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996日(1)
杜可一向吃得香睡得好,很少做夢,就更別說是噩夢了。
但這一晚他卻做了個十分恐怖的噩夢。
夢裏他被一群青面獠牙的怪物追趕,無論怎麽跑也跑不出他們的包圍圈,他被抓住,綁在布滿尖刺的荊棘叢中,那些怪物猙獰大笑,他們毆打他,折磨他,砍斷他的手腳,看着他在血泊中無助地掙紮。
杜可大哭起來,他想到江起雲,一邊哭一邊喊:“起雲,救救我!”
混亂的夢境當中,他看見了江起雲,還是那樣衣冠端正一絲不茍的模樣,江起雲背對着他,杜可便爬過去拉他的褲腳,想要他回頭:“起雲,救我……”
拉了幾次,江起雲終于回過頭,居高臨下地看着他,他手裏拿着一幅畫,展開給杜可看。
正是他們一起畫的游樂園,站在旋轉木馬前的小女孩随着江起雲的動作,也轉過了身,小女孩從畫裏走了出來,來到杜可面前,她詭異地一笑,說:“我是畫裏的人,你呢?”
杜可猛地驚醒。
他渾身發抖,額頭上布滿了冷汗,盯着熟悉的天花板緩了好半天,才确認自己只是在做夢。
杜可在被子裏動了動胳膊和腿,發現它們好好的都還在,頓時長長舒了一口氣。
但夢境中的疼痛和絕望仿佛延續了出來,杜可只覺得渾身都在隐隐作痛,心情低落到極點,而且……怎麽那個地方感覺也怪怪的?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身後私密處,并沒有摸到明顯傷口,但似乎有些腫,而身體內部也有一種腫脹而又空虛的異樣感。
真是見了鬼了。
手機鬧鈴響了起來,杜可徹底清醒了,他今天還要去江家上課,一想到江起雲,杜可的心情好了些,他想等今天見了面,他要把這個噩夢講給江起雲聽。
下床洗漱,面對鏡子的時候,杜可又發現自己的脖頸和鎖骨上有淡淡的紅色印記,他扒着鏡子使勁看,心驚膽戰地想,這怎麽那麽像指痕和吻痕?
又或許……是昨晚做噩夢的時候,他不停掙紮,自己掐傷了自己?
杜可正驚疑不定,聽見衛生間外傳來謝明喬的聲音:“可可,我給你買了早餐,你在嗎?”
杜可吓了一跳,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荒唐至極的念頭。
他清清楚楚記得,昨晚拒絕了謝明喬的表白,他身上這些痕跡不會是謝明喬為了發洩不滿弄出來的吧?
這念頭剛一出現,就被杜可打壓回去,明喬不是那樣的人,他即便再生氣嫉妒,也不會做出趁人熟睡占便宜這麽沒品的事。杜可內疚,怎麽能這樣懷疑自己的好朋友呢?
杜可從衛生間出來,見謝明喬把早餐放在書桌上,然後随手去撕日歷。
今天4月7日了,又是一個周六。
“你……不生氣了?”杜可望着冒着熱氣的豆漿油條,皺起眉,謝明喬昨晚被拒絕之後,氣得咣咣砸樹,一夜過去就什麽事都沒有了,還給他買早餐?
謝明喬搖搖頭,平靜地注視他,微笑道:“不生氣。我們還是好朋友。”
杜可讷讷地哦了一聲,不知道該說什麽。
陡然響起的手機鈴聲拯救了他的尴尬,是江起雲來的電話。
“杜老師,”電話接通後,江起雲說,“我今天臨時有事,不能上課,你不用過來了。”
杜可有些失望,今天是江起雲的生日,他原本打算送他生日禮物,趁機告白呢,不能上課的話,只好等下次見面了。
杜可答應下來,又對江起雲說了生日快樂。
江起雲說:“謝謝,下周見,祝你周末愉快。”
杜可挂斷電話,無精打采地坐在床邊,謝明喬問他怎麽了。
“我的學生,江先生,今天有事,我不用去他家了。”杜可回答,他望了一眼窗外,雨後初晴天氣正好,不去找江起雲,那今天幹點什麽呢?
“哦,”謝明喬眼睛一亮,咧嘴笑了,“那正好,我今天也沒別的事,我們一起去吃火鍋看電影吧。”
杜可平日休閑的時候,經常和謝明喬一起出去玩,這本來沒有什麽,但昨晚兩人經歷一場不成功的告白之後,杜可心想,自己是不是不應該再和謝明喬單獨出去玩了?
“怎麽?”謝明喬見他猶豫不決,嘲笑他,“你不敢跟我出去玩了?怕我吃了你?我有那麽小心眼嗎?”
杜可有點尴尬,解釋道:“不是……那走吧。”既然謝明喬坦坦蕩蕩說了兩個人繼續做朋友,那他也沒必要故意躲着人,反而顯得矯情。
謝明喬拍他的肩膀,爽朗道:“就當昨晚什麽都沒發生,翻篇了,我們還像以前一樣。”
杜可好似吃了顆定心丸,擡起頭,沖謝明喬感激地笑笑。
本以為拒絕了謝明喬會害他失去一個朋友,沒想到對方這樣大度,他很欣慰,放下心來。
兩個人在宿舍裏吃完早飯,收拾一番,準備出門。
周六的上午,很多學生還窩在宿舍睡懶覺,校園倒比平常更寧靜一些,杜可和謝明喬并肩往學校門口走去,半路上遇到一個高年級的學長。
這人名叫劉一晨,是杜可在學校裏僅有的敵人。
其實敵人也算不上,不過是曾經在一個社團裏相處過,因為意見相左,鬧了點不愉快,劉一晨覺得自己是前輩是學長,對杜可有幾分看不慣,後來兩個人又一起參加學校的繪畫比賽,杜可力壓劉學長拿了一等獎,劉一晨一直耿耿于懷。
實在算不上驚天動地的大事,劉一晨也不會特意針對杜可,最多打照面的時候不理不睬或者冷哼一聲仰面走人。
今天又面對面遇上了,杜可只當沒看見對方,目視前方一言不發。
沒想到,劉一晨卻主動過來跟他們打招呼,笑容燦爛,語氣熱情:“杜可!謝明喬!你們好啊,出去玩兒?”
杜可愣愣看着他,心想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謝明喬招手回應他,寒暄了兩句話。
劉一晨轉而對傻愣愣的杜可說:“之前咱們之間有點誤會,你可千萬別往心裏去啊,我知道自己做的不對,我跟你道歉,過幾天漫畫社搞活動,你可一定要來!”說完,好像覺得還不足以表達自己的誠意,他懇切地朝杜可伸出了右手。
杜可微張着嘴,遲鈍地伸出手跟他握了握,心說這劉一晨莫不是被魂穿了?這還是那個對他冷冰冰,搞不好還要冷嘲熱諷兩句的劉學長嗎?
“沒,沒事,不用道歉啊,大家……大家都是朋友。”杜可結結巴巴地說。
一直到走出學校,杜可依然有種恍然夢中的感覺,謝明喬笑他:“你傻了?他跟你道歉跟你示好,你不是應該高興才對嗎?”
杜可笑了起來,确實,他人緣一向極好,很少有人不喜歡他,現在連這唯一的一個劉一晨,都要跟他化敵為友,這确實是讓人舒心的大好事。
接下來的一天無比順利,好事一件接着一件。
天氣好就不用說了,路上人不多車也少,他們兩個打車去購物中心一路通暢,所有紅綠燈像商量好了似的,只要他們的車過來,必然綠燈亮起,順利通過。
平時要排兩個小時隊才能吃到的那家火鍋店,今天搞幸運抽獎,抽到就不用排隊,杜可被謝明喬撺掇着去抽獎,結果一抽一個準,在一衆食客羨慕的目光中,坐到了最好的位置,早早就吃起大餐,最後還被當做幸運顧客享受免單待遇。
杜可簡直樂開花,眼前的肥牛、毛肚、豆腐皮都變得格外好吃起來。
吃完火鍋,去打電動,玩什麽游戲都能贏,玩推幣機贏了太多游戲幣,兩個人包裏都裝不下了,只好蹲在電玩城外面,把游戲幣低價賣了出去。
杜可捧着賺到的一大把零錢,拍着謝明喬的肩膀,激動得快哭了:“明喬,我今天一定要去買彩票!我從來沒有過這麽好的運氣!嗚嗚嗚,運氣太好了,簡直像做夢一樣!”
謝明喬今天特別溫柔,一直小心翼翼地照顧他,吃飯時忙着給他涮菜自己沒吃幾口,現在又擰開一瓶礦泉水遞給他:“你別光顧着高興,喝點水吧。”
杜可接過來喝了一口,他所了解的謝明喬,是大大咧咧不拘小節的,什麽時候變得這樣體貼入微了?
“明喬……”杜可忽然說,“我不會是快死了吧?怎麽所有人都對我格外好啊?……你看,連清潔工阿姨都對我笑呢!”
杜可指着一旁打掃的清潔工阿姨,阿姨确實在對他們笑,笑得特別親切友好。
謝明喬拍了拍他的頭:“想多了吧你,商場服務人員素質提高了不行啊。”
杜可心情舒爽,簡直飄飄欲仙,吃着最喜歡的冰淇淋,選到電影院的最佳觀影位置,和謝明喬一起看了一場爽到爆炸的美國科幻片。
電影院裏沒有聒噪的熊孩子,也沒有邊摳腳邊大聲打電話的猥瑣大叔。
一切都美好的不能再美好了。
杜可從電影院出來,心滿意足,他點開豆瓣給電影評了分,又興致勃勃和謝明喬讨論了幾句,要下電梯的時候,看見轉角處立着一個廣告牌,說是頂樓新開了一家星空餐廳,全角度看夜景看星空。
杜可心裏微微一動,盯着廣告牌上的圖片發愣。
“這裏新開了一家餐廳哎,我都不知道……”片刻之後,他轉頭對謝明喬說。
“感興趣?那我們去吃吧。”謝明喬馬上說。
杜可像看外星人一樣看他:“這高端餐廳很貴的吧?咱倆花着家裏的錢吃大餐不太好吧?還是回去學校吃吧,我想吃麻辣燙。”
謝明喬毫無異議,立刻應允。
杜可邊往扶梯方向走,邊回頭看那廣告牌,圖片上的餐廳布置奢華,四周和頂部被玻璃環繞,遠遠望去,通體透明,在夜色之中仿佛一顆璀璨的明珠。
不知怎麽,杜可總覺得這家新餐廳似曾相識,他好像曾經置身其中,坐在窗邊看過星星……
杜可被這種異樣的感覺纏繞,一剎那心神恍惚,腳步不穩,在踏上扶梯的瞬間一腳踩空!
“啊——!”杜可的身體失去控制向下翻滾,心魂懼裂之間,他發出一聲尖叫。
電光石火的瞬間,謝明喬飛撲過來将他緊緊抱住,做出保護姿勢,随着他一起從扶梯上滾落。
兩個人一直翻滾到光可鑒人的瓷磚地面上,又随着慣性向前滑動數米,謝明喬的身體狠狠撞上一根立柱,兩個人才算勉強停住。
杜可被摔得七葷八素頭暈眼花,但他還是第一時間爬了起來,去看謝明喬:“明喬,你怎麽樣?!”雖說腦子一片混亂,但他也知道是謝明喬撲過來保護了他,他抱着自己滾下來,一定摔得更厲害。
但緊接着杜可就被眼前的景象震驚得不能說也不能動了——
謝明喬靠在柱子上,臉上并沒有痛苦的神色,他的額頭、手臂上都裂開了傷口,但那些傷口裏卻沒有血流出來。
取而代之暴露出來的,是冰冷的金屬以及糾結的導線,還有噼啪亂濺的火花。
“你……”杜可渾身發抖,一手指着謝明喬的“傷口”,一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謝明喬一言不發,飛快擡手在杜可鼻子前一晃。
杜可只覺得眼前一花,頭一歪,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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