏了,是一個很潮濕又有些暗的地方,我在那裏稍微呆了一會,之後就看見一個人影,站在很高的地方俯瞰着我,說了一句話,沒怎麽聽清,只聽到“以後”。

我知道自己大概是有救了,然後,好像就對那個人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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