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近日天氣轉涼,在片場稍不注意都可能着涼感冒。高蘊讓助理給岑筝送了一罐花果茶,補氣降火,囑咐他保護嗓子。

就這麽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被助理随口在袁踏歌面前說出來,卻引起了他的注意。

自從宋明琢出了意外後,高蘊确實有簽約新人的打算,但袁踏歌以為她怎麽都得挑最近幾個風頭正盛的小演員捧,怎麽偏偏現在對一個小龍套感興趣了?

很快袁踏歌又聽說,前幾天高見秋拍戲低血糖暈倒的新聞就是公司發的。

袁踏歌搜了幾個公司養的營銷號,确實發現他們都發了同樣的微博,而且底下評論內容也都差不多:“這不是低血糖這是公主病”“只有我注意到高見秋身後那個小哥長得不錯嘛”“哈哈哈感覺她身後的男演員表情以為她在碰瓷”……

而高見秋并不是驚瀾傳媒的簽約藝人,只不過她近幾年話題與争議頗多,總是能帶動巨大流量,隔三差五上頭條,被蹭熱度也完全不奇怪。

袁踏歌皺起眉頭,這麽快就替一個無名小卒預熱上了,看來高蘊還是真心想簽這人的,不然根本懶得叫人買圖發營銷號。

雖然私心替高見秋感到一絲絲不平,但自己剛出道時也被營銷團隊這麽奶過,所以能理解這點不光彩卻快捷有效的手段,畢竟這在娛樂圈營銷方式裏太低級常見了。

正好今天袁踏歌結束在《劍靈傳》劇組的合約檔期,高蘊晚上來給他看廣告合同,袁踏歌好奇地提了一句她簽新人的事。

“我安排他今天去試鏡了,”高蘊掏出手機,“你要不要看看?”

試鏡的視頻無非就是念幾段臺詞,做幾個命題表演。袁踏歌随便瞄了幾眼,忽然被一股既視感擊中,他迅速湊上前回拉進度條,重新看了一遍。

他看到一半就忍不住了:“我怎麽覺得他表演的方式這麽像……”

高蘊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像宋明琢。”袁踏歌揉了揉眉心,“你确定這人沒學過表演嗎,怎麽可能,臺詞話劇腔太重了。”

高蘊笑了一聲,道:“我查過他學歷,高中都沒讀完。他說愛看電視,模仿演員的表情和口音,所以才會像宋明琢。”

袁踏歌難以置信:“真的假的,這麽容易模仿出來,那也得是天才吧。”

“誰知道呢。”高蘊不以為然,“反正可塑性很高的小孩,雖然是農村人,但好像挺老實的。”

她頓了頓,又繼續說:“怎麽樣,在‘模仿宋明琢’這方面,你遇到對手了。”

袁踏歌一聽這話,頓時觸犯神經,語氣炸起來:“什麽模仿宋明琢,我都出道多少年了我還模仿他?蘊姐,你怎麽一個破梗玩一百年都不累啊!”

高蘊笑起來,保養甚好的皮膚上只有眼角才看得到細紋。她拍了拍袁踏歌肩膀,提醒他:“明天去機場別磨蹭了,注意好助理說的時間。哦對了,岑筝也跟我們一起回瀾城。”

這名字很拗口,袁踏歌聽完就不記得,但是這位新人的臉現在倒是令他過目不忘了。

半夜,岑筝沒有困意,就起來收拾行李。

他剛來恒龍的時候經濟拮據,好在得到了一些群演的幫助,經常好心請他吃飯,有合适的角色都提醒他報戲。這些樸素真誠的好意,岑筝在過去順風順水的日子裏沒有感受過,因此實在不曉得該以什麽樣的分寸回報,只好把最近掙到的跑龍套錢取出來,去超市買了幾瓶酒,托上官珊兒明早轉交。

臨走前,上官珊兒特意送了他一枚護身符,說是自己以前去寺廟求的,能保佑他以後大紅大紫。

岑筝淡笑道:“借你吉言。”

等到白天光線充足時,岑筝無意間把這個東西拿出來,才發現其實是個姻緣符。保佑不了他大紅大紫,不過可以幫他招點桃花。

岑筝嘴角扯了扯,就他這輩子毫無男性荷爾蒙可言的纖瘦身材,皮膚比小姑娘都細膩,會有哪個女人願意給他扔桃花嗎?

登機後,岑筝坐在頭等艙靠邊的位置,高蘊則坐在過道的另一邊。等到袁踏歌戴着墨鏡走過來,發現只有岑筝身邊的位置了。

他不情願地坐下,完全無視岑筝,從助理那拿出來護頸枕,套脖子上開始睡覺。

岑筝不經意看了他一眼,忽然發現他用的護頸枕跟自己以前的是同款,一個很小衆的日本牌子。

不光是枕頭,過了一會兒岑筝又看見袁踏歌拿出耳機戴上,從顏色到型號也跟自己上輩子愛用的一模一樣。

沒想到自己跟袁踏歌的品味還挺接近……岑筝頓時對這只小狐貍精有了一丁丁點的欣賞。

殊不知,那些其實都是袁踏歌偷偷視奸“宋明琢同款每日發布”這個微博,然後照着買的。

……

航行一路順利,飛機停穩在首都機場。岑筝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這才後知後覺有了“恍如隔世”的感覺。

把光鮮亮麗的人生推翻再來——這對于很多人來說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哪怕運氣稍少都可能再也回不到巅峰。但岑筝現在此時的情緒倒是毫無波瀾,他只有一個念頭,就是再一次出人頭地。

在表演這條路上,拿到金犀獎是他最大的願望,為了這個目标,宋明琢也好岑筝也好,無論重來多少次人生,他都願意從最底層慢慢嘗試。

高蘊給他安排了高級公寓,早就讓人打掃過衛生,設備齊全,直接拎包入住。

“下午去見造型師,當面聊一聊,先确定你第一個雜志形象。”高蘊拿出手機設置了一個鬧鐘,“時間很趕,造型師最近檔期太滿了。”

岑筝點頭,中午随便吃了幾口飯,就跟高蘊一起去造型師的工作室。車還沒到地方,岑筝就認出這熟悉的路線是要去哪裏了,不出意外的話,這位造型師就是以前的一位熟人,跟他合作過十幾次。

高蘊下車前跟他說:“這造型師呢,就跟藝術家差不多,藝術家的脾氣陰晴不定的,你就叫他Erin老師吧。”

Erin的工作室其實也算他大半個家,從廚房到浴室應有盡有,而且他更多的時候也确實住在工作室,能省下很多時間來進行創作。

這剛被助理帶過來,岑筝還沒等見到誰,就聽到一個人尖着嗓子,聲音沙啞喊:“蘊姐!你好久沒來了,我好想你啊!麽麽麽麽!”

岑筝一聽這聲音瞬間背脊發麻。

一擡眼,看見身輕如燕的Erin從椅子上蹦起來,腳步輕盈飄到高蘊身邊,十根纖長的手指彈鋼琴似的在高蘊肩膀上敲打,嘴裏還發出他自認為甜美的詭異笑聲。

他又換了新發型,岑筝上次見到他的時候還是齊耳短發,現在也不知道受了什麽刺激把頭發剃得只有一厘米長了。

Erin看到岑筝,不由得“哎呦”一聲,“這就是你家新人吧,長得可真漂亮。”

說罷,還伸手捏了一下岑筝白皙的臉頰,瞬間讓岑筝打了個寒顫。

岑筝來過Erin這裏很多次了,這工作室一進門的牆上就挂着一大張書法作品,是Erin母親的親筆。她自創字體,融合了狂草和篆書的特點,還參考了華文彩雲的現代感,才寫下的繁簡并存兩個字:“毋需”。

她的意思就是希望兒子以後遇到煩惱時,擡頭看看這倆字能心平氣和下來,讓他明白這世間許多事都無需生氣,無需焦躁,要得失坦然。

可惜這倆字乍一看太像“母零”,讓很多人進門時誤以為這是Erin在自我介紹。

來不及寒暄幾句,Erin就趕緊讓助理去給岑筝拿準備好的衣服。作為國內時尚圈頂級造型師,他時間寶貴得能以秒為單位計算價格。不過他跟高蘊是很多年的老朋友了,當年大學同級,入圈以來也是互相牽橋搭線。時尚資源方面,Erin從來都是無條件偏向高蘊的藝人。

岑筝化完妝後,攝影師燈光師也都準備完畢,Erin站在白布前想指導一下岑筝這個新人怎麽拍照,還不等他開口,岑筝就默默坐在了正中央的椅子上。

他靠椅的姿勢略微慵懶随意,眼神對準鏡頭卻含着銳氣寒光。他手腕上,還不知什麽時候纏繞了一條半透明的黑絲帶,可能是剛才在道具箱裏随便拿的。

“欸?你很懂哦。”Erin沒想到一個新人還挺專業,懂不少小細節,因此對他很滿意。

而一旁的高蘊看到岑筝這毫不拖泥帶水的拍照水平,卻深深皺起眉頭。

要是演戲方面說自己愛看電視模仿專業演員,她勉強還能信,但是現在連拍雜志照都像是被訓練過的一樣……難道是以前在影樓之類的地方工作過?

等岑筝休息時,高蘊忍不住問他了。

“噢,”岑筝仰頭喝水,面不改色,“我在魔拍上學會的,有模特天天發自己工作視頻,我就知道該怎麽做表情擺姿勢了。”

高蘊一頭霧水:“魔拍是什麽?”

“我知道我知道!”Erin湊過來,用他那标志性的尖銳嗓音說:“一個直播軟件,現在可火了,我過陣子還得給這裏的主播做造型呢。”

高蘊明白了:“哦,就是那群整天作妖的網紅呗。”

這時候,Erin的女助理走過來提醒他:“Erin老師,悠竹那邊發來了藝人生活照,你要不要現在……看一下?”

她說到後半句時,語氣有些不确定的試探。Erin察覺出她在暗示自己什麽,轉頭問:“怎麽了?該不會是個醜逼吧?那也沒什麽呀,我早就過了以貌取人的年紀了。”

助理:“那倒不至于,只不過我怕你看完他的T-恤後會生氣。”

Erin:“為什麽要生氣?難道上面印着NIKE嗎?”

助理微微一笑:“你猜錯了。”

Erin有點慌:“BAPE?”

助理仍然搖頭。

Erin倒吸一口涼氣:“該不會是印着Supreme吧!”

助理這才把手機遞過來給他看,“恭喜,印着‘潮男’。”

Erin眼前一黑,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只見照片上的男孩子笑容燦爛,還沖着鏡頭比了個大大的剪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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