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段修烨扯開了衣領。

敞開來的部份,大約只能看到鎖骨和些許微鼓的胸肌線條。

顧珏屏息靜氣, 預備用金睛火眼記住這一幕。

然而等了又等, 也沒繼續往下拉。

僅僅停留在解開了兩個扣子的階段,他就停下了手, 定定地看住顧珏。

段修烨眼裏盛載着的期待和忐忑太明顯,愣是把這身材的兇猛感沖淡得不剩多少, 宛若一只狂搖大尾巴向主人炫耀牙齒的大型犬——犬牙固然尖銳,但看到它這種表現的人, 會相信它絕對不會傷害自己, 也無從怕起,反倒想摸摸它的大尾巴。

顧珏追問:“然後呢?”

段修烨愣住:“然後?”

……

兩人對視三秒。

沒有然後了嗎?

就這?就這?就這?就這?

大元帥的目光是如此地真誠單純, 逼得顧珏硬生生咽下了“就只扯到這裏嗎?”的疑問。

只不過——

這個尺度,即使是上輩子審核最嚴格的晉江文學城,恐怕也不會被鎖。

大元帥清醒一下啊!

星際時代了,該奔放一點了!

顧珏腦內活動很奔放,但他也說不出讓人多露一點的話,何況當他順着大元帥的意,将視線投放在敞開的衣領時,他冷峻的臉龐染上淡淡窘色, 在熱烈的注視下撇開了視線。

好似扯開衣領的人不是他自己,而是被顧珏強硬扯開一樣。

顧珏脫口而出:“你害羞了嗎?”

“沒有。”

段修烨果斷否認, 他心情複雜地看了一下顧珏。

要是小顧做同樣的動作,他肯定心動得難以自持。

可是顧珏卻完全沒有被吸引似的,只有眼眸清靈靈地看住他敞開的地方, 視線如有實質燙在他的皮膚上,久久不能消散。涼涼的夜風吹過,不僅沒降溫,反倒讓被精靈視線舐過的地方更加清晰。

怎麽還盯着看?

段修烨心裏沒底。

他努力忍耐了好一會,終是忍無可忍,動作極快的重新系好領帶。

這回系得比之前還緊,幾乎要勒住他的頸項了。

只是一點點的不适,比起被小顧盯着升起的奇異感覺要強得多。

“你系這麽緊?”

顧珏笑了,擡手替他将領帶調至合适的程度。

那只又細又白的手,就在他頸邊擺弄。

段修烨有一瞬間的沖動,想要捉住他的手放在身上,再也不放開。不過只是短短一眨眼間的念頭,被他的自制力完美地壓制了下去。

“弄好啦。”

顧珏收回手,生怕他又說出更多尴尬臺詞。

遠處歡笑與音樂聲不止,他被吸引得出神,扯了扯元帥的衣角:“今日鳳公爵也會來吧?我想去找他們玩,烨哥要是讨厭人多熱鬧的地方我一個人去就好了。”

出席一次這種富豪貴族雲集的現場,以後寫類似劇情不怕沒素材了。

剛才遠遠地看見,草坪上的音樂噴泉開始運作,其規模壯麗,讓他懷疑段氏是将迪O尼樂園的一角搬到自家來了,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聞言,段修烨的眸色立時烏雲密布。

他的确不喜歡在熱鬧的地方聚集。

但往常家人的生日宴會,他不會消失得那麽快,今日正是因為帶着一只勾人又不自知的精靈,才想早點将他帶離這名利場,避開太多窺探和別有用心的目光。

不管是對元帥舞伴身份的好奇,還是對精靈美貌的觊觎,段修烨想将它們通通隔絕在外。

還有一部份的私心,是想将寶藏收攏在自己的翅膀之下。

龍的財寶,豈容他人窺視。

可是……

段修烨低眸,精靈看着自己的時候眼底閃閃,是充滿好奇心的神采。

顧珏才這麽小,貪玩愛鬧也正常。

何況他并非自己的所有物,他只是他的追求者。

“好,”

段修烨簡短地應下,沒将他心裏的糾結惡念表現出來:“我陪着你一起去,人多不安全。”

“謝謝烨哥。”

有猛男相伴,顧珏自然不會拒絕,朝元帥刷了個可可愛愛的笑臉。

只是這句不安全,聽着怪怪的。

顧珏一時之間也沒反應過來怪在哪兒。

跟着元帥大哥走了一會,顧珏才研究出來問題所在——

靠。

這人多又不安全的地方,不就是您府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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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然消失的大元帥帶着他的舞伴重新出現在宴會中,頃刻間吸引了許多目光,只有适齡又瞄準段家千金的單身男女仍湊在紅龍姐妹身邊,其餘的立刻以急促不失優雅的步伐迎到大元帥面前——

如果不是限于先來後到的禮儀,不出一分鐘,大元帥身邊就能裏三層外三層地圍個水洩不通。

但是在講究階級地位的場合,自然也有人享有特權。

帝國F4就是其中之二。

鳳公爵走過來的時候,手上還拿着兩杯香槟,人流自動地為他讓開一條寬闊的路,讓他和旁邊一臉營業用微笑的司淩雲悠閑抵達人潮中心,笑眯眯為他的前任助理送上一杯香槟:“這杯酒精含量最低,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難得來了,就享受一下現場氣氛吧。”

“謝謝公爵大人。”

顧珏接過香槟,與他對碰杯子後,一飲而盡。

盛香槟的杯子細長,喝的話只能仰高脖子,露出優美的頸項和下颔線條。

喉結骨碌的微微一滑,也讓無數注視着這裏的人咽了咽口水。

大元帥的舞伴真是太好看了。

一時之間,人們竟不知道該羨慕舞伴高攀,還是嫉妒元帥好豔福。

察覺到這擋之不絕的注目,段修烨眉宇間隐現躁色。

但他平時也冷着一張臉,沒人發現他從沒感覺變成不高興——

大元帥麽,要是哪一天笑臉迎人,那才叫新聞。

板着張全世界欠他千萬信用點的冷臉?那叫常态,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只有和他相處機會多一點的鳳公爵和參謀長,察覺出了他的不樂意。

司淩雲揚眉,原本營業用的假笑也摻進了幾分真心。

“剛才绮月一直在找你,不過她這會大抵是沒時間了,”鳳傾向舞池中與友人翩翩起舞的火紅身影一瞥,勾唇笑道:“小顧能賞臉和我跳第二支舞嗎?”

“我才剛想邀請公爵大人呢。”

顧珏欣然答應。

由于大家長在場,生日宴會的性質溫和健康,沒有當下年輕人熱愛的合法藥劑助興,甚至提供牛奶果汁礦泉水等等的軟飲,還有幼童在場,跳的舞步也是最常見的舞步,沒有太親密缱绻的動作。

段修烨在心中默念:

還不是自己的、還不是自己的、還不是自己的……

深呼吸。

察覺到大元帥的暴躁源頭,司淩雲靈機一動,笑得更真了:“我是司淩雲,帝國參謀長,和元帥共事多年,終于見到他帶家人以外的舞伴來了,”他微微欠身:“第三支舞可以給我一個機會嗎?”

淦,怎麽回事。

顧珏面上不變,腦海跳出十五個大字:《穿書後陷入四個星際大佬的修羅場》

“當然可以。”

想歸想,顧珏能感覺到參謀長看向自己的目光裏并沒有異色,坦蕩純粹得很直男,大抵對同性沒興趣。他雖然長得好看,但也沒自戀到來個男人邀請他就覺得別人對他有意思,他輕松道:“完了,今天認識了好多仰慕的人,”

想到一件重要的事,顧珏連忙回頭朝他烨哥使了個眼色。

咱們這麽熟了爆個馬甲沒啥,可別在剛認識的參謀長面前說啊!

段修烨被電得心潮一軟,惱不下去了。

算了,顧珏開心才是最重要的。

于是随着下一首音樂響起,段修烨看着死對頭領着他的精靈步入舞池裏,悶頭喝酒。

見狀,司淩雲難得地不想聊工作:“你舍得讓他和鳳公爵跳舞?小心跳完回來就不是你的了。”

“本來就不是我的。”

段修烨不情不願道。

表明心意後,他想顧珏想得厲害,可這也不代表他能擅自決定一位帝國公民的歸屬。無論多麽欲潮難平,多麽想要擁有,也得收好獠牙利爪,按步就班地追求。

司淩雲動了0.0001的恻隐之心:“他看上去就很花錢,你就當省錢了吧。”

美麗的人和事全是很費錢的。

所以司淩雲的住所一開始只有維持生存的基本家具,簇新得随時可以當成新樓盤賣出去,直至陛下親自造訪時,看不過眼才在他房間裏添了一只瓷質花瓶作裝飾。大抵是出于對帝國的忠心,無論多麽忙碌,司淩雲只要有機會回家,就會為花瓶換上新的鮮花。

精靈美麗的外表和穿金戴銀的首飾,讓司淩雲內心警鈴大作。

窮是最好的成絕緣體,大美人電不動他。

段修烨:“我又不缺錢。”

“……”

跟這家夥說話真晦氣。

勞動階層司淩雲暗自鬧心,收回自己的0.0001的恻隐心,轉而想落井下石,在顧珏興高采烈地回來後,沒給他和大元帥說上話的機會,便領着他重新步入舞池當中。

司淩雲親身證明,只要有需要,他也可以很幽默風趣地應酬的。

放到一首慢歌。

因為顧珏的腰側衣料單薄,司淩雲的手禮貌地沒搭得很緊,只虛虛擱在腰帶上,遠遠瞥了一眼大(有)元(錢)帥(人)的臉色。

顧珏:“你跟烨哥感情很好嗎?”

“好問題,”司淩雲收回視線,坦然迎着精靈的注視,勾勾唇:“我該說很好的,但實際上……的确沒到好的地步,泛泛之交,基本認識,不過工作上打交道的機會很多,我不會把個人情緒帶到工作裏來。”

“所以這算是一個小小的報複?”

顧珏察覺到參謀長的興趣并不在他身上。

司淩雲笑着誇了他一句聰明,将兩人的對話簡單地轉達了一下:“你和我應該是一樣的,能明白他這麽說很氣人吧?當然,不是什麽大事。”

這裏用的宇宙通用語裏,一樣後面加了特殊定語,特指出身。

司淩雲看出這位氣質矜貴的精靈并非貴族出身。

顧珏聽笑了,要是換他他也氣:“我們是一國的!”

“不過參謀長要失望了,我不認為自己跟別人跳一支舞就能起到報複他的作用。”

即使大元帥向他表白,但在星際時代和貴族階級的背景下,一支舞真是極為入門的社交禮儀,沒有多餘的涵意。除非是開場的第一支舞,以及一些性質較暧昧,舞步熱烈貼身的場合,才會帶有那方面的意味。

“哈,”

雖然司淩雲持相反意見,不過他不否認顧珏的說法,只道:“那就當我單純想和你跳舞。”

顧珏好奇:“對了,我一直以為參謀長的年收入很高,難道只是我的想象?”

他小說裏寫的參謀長封夜鏡,除去官方收入外,還有許多獎金。

要是真正的參謀長過得捉襟見肘,他多少有點不好意思。

“收入的高低是相對的,我只是一臺工作機器罷了,和段鳳兩家這種錢生錢的階級不能相提并論,”司淩雲慨然道:“何況我要為我退休後做好打算,我有良好的儲蓄習慣,可到現在也不過勉強邁入九位數罷了。”

勉強步入九位數。

勉強,九位數。

顧珏突然覺得他們不是一國的了。

可以爪巴了。

不過他當然不敢叫參謀長爬,他只有個大膽的想法:“你不是想和我跳舞嗎?那等會我們再跳一支,不過我有條件。”

司淩雲:“你說。”

顧珏:“我想跳男步試試看。”

一晚上三支舞,全是默認他跳女舞的。

雖然他不介意,可是也想換換玩法。

司淩雲稍作考慮,在屈尊跳女步和段修烨看到跳完第一支舞後精靈還沒回來的表情之間衡量着,不出三秒便作出了決斷:“好。”

生日宴會上播的音樂全是段修烨耳熟能詳的經典歌曲。

他數着拍子,等待精靈回到他身邊。

當一曲畢,下一首的前奏緩緩響起,顧珏卻沒往這邊看來,反倒與司淩雲換了個動作手勢,跳起新的一支舞。在職場上,下位者跳女步是默認的規則,所以司淩雲在升到高位前也跳過不少次,雖然近年生澀了些,可也能應付流暢完整地跳上一曲。

“好玩嗎?”司淩雲問。

“可以吹十年!”

讓參謀長跳女步,真想錄下來以後每次吃燒烤拿出來吹。

司淩雲莞爾。

他難得跳女步,舞池間有其他熟人政要看見,見他舞伴是個比女人還漂亮的年輕人,便出言調侃他。司淩雲輕輕松松的接了住話,三言兩語間又定下一些人情。

一個旋身,兩人又略微遠離了一點熱鬧的中心。

司淩雲餘光掃到大元帥更加熱鬧的臉色,感受到不亞于獎金翻倍的快樂。

在段修烨的角度看,這兩支舞有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鳳傾看了好一會熱鬧,才出言安撫他:“沒必要吃司淩雲的醋,他不會對小顧有想法的,小顧看上去太昂貴了。”明明二人說話的時候他尚在舞池中,卻将參謀長的想法猜得透徹。

段修烨:“我知道。”

“學會克制自己的占有欲是男人步向成熟的征兆,很高興你已經合格了。”

鳳傾與他碰杯。

段修烨沉默片刻,終是忍不住向這位戀愛大師請教:“你對你喜歡的人,不會有占有欲嗎?”

“這個問題問我沒意義的,對我來說,漂亮的男男女女像大自然,藍天白雲青山綠水,我可以擁抱他們,但他們永遠不會屬于我。而他們的魅力所在,正正就因為我們是自由的。”

……

戀愛大師的等級太高了,剛出新手村的菜鳥大元帥聽得有點艱難。

段修烨暗自嘆氣。

他還是回去重溫一遍雙玉的所有作品,從中偷師好了。

他雖然還不明白怎麽去追求別人,但最基本的原則還是懂的——

起碼,要做讓顧珏開心的事。

看見領着參謀長跳完一曲女步,快活地朝自己走來的精靈,臉龐上因為笑意而更加容光煥發,段修烨心裏一陣柔軟,認為自己做對了事情,不該拘束着他的。

顧珏不知道自己在追求者心中,已經在強制愛的邊緣兜了一圈。

待兩人各自走遠後,其他地位略低的人就想迎上來,只是段修烨低眸看見精靈一臉的傾訴欲,便以冷冽眼神勸退一圈,到較為安靜的音樂噴泉邊上慢步。

段修烨耐心等他開口。

确保沒其他人能聽見後,顧珏小聲和他說:“剛才我領着參謀長跳舞,我該拜托你錄下來的。”

只一句話,就将大元帥寬容的好心情破壞殆盡。

為什麽要錄下來?

他們跳開場舞的時候,顧珏都沒有說過這種話。

早就打定主意會将開場舞錄制下來反複欣賞的大元帥感到了強烈的落差感,步出新手村的戀愛情商也靈光起來了——司淩雲對顧珏沒興趣,萬一顧珏對他有興趣呢?

段修烨按捺不住了:“你覺得他很好?”

聲音沉得連他也感到驚訝,裏面彷佛有無邊黑浪翻騰着。

段修烨想起第一次接觸到雙玉的小說時,曾驚異于為何會有這麽不講道理,強硬地将人占有的男人,可是當愛情誕生在他身上時,他發現自己也不時有這種苗頭,這讓他警惕起來。

他不能放任自己傷害到喜歡的人。

在強制愛邊緣試探的顧珏:“嗯?當然很好啊,能以草根出身拼到帝國高位,他在校期間的榮譽拿到手軟,也替帝國解決了許多積疾難題,雖然早期外交手腕水平被人诟病過,不過這些年已經進步很多了。”為了寫小說,他可是做過研究的!

段修烨知道他是雙玉,但聽到他對司淩雲的榮譽如數家珍,星核躁動得發疼。

不過,顧珏說的也是事實。

司淩雲突破了他這個出身的天花板。

可是……

段修烨:“如果我是他,我也做得到。”

“不能這麽算啊!”顧珏講道理:“你當然很優秀,但是高出身想低出身的時候,不能理所當然地覺得我上我也行。何況你們擅長的領域完全相反,争不到一塊兒去。”

想起參謀長說兩人的關系并沒有那麽好,顧珏本來覺得只是玩笑話,這時倒真有點信了。

難道參謀長得罪過大元帥?

耽美作家顧小珏的雷達偏了一下,想到另一邊去了。

“……你說得對。”

精靈并不空有漂亮皮囊,也不僅會哄人,這一頓說得醋意上頭的段修烨冷靜下來,反省自己。要是換作平日,他肯定不會用那麽輕視的語氣去貶低司淩雲,他的工作能力他也看在眼內,只是,只是……

段修烨悶悶說:“你想錄和他跳的舞。”

眼睫微垂,英俊得冷酷的臉龐上淺淺透着委屈。

音樂噴泉随着音樂變換,升起一朵罕見形狀的水花,樂聲大作,吸引了顧珏的視線,導致他錯過了這一閃而逝的可愛表情——

在熱鬧的鼓點裏,顧珏笑着大聲說:“可是他跳女步啊!”

段修烨:“我也可以跳。”

……

嗯嗯嗯?

作者有話要說:  顧珏看了看他的身材:不你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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