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承受不起

祁臨覺得今年天氣不正常,否則怎麽越過春天,直接到了夏天?

空調吹着暖烘烘的風,他穿着不久前網淘的香槟色絲綢睡袍,汗流浃背。

顧戎經常說,你們搞創作的骨子裏騷,不是明騷,就是暗騷,內褲都得穿有吊帶的。

祁臨對天發誓,自己的內褲幾乎都是平角,連三角的都很少。顧戎呵呵一笑,不信。祁臨索性錘死自己,上網買下一套垂感極好的睡袍,正面全開,沒有紐扣,只靠一根腰帶系着。

這玩意兒送到後,祁臨只試了一回,雖然質感忒好,但扣不上實在是太騷了。祁臨穿不慣,塞進衣櫃裏再沒拿出來。今兒純屬腦子抽風,才抖開換上。

哪想居然被神仙哥哥……呸,被葉拙寒瞧個正好。

和祁瀚的通話已經挂斷,祁臨幹聲問:“葉先生,你怎麽來了?”

葉拙寒身側豎着一個小號行李箱,視線由祁臨的臉上,轉移到祁臨腰上。

那裏正粘着被舔到一半的奶茶味棒棒糖。

兩人彼此尴尬地對峙着——或許尴尬的只有祁臨。

片刻,葉拙寒伸出手,作勢要摘下棒棒糖。

祁臨下意識一擋,沒能将葉拙寒的手擋開,反倒在拉扯間碰掉了壓根兒系不牢靠的腰帶。

這套睡袍就是件情趣睡袍,誰穿誰知道,面料跟水一樣,腰帶更是光滑得不像樣,扯一下準掉。

“嘶——”

一聲極輕的布料摩擦聲響起,腰帶滑落,睡袍向兩邊敞開。

像有人在清晨拉開窗簾,祁臨的身體就是那窗外的景色。

葉拙寒沒動,祁臨在短暫的震驚後,迅速拉起睡袍兩襟,狠狠抱住自己。

就這一瞬間,他看見葉拙寒輕輕挑了下眉。

羞恥像一團火,首先點燃了憤怒,祁臨往裏一退,語氣沒了剛才的客氣,“你怎麽來了?”

葉拙寒卻道:“神仙哥哥?”

祁臨:“!!!”

他到底為什麽會對着葉拙寒吐出這四個字?

葉拙寒笑了,“這是你給我起的昵稱嗎?”

不,我給你起的綽號是寶批龍。

祁臨忍住了沒說,一手抓着睡袍,一手按在玄關櫃上,擋路的意圖再明顯不過。

他們雖然已經就結婚一事達成了初步共識,但現在紅本子還沒領,葉拙寒有什麽道理到他家裏來?

“不讓我進?”葉拙寒嗓音低沉,眼睛輕輕一眯。

盲盒向我抛媚眼了!

祁臨不得不屏蔽掉腦中的聲音,強作客氣,“你到底有什麽事?”

葉拙寒說:“我回自己的住處。”

祁臨說:“那你走錯門了。”

“你不願意去我挑選的五套別墅。”葉拙寒說:“所以我決定住進你家。不是已經說好了?你想反悔?”

祁臨一時氣短,“你現在就要住進來?”

“那不然呢?”

“我……”

葉拙寒往屋裏一邁,高大的身軀半遮住頂燈的光,陰影籠罩住祁臨,“你要拒絕我?”

祁臨近距離看着葉拙寒黑漆漆的眼睛,喉結滾動幾下,“那你非要進來,就進來吧。”

葉拙寒毫不客氣,側身關上門。

這一聲如同警鐘,祁臨顧不得給葉拙寒找拖鞋,把“客人”抛在一邊,徑自沖進卧室換了套良家男睡衣。

葉拙寒站在玄關沒動,在有限的視角範圍裏打量着客廳。

祁臨把自己裹嚴實了,心情也終于鎮定,端着戶主的架子找出拖鞋,“你随便坐吧。我不知道你今天就要搬來,沒有收拾房間……你想喝點什麽?”

葉拙寒脫下外套,松了松領帶。這動作該死地性感,但祁臨覺得,現在絕對不是散發魅力的時候。

他與這私闖民宅的總裁,需要坐下來好好談個心。

“介意帶我參觀一下各個房間嗎?”葉拙寒這時倒是有禮起來。

祁臨眼珠快速一轉,卧室裏丢着情趣睡袍,書房丢着一地畫稿,其中百分之九十是一頭龍,靈感來自葉拙寒本人。

這兩間房是萬萬不能參觀的,剩下的只有客房。

祁臨微笑,“你可以看看你的房間。寝具是現成的。”

葉拙寒沒有對睡客房表現出絲毫不滿,但似乎對另外兩間房更感興趣。

祁臨選擇性無視,想起葉拙寒對“喝熱水”情有獨鐘,遂用沸水、固體姜茶兌了杯飲料,放在葉拙寒面前。

葉拙寒看了眼,沒端。眼神透露出一絲藐視。

瞧不起固體姜茶啊?祁臨懶得慣着,這兒是他的“寒舍”,可沒有大管家現熬的驅寒茶。

禮節意思意思到位,談心就得開始了。

祁臨和葉拙寒劃茶幾而坐,一人睡衣扣到最上一顆扣子,一人剛剛解開禁欲氣息濃厚的領帶。

“我沒想到我們這麽快就要同居。”祁臨努力讓自己顯得陳懇,“我這裏你恐怕住不慣。”

葉拙寒矜持道:“還好。”

“邢律說你這兩天都在出差。”祁臨又道:“你是一下飛機,就過來了?”

大約是太口渴了,葉拙寒終于端起那杯姜茶,抿了一口,“不然呢?”

祁臨:“……”

這天他媽的要聊不下去了!

葉拙寒又道:“下了飛機,當然應該回家。”

“回家”兩個字往祁臨心口一紮,有種意料之外的悸動。

“明天要去拍結婚照。”葉拙寒放下杯子,“我平時住的地方太遠,你這裏近一些。”

是這個原因才住我這兒嗎?

祁臨沒問,和葉拙寒對視片刻,想起那十二套禮服的事,“我聽說禮服是為我量身打造的?”

葉拙寒點頭,“嗯。”

祁臨問:“我怎麽不記得有人來給我量尺寸?”

葉拙寒淡淡道:“我目測。”

祁臨心裏一個沃日,“那您可真牛逼。”

葉拙寒似乎被這句話給冒犯了,眉心蹙起,眼神也深了些。

相親那天祁臨就見過葉拙寒這副表情,此時雖然有點後悔,但也懶得道歉,拍拍大腿就算忘了。

葉拙寒:“你拍大腿幹什麽?”

祁臨:“我……”

我他媽啞口無言!

葉拙寒也拍了拍大腿。

祁臨:“嗯?”

“我以為你會坐過來。”葉拙寒說着又拍了兩下。

祁臨氣笑了,“我1米8的漢子。”

葉拙寒說:“然後?”

“我一屁股下去,你承受不起。”

葉拙寒的冷臉化出一抹笑容,“你可以試試。”

祁臨當然不可能試!

他就是和葉拙寒話趕話,打個嘴炮而已。大齡未婚男青年別的沒有,矜持有一噸重,坐大腿不是不行,但好歹得等到領證之後。

現在離領證……好像也不遠了。

沒等到祁臨來坐自己的腿,葉拙寒站起來,“衛生間你現在用嗎?”

“你要洗澡是吧?”祁臨一看時間,“我沒有多餘換洗衣物。”

葉拙寒說:“沒關系,我有。”

祁臨心裏啧了聲,總裁果然不同凡響,“那你用吧,我去客房鋪寝具。”

兩人不再交流,祁臨從壁櫃裏拖出嶄新的絲絨被,正要進客房時,瞧見葉拙寒背對着他,蹲在地上,從行李箱裏找東西。

這個角度,這個姿勢,葉拙寒美妙的背部線條隔着襯衣薄薄一層布料盡數暴露在祁臨眼中。

祁臨動作頓了下,又忙不疊地将裝絲絨被的皮實大袋往客房裏推。

得,隐藏款的外貌真是處處貼合他的心意。

可隐藏款完美的皮囊裏,住着一個一言難盡的靈魂。

要皮囊還是要靈魂,祁臨面對一個世紀難題。

在自個兒家裏睡覺,祁臨沒有關卧室門的習慣,在床上躺了一會兒,聽到衛生間的門打開,才突然想起家裏多了個人,得關門。

但為時已晚,祁臨只得假裝睡着,眯着眼看向門口。

不一會兒,葉拙寒經過,在門口停下幾秒。因為背着光,他看不清葉拙寒的臉,但看得見葉拙寒穿着睡袍,身形格外有料。

這一覺睡得不踏實,祁臨反複做夢,都是已經很久未做過的噩夢。

淩晨4點多,祁臨就醒了,一身冷汗,盯着黑暗裏的某一處出神。

幾年前,他反複做噩夢,但一旦醒來,就想不起到底夢見了什麽,只知道自己在痛苦地掙紮,想要從某個陷阱中逃離。可那陷阱是什麽,痛苦又因為什麽而起,他完全想不起來。

緩緩從噩夢裏抽離,祁臨想起床洗澡,腳剛踩到拖鞋,忽然想起隔壁睡了個葉拙寒。

好你個葉拙寒,睡得本人連夜做噩夢!

這麽一想,那些被噩夢網住的黏膩感逐漸消退。祁臨又坐了會兒,恐懼感徹底消失,打算等天亮了,再去洗澡。

上午9點,一輛低調的豪車停在小區外,祁臨和葉拙寒都已收拾妥當。早餐是祁臨做的煎蛋三明治,葉拙寒很給面子地吃了。

這一天行程十分緊湊,先要去試禮服,之後拍照。

葉總時間寶貴,許秘書一上車就遞給他一個平板。

祁臨就在一旁,以為是什麽商業上的機密,便很禮貌地目不斜視。

但不久,手肘就被戳了一下。

祁臨以為葉拙寒是無意中碰到了自己,沒理。

幾秒後,再次被戳。

葉拙寒說:“你也看看。”

祁臨餘光轉了過去,“商業機密給我看不……好……吧……”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把話說完,他明明已經看清,平板上不是什麽商業機密。

“不是商業機密。”葉拙寒糾正,“是我們要用到的體位圖。”

祁臨:“……”

你管拍攝姿勢叫體位?

葉拙寒說:“有什麽問題?”

祁臨說:“不,我沒有問題。”

“那我們用哪個體位好?”葉拙寒轉過臉,深深地看着他。

祁臨忍不住了,“咱們換個詞?”

葉拙寒不計較,“行。”

祁臨說:“你怎麽連姿勢都讓人設計好了?”

葉拙寒說:“提前設計好,選好,拍攝的時候就順利得多。”

你們商人也太會了,祁臨自愧不如,正要認真挑選幾個,就見葉拙寒指向其中一個。

新郎A坐在新郎B的腿上。

葉拙寒說得坦坦蕩蕩,“正好試試,我是否承受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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