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圈套

小藥童帶着黎燼三人來到客房,見到她們彼此有話要說,立刻極有眼色的退下了。

蘇碧落若有所思,如果她所料不差,鬼醫以為的,這個犧牲二十年功力,為她壓制蠱毒的長輩,應該就是系統。

蘇夢來果然是必死的命格,無論從哪方面來講都是。

系統費這麽大力氣,保留蘇夢來這個身份,究竟是為了什麽。

思來想去,也沒個答案,不如等從鬼醫這兒離開,回金陵蘇家看看,雖說原身已沒有親人在世,但說不準有什麽線索。

不過,更應該關注的是當下。

蘇碧落轉身,“你們倆近來古古怪怪的,還整日盯着我喝藥,就是因為這個緣故嗎?

我的狀況雖然看起來有點糟,卻沒那麽容易死。”

她口吻十分篤定,卻随意的不像是在說自己的命數。

黎燼低頭笑了一下,“你素來灑脫,我們卻不能不憂心。我不希望你離開我……我們。”

“哎,別這樣嘛!”蘇碧落放下自己抱着胳膊的手,“你要是難過,我也是會心疼的。”

“又胡鬧。”

洛歸念忍無可忍,涼涼開口,“你倆已經忘了,我還在吧!”

“對啊!念念還小,聽這個不好。來來來,我幫你把耳朵捂上。”蘇碧落笑嘻嘻的,作勢去捂洛歸念的耳朵,“我不擅長開導,你們理解一下那個意思就行了。”

“不是應該我們開導你嗎?”黎燼搖頭。

“比起這些,你們覺得不覺得鬼醫,這個人很有趣嗎?”蘇碧落說。

“她手下這些人全都會功夫,而且江湖上傳言,鬼醫一脈曾數魔教,師父臨行前,也對我提過。”黎燼說。

會功夫的恐怕不止是她身邊的人,鬼醫武功似乎也不弱。

蘇碧落這麽想着,卻是微笑,“所以,我才說有意思,咱們先住着吧。”

兩日後。

比起一路上還算悠閑的黎燼等人,淩雲派的人在路途上趕得比較急,因為她們來百回城的路程也不近。

找到投宿的客棧以後,一行人都很累了,商量過後決定休整一天,第二日再去打聽鬼醫的醫館,上門與黎燼等人會合。

與疲累的衆人相比,花無芽依舊活力四射,她明明也一樣趕了好幾天路,泡過熱水澡後,就蹦蹦跳跳的想往客棧外跑。

負責帶隊的三師姐,無力的擺了擺手,感嘆了一下年輕就是好,就放她出去玩了。

花無牙歡歡喜喜的出門去,她之前跟随自己的師父也去過不少大城,但是跟自己師父出門,和自己出來玩完全是兩回兒事。

花無芽充滿新奇感的觀賞着百回城,不一會兒就覺得餓了,要不先去吃個小吃墊一墊。

她這麽想着,就邁步向街邊的小攤走去,隔得老遠,她就看到被炸得金黃,看起來十分好吃的丸子。

要兩個,要兩個……

她的腦內正在循環這句話,就見一個梳着雙環馬尾辮的小姑娘,買走了桌案上最後兩個丸子。

得等現炸的了。

她怨念的盯着小姑娘的背影,小姑娘十分敏銳,似乎察覺到了什麽,微微側身,正好與花無芽四目相對。

花無芽被她黑漆漆的眼睛一盯,只覺得周圍溫度下降了好幾分。

她心說這小姑娘,看着還挺吓人,但似乎有點兒眼熟,她剛想繼續上前,就聽撲通一聲,一個人重重摔在了她腳下。

花無芽一怔,就見一個面容秀麗的姑娘,滿目驚慌的擡頭看她。

“對……對不起,女俠救救我!”

“姑娘,你怎麽了?”花無芽驚訝的問。

對方滿臉是淚,臉色蒼白惶恐。

“他們,要将我抓去發賣,我也是…好人家的女兒啊!救救我!”

“這兵禍之災,才剛剛平息多久,就有這種強搶民女的事。“花無芽忿然。

一旁的茶攤老板勸道,“小姑娘,你還是快走吧!近來人販子猖獗的很,就是有女子結伴,也常常有一起失蹤的。”

花無芽拍了拍女子的手臂,對茶攤老板道,“我自幼習武,等閑人是近不了身的,多謝大叔好心。”

她将那女子拉到身後,迎着氣勢洶洶尋來的一群人,道,“諸位有何貴幹?”

“如此俊俏的小娘子,今日一下子就抓到兩個,也是我等的好運。“為首的灰衣男子,露出一種不懷好意的神色。

花無芽眉輕輕一挑上挑,俏麗的面容,竟然有了幾分利刃出鞘的寒意,“也好,如此直白,倒省了一份口舌之力。”

來者呼吸粗重,都是一些練過粗淺外家功夫粗淺的,這樣的人花無芽一天就能打十幾個。

果然不一會兒工夫,這群氣勢洶洶的人,就倒了一地。

女子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多謝女俠出手相助。”

她十分感激的模樣,倒是讓花無芽的有點兒不好意思。

“女俠,小女子名叫阿蓮,如果不嫌棄,請到我家喝杯茶,如今正是春季,我前兩日剛準備了新鮮的果茶。”女子低聲說。

“不必了。”花無芽擺擺手,“我的師姐們,還在等着我。”

她看着阿蓮略帶不安和失落的神色,想着人家姑娘差點被劫掠走,正是驚惶不安,不如自己好人做到底,将她護送回家,自己也能徹底放心,于是又改口道,“正好我也有些口渴,如此便麻煩你了。”

阿蓮驚喜的道,“不麻煩,不麻煩。”

阿蓮的家離熱鬧的市區遠很多,巷子九曲八彎,十分的繞,附近人煙稀少,偶爾有人路過,也是眼神兇惡的大漢,或者不懷好意的稚童。

這種古怪壓抑,充滿惡意的氛圍,籠罩了整個小巷。

花無芽雖然不至于害怕,卻也覺得不舒服。

阿蓮低頭緊緊挨着她,低聲道,“恩人不必緊張,住在這一帶的人都是窮苦人,他們雖不甚善良,但平日也不會招惹麻煩。

恩人手持長劍,一看就是習武之人,他們是不敢招惹的。”

花無芽道,“那你一直住在這裏,沒問題嗎?”

阿蓮苦澀一笑,“也沒事,都住了這麽長時間,我家也是一窮二白。”

她說着擡起頭,指着那不遠處看起來十分斑駁的木門,“前面就是我家了。”

她推門而入,聲音變得輕快,“阿爹,我回來了。”

沒人應聲,阿蓮有些疑惑,卻又道:“大概是出門買菜了。”

花無芽環顧四周,“你家就你和你父親嗎?”

“嗯,娘親去世的早。恩人你先坐,我去泡茶。”

阿蓮很快就将茶端了上來,“恩人,不如今日中午留下用飯吧!想必阿爹也快回來了。”

花無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果味濃郁,香香甜甜的。雖然茶味淡了些,但是很好喝。

她聞言不由擡起頭,“不麻煩了,我的師姐們還在等我,見不到我肯定要操心了。能把你安全送回來,我就放心了。”

她回味着口中的果茶,感覺意猶未盡,又喝了一口,“那群壞蛋,你也不用擔心,我回去以後就報官。這種強搶民女的事,官府不會不管的。”

阿蓮的眉眼盡是柔順,“恩人真是個好人,考慮周全。

可惜……可惜,你回不去了。”

花無芽一驚,手按在自己的長劍上,她只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卻拔劍的力氣都沒了。

到底,為什麽?

她的身體随着失力,歪倒在地。

目光最後落在門檻院中時,她想到,一個和父親住在一起的孤女,為什麽家中會曬着少年人的衣服?

阿蓮等了一會兒,确定花無芽已經失去意識,走到門口打開門,“進來吧。”

院外不知何時聚攏了一群壯漢,正是花無芽在小巷裏看到的那些人,

“放倒了?”為首的問道。

阿蓮點頭,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塵土,“你們去把人捆起來,和那個大肚婆一起丢進柴房,派人嚴加看守。最近外頭風聲緊,一定要小心行事。”

“行嘞,阿蓮姑娘,您就放心吧!”

洛歸念頂着一個籮筐,仗着自己身材嬌小,整個人藏在雜草和廢棄的籮筐裏,将整場對話聽了個清清楚楚。

果然是連環套,只是沒想到這一條巷子的人,都是人販子。

看來這次,是真進了賊窩。

半個時辰前。

洛歸念握住賣糖葫蘆的老爺子,遞過來的糖葫蘆,“謝謝。”

老人家看她雖冷得像瓷娃娃一樣,但到底長相可愛,忍不住叮囑道,“小姑娘買了東西,就去尋你的家人吧!最近這城裏不太平。”

“怎麽個不太平法了?”洛歸念舔了舔糖葫蘆,睜大眼睛問。

“最近城裏來了很多外地人,百回是大城,經常有路過的商人,俠客,有外地人來再正常不過。可是這些人,很多都失蹤了。而且還有地痞流氓,強搶落單的姑娘。”

“這些事沒人管嗎?”洛歸念已經啃了半串糖葫蘆進去,她現在一聽到失蹤兩個字,就格外瘆得慌。

她吃東西的速度太快,惹得老爺子忍不住看了她好幾眼,“管,怎麽沒人管?路過的俠客出手救人,官府也加強了巡邏,可是還有好些人失蹤了。”

“為什麽?”洛歸念皺眉,她年紀尚小,皺起眉反倒像在稚子模仿大人,多了幾分鮮活氣兒。

饒是的老爺子說這事時,心情有幾分沉重,也不由有點想笑。

“不知道啊!地痞流氓,官府可以抓,但是失蹤的人難找。”

“搶姑娘這事,也挺奇怪的。我聽來李阿婆那買菜的金捕頭說,那些地痞說自己也是被雇,別人給了他們錢,讓他們去搶一些落單的姑娘。

這如果是編瞎話,那也編的太沒水平了。

要是真的……他們綁那麽姑娘幹什麽,賣到窯子裏?”

旁邊攤子炸丸子的小哥,聽了半天八卦,終于也沒忍住,自己跑過來,插了一嘴。

老爺子似乎與他相熟,拍了他一下,沒好氣的道:“當着人家小姑娘的面,胡咧咧什麽。”

炸丸子小哥撓撓頭,嘿嘿一笑。

洛歸念把吃完,舔了舔嘴唇,挪步到他的攤子前,“我要十個丸子。”

炸丸子小哥一看自己插了嘴八卦,居然招了一筆生意,立刻轉變成十分讨喜的笑容,“好嘞!”

“那後來怎麽樣了?”洛歸念接着問賣。

炸丸子的小哥一邊給她裝了丸子,一邊嘆道,“那些被救下的姑娘倒是沒什麽事,但是有不少大俠一直沒找到。”

他說着流露出幾分驚恐的神色,“這事兒多詭異,那些大俠可都會武功,所以也有不少人說,這是江湖人之間尋仇,只是挖了個套,等着對方鑽。”

這麽說也不無道理,洛歸念剛這麽想完,就看到了仗劍出手的大俠和柔弱的民女。

真是想什麽來什麽。

她目觀全程,看着大俠那張漂亮的小臉蛋,盡是意氣風發與單純,然後跟着被救民女走了。

她悄悄跟上了,只是直覺上,就覺得很有問題。

現在看,跟上果然是對的。

只是偷偷進來不容易,出去也難。

突發狀況,猝不及防,黎燼她們找不到我,肯定會着急。

真是沒辦法,如果他們深夜進行交易的話,那個傻丫頭,肯定很快就會被轉移。

那我能夠行動的時間,就只有天剛擦黑的時候。

洛歸念思考着,待他們走後,掏出一塊糖放進嘴裏,安靜的等待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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