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調虎離山

天月自請要帶人去援助,雙胞胎姐妹連忙舉起手,“我們也去。”

黎燼忍不住道,“不許胡鬧,增援并非兒戲。”

“哎呀,師姐。”朝露靠了過來,拽着黎燼的胳膊,“我知道,你又要說我們實戰經驗尚淺,可是不去鍛煉,哪兒來的經驗。”

夕顏也一臉深沉的道,“是啊,師姐,也該讓我們成長了。”

其實朝露和夕顏并不是第一次參與增援,不止是她們在邊關長大的孩子,都已早已被風沙洗禮,過早地成長起來。

弱肉強食,原本就是邊關的生存法則。

黎燼也就嘴上念叨着,很少真的不讓她們去,不放心的時候也會跟着。

雖然她基本就沒有放心的時候,果然在兩姐妹的撒嬌下,她松口了。

“你們不要給諸位大人添亂,凡事小心,切忌焦躁……”

“不要被飛鷹族污言穢語,擾亂心智。”朝露搖頭晃腦地補充。

“不可逞兇鬥狠,不敵時應及時撤退,凡事量力而行。”夕顏也不落後。

“師姐,我們記住了。”兩姐妹異口同聲的說,在場衆人無不露出一點笑意,大家都是相熟之人,有的還出言調侃,“這一幕似曾相識啊,大家算算今年第幾回啦?”

清芸面上也露出笑容,她看了天月一眼,“萬事小心。”

天月一行人出門增援了,盡管廟會還在如常舉辦,但剩下的人卻沒有心情再玩了。

一行人幹脆進了縣衙裏面,當然是清芸邀請他們進去的。

縣衙裏與平日蘇碧落,在電視劇裏所見差不多,只是後院種的數種的樹多了些。

縣衙後院的大廳裏,一行人落座,大家就看就着局勢讨論了幾句。

其實邊關騷亂,這些年三個鎮子的人,都把飛鷹族的套路摸了個透,用來用去就那幾個招數,何況這個民族善騎射,撈完就跑,簡單粗暴但好使。

所以也不用商量什麽精細的計策,開打就對了。

蘇碧落一路都沒說話,她覺得這種場面也沒她說話的份兒,幹脆低頭裝啞巴。

落座以後,她也是只是在心裏反複推算的各種可能,但是線索太少,可能性太多。

首先,假設就是這次廟會上出的事兒,那麽會是什麽事兒呢?能讓黎燼露出那種神色,一定是錐心刺骨的……會不會是那兩姐妹出事了,還是小鎮又被屠了。

她腦子裏全是這種可怕的想法時,就聽到清芸開口,“這位姑娘眼生得很,不是本地生人吧?”

一旁的洛歸念用胳膊捅了捅她,蘇碧落反應過來,心想人家好歹是個官兒,自己做着答話也不行,是不是該行個禮啥的,但是抱拳哪個手在上了?

想了想也不丢那個醜了,就像回答老師問題的小學生一樣站了起來,略顯局促的說,“我是黎燼的朋友。”

她把當日黎燼說給天月的那套說辭,給了清芸說了一遍,“我叫蘇碧落。”

“原來你就是碧落姑娘。”清芸笑了笑,“阿月同我說過你。別緊張,快坐。”

說着又叫丫頭給她和洛歸念拿了果子吃,明顯示把她當孩子哄。

但是蘇碧落感覺,對方那種探尋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好一會兒才離開。

蘇碧落也不在意,她只是覺得這位看起來風雅秀麗的清芸大人,是個十分敏銳的人。

外面突然又響起了煙花炸裂的聲響,在場之人面色都是一變,一個捕快站了起來,他飛快地走到門口,“大人,是天月姑娘她們的信號彈。”

清芸面色不變,笑意變得淺淡,“看來敵人這次來勢洶洶,天月她們去,也不過是杯水車薪。”

她這樣說,卻像是在斟酌什麽。

“大人,我們也去幫忙。”另一個人道。

“溪沙鎮距荒沙鎮有多遠,你們不覺得這信號彈發來的太快了嗎?”蘇碧落忍不住道。

屠夫大哥撓頭,“你的意思是說,那幫狗【日的僞造咱們的信號彈,騙咱們的人過去。”

清芸搖頭,“碧落姑娘應該并非此意,飛鷹族确實在劫掠溪沙鎮,恐怕也在必經之路上設伏。試想天月她們一路心急救人,根本不會料想有此計策。”

蘇碧落看了她一眼,點頭。

“所以說來說去,都是咱們的人有危險。”屠夫大哥一拍大腿,“你們讀書人啥都好,就是說話愛繞圈子,這都啥時候了!”

旁邊和他相熟的瘦捕快,立刻給了他一肘子,低聲道,“大人面前,注意言辭。”

清芸只是搖搖頭,“無妨,救人要緊,你們也去。既然她們發來信號,想必情況一定相當危急。料想飛鷹族也再無餘力來劫掠我們,一旦動靜鬧大,驚動邊關守軍,這是他們不願看到的,你們不必有後顧之憂。”

雖然每次邊關守軍真的來了,人早就跑沒影了,但是真的大規模打起來,就是國戰了。

飛鷹族一直踩着底線的邊緣陰魂不散,苦的終究是邊關百姓。

一衆人早就站了起來,聽了她的話更是沒有耽擱的心思。

黎燼看了看坐的四平八穩的蘇碧落,總覺得她和清芸态度都很微妙,似乎還有哪裏是被她忽略了。

即将對敵,她不想胡思亂想擾亂心神,只是對蘇碧落和洛歸念道,“我去去就回,你們別怕。”

仿佛一直神游天外的洛歸念,擡起頭睜大眼睛看着她,點點頭。

蘇碧落神色平靜,“小心點。”

待衆人匆匆離開,大廳裏只剩下清芸她們三人時,整個大廳突然冷寂了下來,即使是人聲鼎沸的廟會,與她們只有一院之隔,也遙遠的仿佛在一個世界。

天月一行人騎着快馬趕往溪沙鎮,一路上盡是荒地和樹林。

十幾裏後,就見前面樹叢茂密的地方,有一條小溪。

溪沙鎮傍水而生,因此得名。

見到這條小溪,就已經進入了溪沙鎮的範圍。

再往前走就可以看到人家了,天月突然勒住了馬,“籲——等等。”她舉起手,做了個手勢。

身邊的人,也匆忙停下了。

“天月姑娘,怎麽了?”

一個腰間挂着彎刀的男子問道。

“有點不對勁兒,我們小心點。”天月凝神說道。

四周一片死寂,每個人聽了這話,都有點兒緊張。

雙胞胎姐妹共乘一匹馬,夕顏有些不安地拉了拉朝露的袖子。

對方安慰的看了她一眼,還沒說話,就聽前方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

“小心,有埋伏!”天月的聲音高聲響起。

同時就見對面的樹叢裏,有人站出來大喊一聲,“放箭。”

這是飛鷹族的語言,她們和飛鷹族敵對太久,也太了解彼此。

就算不用刻意去學,也聽得懂彼此之間的一些簡單詞句了。

密集的箭雨鋪天蓋地而來,夕顏只聽身邊有人大罵一聲,“操,這幫【龜】兒子,居然設陷阱。”

同時冷箭破空之聲簌簌響起,彎刀男子拔出腰間的短刀,并未回身也來不及回身,只是憑着本能反應,将刀身格擋在背後,刀刃與箭相撞,發出一陣令人渾身發寒的嗡鳴之聲。

夕顏看的驚險,還來不及為別人,松上一口氣,轉過頭一只金色的羽箭,直沖坐在前頭的姐姐朝露的面門。

朝露僵直了脊背,倒是本能地想躲,但她一躲,遭殃的就是她妹。

拔劍已經來不及了,她咬牙硬扛,在最後一瞬抓住了箭身,整個人卻随着那巨大的力道,滾下了馬,在地上一個翻轉。

夕顏尖叫一聲,“姐!”

“有件事其實很奇怪。”清芸緩緩開口,打破沉寂,“飛鷹族一向以劫掠我們的物資為主,他們去了溪沙鎮,就一定會盡快搶奪糧食,布匹,甚至是女子。但是有一點,那就是不會戀戰。所以在天月她們到達之前,就極有可能已經撤退。

可是今天,他們不止在溪沙鎮發出求救信號後沒有走,似乎也絆住了天月她們的腳步。這種行事風格與以往不同,持久下來損失也大。”

洛歸念不禁擡頭看着清芸,卻見對方帶着幾分笑意望着蘇碧落。

“大人分析的有道理,果然是聰慧之人。”蘇碧落入鄉随俗地,學了這麽一句誇人的話。說出來先把自己的牙酸倒了。

“碧落姑娘并不驚訝,看來也想到了。”清芸微微一笑,“你初來此地,卻對我們這裏的情況十分了解。”

洛歸念聽着,感覺這倆人的對話十分不對勁兒。

“剛剛,為什麽不同她們說?”

“不管說不說,她們都要去救人。此事定是有人在背後算計,除了見招拆招,我一時也想不到更好的應對之法。”清芸語調平穩,“說出來,也只讓她們徒增憂慮。

只是我雖不明白,飛鷹族此舉意欲何為,碧落姑娘卻似乎已有答案。”

“不過都是我的猜測,可能是杞人憂天,但總歸要驗證一下。”蘇碧落說着站起身,卻并沒有解釋一下要去哪裏的意思。

清芸面色不變,她這個人俊逸潇灑,似乎再大的狂風暴雨,在她面前也能變得雲淡風輕。

“碧落姑娘,如果不解釋清楚,恐怕阿念第一個不會讓你走。”

洛歸念是第一個察覺,這兩人氣場詭異的,仿佛她們知道了別人沒察覺到的事兒,卻偏偏賣關子不肯說。

聰明人都這一個德行,特別想讓人吊起來打,現在聽完她倆的對話,她更覺得這倆人應該被吊起來,一天三頓飯的打。

“我之前看問題,總把自己放在局外人的位置,卻忘了自己早已身在局中。當我把自己也能造成危險的因素,放進推論裏去,對飛鷹族今晚的行動,有了另一種解釋。

他們确實在調虎離山,也在拖延時間,只不過目的并不是溪沙鎮,而是斬月門。”蘇碧落低頭笑了一下,似乎是自嘲。

此言一出,洛歸念頓時覺得周身寒涼,“為什麽?”

為什麽不直接來荒沙鎮,我們不是更加無暇顧及?

“如果我們的推測都正确,那自然是因為溪沙鎮防守最薄弱,也能最大限度的,從距離上實施調虎離山,将這個計劃的價值發揮到最大。”

洛歸念問的簡單,清芸卻知道她要問什麽。

蘇碧落點頭,“不錯。”

三個人對望彼此,突然一室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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