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叁拾玖

叁拾玖

處刑

聞言, 溫遠洲一愣,眼睛瞥向李佑鴻的手腕。

只見那原本骨感的手腕被紗布包裹得十分笨重, 燭光照射之下,隐隐能看到血色。

溫遠洲:“......王爺,您怎麽了?可是受傷了?”

李佑鴻有些不自在地動了動手腕,“沒有。紗布下是守宮砂。”

“守宮砂?”溫遠洲一臉難以置信, “雌朱宮屬陰, 點到男子身上是不會留下痕跡的......莫不是,王爺用了雄朱宮做守宮砂?”

李佑鴻眨了眨眼睛,有些明白過來了似的, “正是。”

溫遠洲一時不知對慎王作何評價。

他一向覺得李佑鴻此人, 冷靜有餘、謹慎太過,沒想到此番卻做出如此沖動、沒有意義的事情。

他不禁想到故太子, 多麽張狂放肆的一個人,傾慕于裴寶兒時, 便變得小心翼翼,委曲求全。

無論男人女人,一旦墜入情網, 都會變蠢。

似乎是為了反駁溫遠洲內心所想, 不等他回答,李佑鴻便自己明白了過來,“所謂洗守宮砂的秘方,想來便屬陽,與雌朱宮陰陽調和, 故而守宮砂的印記便會淡去。”

“而本王手腕上的守宮砂與別人的陰陽相反,再塗那秘方,自然是陽氣越來越重,故而越來越紅了。”

說完,李佑鴻輕輕地哼了聲,“甚麽秘方,那南蠻王說的那麽神秘,其實藥理簡單至極。”

溫遠洲:“......”

慎王李佑鴻朝着門揮了揮手,道:“你回安善堂罷,辦好那件事,再來找本王。”

溫遠洲拱手答是,後退幾步,剛要轉身之際,卻聽那座上的慎王嘟囔了句,“原來不是甚麽稀罕玩應,她既喜歡擺弄,明天都給她送過去玩兒。”

慎王與慎王妃的關系日漸親近了起來。

聞言,溫遠洲咬了咬牙。

若他日後想讓故太子“重回人世”,那何挽怕是個大障礙。

溫遠洲轉過身,不動聲色,心中卻醞釀出一個狠厲的念頭。

若不是為故太子平反,需要一個故太子妃的角色,他一開始就不會讓何挽參與進來。

等到秦桓粉身碎骨,她也就沒有甚麽用了......便代替裴寶兒給他的太子殿下贖罪罷。

大康皇宮,盤龍殿。

夜色降臨,偌大的寝殿中只點了一盞燭火,月光微弱,黑暗籠罩着明黃色的龍床。

層層疊疊的床幔之下,岣嵝的身體蜷縮在被褥之中,被上繡着的飛龍來回起伏,顯示出那被中人急促的呼吸。

自從一年間卧床,太元帝的意識從未如此清晰過。

此時,仿佛有無數根針紮在他的太陽穴上,強迫他保持清醒,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的痛苦,感受着自己腹中火燒一般的疼痛,五髒六腑好像都被點燃了似的,張開嘴,呼出的氣燙得灼手。

太元帝伸出自己幹枯的手掌,用力地抓住床榻邊緣,使出渾身解數,終于喊出了聲音,“趙忠全!”

多虧坐在外面守夜的趙公公是個耳朵靈的,聽到了太元帝的呼喚,忙爬起來,跑進了寝殿,“陛下,您怎麽了??”

太元帝翻過身子,一邊粗重地呼吸,一邊吩咐,“去,去把黃忠睿給朕帶過來。”

趙忠全忙答了聲,卻又不放心離開,“陛下,您這樣,奴婢不放心離開。”

太元帝重重地拍了一下床榻,嗓子好像是磨砂的紙,嘶吼的聲音讓人禁不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快去!!”

趙忠全被吓得渾身一抖,不敢再怠慢,忙了出去。

今日正好該黃忠睿值夜,故而并未離開皇宮,不多時,便被趙忠睿領到了皇帝的寝殿。

自從給太元帝用了那邪方,黃忠睿一直誠惶誠恐,此番被召入殿,請安時聲音便已抖得不像話,下跪時,撐着地面的手臂都在顫抖。

太元帝平躺在龍床上,艱難地呼吸着,“朕的身子非常不對......”

“你......給朕用了甚麽藥?”

黃忠睿吞了一口口水,期期艾艾道:“此前,陛下病重,自然是能用的藥都用上了,才讓陛下身子恢複康健。”

“所謂、所謂是藥三分毒,陛下藥吃得太多,有些副作用也屬平常。”

太元帝轉過頭,渾濁的眼凝固住了一般,投給黃忠睿了一個死氣沉沉的眼神。

黃忠睿所說,他一個字都不信。

不過既然這人早想出了這番托詞,想來是不願意交代了。

太元帝的眼神的眼神着實滲人,黃忠睿心中也是打怵。

不過,好在太元帝頑固,有那個“隐疾”,不願讓別人來給他診脈。

故而,黃忠睿心中清楚自己就是太元帝唯一的大夫。

太元帝在找到替代他的人之前,便不會重罰他。

心中這樣想着,黃忠睿有了些許底氣,撐着地面的手便也有了力氣,不再發軟。

......奈何,事與願違。

太元帝緩緩阖上眼睛,嘴中念了兩句“皇後啊,皇後,不是朕不想再護着你了......”,語氣聽不出感情。

“趙忠全。”他轉過頭,不再看任何人,“把黃忠睿給朕壓到刑處司,不用管死活,給朕好好審!”

黃忠睿被關押一事,連夜就傳到了安善堂。

正苦熬着不肯睡去的溫遠洲站在窗前,看進眼中一片黑暗。

太早了。

太元帝發現自己身子不對的時間太早了。

溫遠洲雖沒有機會給太元帝診脈,可綜合他的卧床、不能生育,也能大致推算出太元帝系體虛而寒。

他親手給太元帝改了方子,讓那坊間邪方的陽性更烈,照理說,現在的太元帝應該因着體內寒氣驅散,而短暫地身子大好才對。

至于他受苦的日子,應該在後頭才對。

那皇帝怎會在這麽短的時間裏,便覺得大大不适,以至直接發落了黃忠睿呢?

溫遠洲蹙眉。

計劃又出了差錯,一切都在逐漸偏離他的掌控。

難道是上天都在于他作對嗎?

次日清晨,慎王李佑鴻洗漱過後,剛要更換朝服,外邊便通傳王妃來了。

他動作一頓,擡起眼皮,示意元士出去打點。

不多時,何挽便走到了屏風之後。

只見李佑鴻青絲高束,身着純白色裏衣,嘴角噙笑,朝她微微俯首,“王妃,你來了。”

何挽的眼睛不自覺瞥向李佑鴻的手腕,揚了揚自己纖細的手,“我是來給王爺換紗布的。”

李佑鴻側身,手臂指向床榻,“有勞。”

兩人一齊坐到床榻之上,何挽與李佑鴻對視半響。

李佑鴻只顧着無辜地眨眼,纖長的睫毛一次又一次掃過他明亮的眼珠,卻絲毫沒有其他動作。

最後何挽只好自己牽過他的手腕,把那一層層紗布扯到了眼前。

慢慢拆開,李佑鴻慘不忍睹的手腕逐漸暴露,何挽眉頭緊皺,語氣不免焦急,“我怎麽看着,它比昨日更紅了?”

李佑鴻閉口不答,心中想,它沾了我一整夜的陽氣,自然是更紅了。

何挽苦惱更甚,“我瞧着,昨天纏的那些紗布都已經遮不住了。”

李佑鴻:“是。我讓元士再拿一些去罷。”

“總遮着也不是辦法。”何挽嘆了一口氣,“王爺,你就沒有辦法讓它消失麽?”

王妃說完這句話,兩人間靜默了片刻。

李佑鴻長長地嗯了一聲,才:“......有是有的。”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調整了一下劇情,只來得及更這麽多啦。

明天盡量雙更補上。

愛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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