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什麽亂七八糟的。”
岑筝在樹蔭下乘涼,眯着眼擺弄手機。
剛才看到魔拍的直播提示,岑筝下意識點進去了,但吳墨說的那幾句話他都聽不明白。不過岑筝看他面色凝重,知道他一定是遇到了什麽事。
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岑筝開始研究魔拍。
他以前連微博都不怎麽會玩,現在想看個八卦,搗鼓半天才發現魔拍裏還有個社區論壇。一進去,就看到首頁被“皇甫墨”三個字刷屏了,随便點開哪個都是謾罵。
研究了貼子半小時,岑筝終于理順了事情的發展脈絡,總結起來就是:吳墨發財了。
過不久,岑筝也看到了“TAG”的發貼,這人語氣拽得跟二五八萬一樣,不過也讓他注意到了其中一句話——
“一個傻逼聽觀衆的話用頭砸西瓜結果被耍了”。
岑筝思緒一滞,想起來自己還沒離開吳墨的時候,他确實這麽幹過。
原來這種行徑是觀衆要求的。
可這樣一看……對觀衆有求必應,好像顯得吳墨更傻了。
岑筝無奈地斜了下嘴角。
算了,就當他是傻人有傻福吧,反正現在能賺到錢就夠了。可到底什麽人……會願意給他一次性打賞那麽多錢?岑筝又去看了一遍那個“TAG”的貼子。
既得整天有閑工夫看直播,又要舍得給陌生人砸幾十萬,岑筝估摸着這人不是商圈敗家富二代,就是職業跟娛樂産業沾邊,要不然就是涉嫌違法,總不可能是真有哪個貴婦瞧上吳墨了吧。
“T、A……tag?”岑筝默默把這個單詞拼出來,踏歌?
岑筝推測出這人的身份後,難以置信地翻了個白眼。袁踏歌那天确實在看吳墨的視頻來着,沒想到這小子還是魔拍忠實用戶呢?
那邊的執行導演又喊群演上工了,岑筝不再多看手機,過去換好戲服戴上假發,聽從安排。
這幾日他在兩三個劇組混臉熟,一天內賺幾百塊還是不難的,何況普通話标準,還有出色的外貌條件加持,有時候拿到的鏡頭比正經跟組演員的還多。領隊冰哥還幹脆問他要不要去簽約特邀,岑筝拒絕了,他覺得自己還能把握住更好的機會。
平常岑筝習慣冷着臉,也不主動跟誰說話,拍完戲直接下班不多逗留,渾身散發生人勿進的氣場。這種脾氣在恒龍群演裏肯定不讨喜,但見過他本人的容貌和拍戲的狀态後,大家都一致認為這個男孩是有天賦的,早晚都能進圈子,自然也不會費力氣跟他争角色了。
“我都明明白白告訴你怎麽演了,還是不懂嗎?歪着嘴張開,對,保持住……然後眼球往上翻一翻。”導演手把手教一個特邀演員怎麽做好表情,好不容易快達到要求,導演突然唉聲嘆氣:“哎呦,你怎麽又把嘴合上了!”
正在努力翻白眼的特邀演員恢複正常臉色,讪讪道:“對不住啊導演,我五官有點不協調……動眼睛的時候,我別的地方就不會動了。”
導演也無奈了:“你在學校不都早就訓練過了?”
年輕男孩尴尬地咧嘴一笑,連忙道歉。
“算了算了,我找別人替。”導演大手一揮,讓人喊其他幾個藝術學院的學生演員過來。
但他們一聽說要演的角色表情很是特殊,就都開始扭扭捏捏不想試鏡。
“你們演藝圈還沒踏進去半條腿呢,在這兒跟我甩什麽偶像包袱!”導演脾氣暴躁,不想耽誤時間,罵了他們幾句後,又說:“跟組協議都簽完了,你們痛快點,下面我要抓一個幸運的在校生坐在輪椅上演智障!來,就你了——”
正在旁邊看熱鬧的岑筝一怔,笑容僵住了,指了指自己,“我?可我不是跟組演員。”
“群演?”
“是。”
“長得不錯,你過來吧。”導演情緒穩定了,還特意補充了句“給你多加錢”。
這不是錢不錢的問題……岑筝猶豫了。
他要演的角色吧,是這部喜劇電影裏某個中了曠世奇毒的皇子,具體中毒的表現是:間接性嘴歪眼斜,習慣性手腳抽筋,時不時癫狂大笑,最後噫嗚嗚噫嘤嘤嘤暴斃身亡。
導演笑點清奇,非要把這段相當神經病的臨床表現,作為今天拍攝的重點。
既然已經被導演點名上場了,岑筝沒有拒絕的道理,好歹他也拿過金鷗獎最佳男主——在過去他是不屑提起這個獎項的,因為近年金鷗的評審風向越來越偏大衆化,人氣越高拿獎幾率越大,所以當時他被封“金鷗影帝”時,是十分抗拒這種稱號的。
而現在,這個含金量可能不那麽大的名號,倒是給了他去表演的底氣。
不就是裝瘋賣傻嗎……記得當年大學時,也有很多次類似的表演課題,他都得了挺不錯的分數。
弄好造型化好妝後,岑筝坐在木質輪椅上,認真聆聽導演的要求。之後他跟導演打了個商量,就是別手腳抽筋了,這樣也能顯得中毒的特征沒那麽像中風。
“來,先試幾條,要是合适就直接過。”導演有意鼓勵他,“放飛天性知道嗎?三,二,一,放飛!”
——激動得連“Action”都不喊了。
岑筝硬着頭皮,在衆目睽睽之下開始了他的表演。
他歪着脖子靠在輪椅上,先是努力将自己唇形優美的嘴向右上四十五度扯出弧度,再試着讓眼球上翻的同時快速眨了幾下眼皮,然後按照導演的要求,嘴裏發出奇怪的嗚咽。
由于現在是第一次試戲,連岑筝自己都不清楚表演出來的水準如何,他只能忘記自己正處于拍戲片場,忘記周圍還有一大圈圍觀群衆,就這樣放空大腦,調動着還沒完全熟悉的五官,全身心地投入到這段戲裏。
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段戲開始前的那幾分鐘,沒有人會相信這樣一個五官秀美,卻面若冰霜的年輕男孩,能演繹出如此生動準确的人物形象來——甚至連導演都因為看得太入神,而忘記叫停。
其中有人在恒龍待了好幾年了,卻從來、從來沒見過還能有群演在第一次試鏡時,竟然能發揮出如此震撼的高超水平。他每一個翻白眼的細節都恰到好處,每一次勾起的嘴角都有攝人心魄的魅力。短短的幾秒鐘,就能讓這麽多人為之折服,讓剛剛不敢試鏡的表演系學生們也因此自慚形穢。
他的演技太精湛,讓所有人都差點以為輪椅上的不是演員——
而是一個真正的活體智障!
終于,導演回過神,喊了一聲“Cut”。
話音剛落,岑筝變臉似的恢複正常神色。
他薄唇微抿,黑白分明的眼眸裏而泛着晶瑩亮光。就算長發雖然稍稍淩亂,但垂在他肩頭卻有着疏懶迷離的美感。
尤其是在剛才那場戲的襯托之下,此時正常的岑筝僅僅身着雍容華貴的金色戲服,但他漫不經心的表情依然能盡顯一個皇子該有的貴氣。
這樣的前後反差,堪稱“驚豔”。
導演情不自禁地鼓起掌來:“好,一條過!你演得太好了!”
圍觀群衆也紛紛贊同:“就是,簡直就是智障本人啊!”
“太厲害了,居然不是科班出身?那他絕對是天才!”
岑筝面無表情地摘下假發,找化妝師要來了卸妝濕巾。他一邊擦臉,一邊接受旁人對他的贊許。
所有人對他誇獎無外乎一個內容——你的戲演得出神入化!
聽多了,岑筝都差點懷疑:自己該不會真的是智障吧?
總之,今天是值得紀念的。紀念自己重生以來,終于拿到了第一個有名有姓有正式戲份的角色——
一個智障。
岑筝在心裏幸福地罵起了“甘霖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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