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這突如其來的公益口號響在耳邊,岑筝一時間倒不知道該怎麽回應了,只好沉默地看着吳墨。

煙抽得好好的忽然被人搶走,正好他嘴裏還有半口煙霧含着,于是下意識吐出來,幾乎飄到了吳墨的臉上。

吳墨聞到煙味後蹙起眉頭,透過模糊的視野,盯着岑筝那張若無其事的臉。

幾十天不見,兩人光是外表都分別有不小的變化。吳墨習慣了岑筝像記憶裏的那樣黑發垂肩,現在雖然剪短了,卻也同時擁有全新的氣質,看起來比以前有氣場多了。

“不是我想多管閑事,”吳墨伸手扇了扇兩人之間彌漫煙霧的空氣,“樓道裏人來人往,雖然這個地方很靠裏,但還是可能影響到別人。所以……No Smoking!”

岑筝指了指身旁敞開的窗戶,道:“我房裏窗戶太緊推不開,正好這裏通風好。”

吳墨“噢”了一聲,別人要是遇到什麽困難,他總是會習慣性地想去幫忙。但現在話到嘴邊,他卻欲言又止——就算事小,他也不希望被岑筝誤會成是自己想獻殷勤,這樣就等于多給對方添麻煩了。

“那你讓酒店幫幫忙吧。”吳墨不方便再跟他多說話,又看了他一眼,就轉身走遠,找助理一起提行李了。

岑筝靠着窗吹風,順手捋了捋額前的頭發,看着吳墨進房間,大門緊閉。

他暗自松了口氣。

也許是因為外表風格變化太大,岑筝感覺吳墨看起來比以前可靠多了,言行舉止也更貼近正常人。當然,正常人不會直接搶別人手裏的煙……這一點,岑筝就當他是太關心別人了,所以有時會不知分寸。

回房後,岑筝踩着凳子,使出渾身的勁兒才終于把窗戶推開。

聽酒店工作人員說,這間屋子的窗戶一直這麽緊,得等過幾天才有人來維修。岑筝因此不得不在晚上睡覺時也敞開縫隙,免得第二天又要費力氣推。

結果就是深秋的晚風鑽進來,吹得他頭腦昏沉,轉天吃了好幾顆感冒藥調養。

《愛你十分淚七分》已經正式開機,早上都是拍女主角的家庭戲份,到下午岑筝才去化妝準備。

吳墨很早就待在了片場,就算沒他的戲,他也一直在旁邊看着大家怎樣工作的。等配角有空了,他還跟人家一起對臺詞。

這麽認真又努力的态度給大家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岑筝化妝時,都聽見兩個女化妝師聊起吳墨來,誇他皮膚很好,還特別願意主動配合。

岑筝悄悄笑了一聲。

吳墨一個外行來拍戲,岑筝還以為他會鬧出狀況讓人費心,沒想到這邊的人都對他一致好評,這讓自己也不得不對他刮目相看了。

然而到了晚上,吳墨拍戲時的缺點終于暴露了出來。

這場戲除了男女主角,還有女主的幾個朋友,其中也包括岑筝。一群人走在街上忽然下起雨,唯一一把雨傘在男主手裏,原本不熟悉的男女主角因此産生交集。

由于需要淋雨,這場戲的臺詞已經被編劇縮減到最少,為的就是争取少拍幾條,減少劇組工作量。

劇本裏的男主性格傲慢自私,但被吳墨演繹起來,該給自己一個人撐傘的時候,他的手腕總是不自覺地偏向女主角,免得她被水淋濕妝容。

不出意外,吳墨這樣不按照人設來演,反而多NG了幾次。被導演指導後,他才明白原來再微小的細節,在鏡頭面前也會明顯放大,身為主演不可以掉以輕心。吸取了教訓後,吳墨總算把這場戲拍完了。

導演一喊停,今天主演的拍攝內容也告一段落,剩下的都是群演工作。

由于自己的疏忽,拖累其他演員多淋了一會兒水,吳墨挨個表示歉意,承諾明天請大家吃早餐。

等人都走了,岑筝猶豫了半晌,還是決定上前主動跟吳墨說話:“你沒必要每時每刻都對別人保持熱情。”

吳墨正用毛巾擦頭發,沒想到岑筝忽然對自己這麽說,他愣了下,開始回味這句話。

讓他意外的不是岑筝特意來找他,而是這樣的語氣……不像是從岑筝嘴裏說出來的。

以前的岑筝雖然內向些,可依然會對關心別人,并不會刻意和別人保持距離。現在的岑筝,從表情到說話方式,總是讓他覺得……很疏離,很淡漠。

——像是換了個人似的。

吳墨與他對視了兩秒,忽然反應過來,問岑筝:“你是不是感冒了?”

“啊?”岑筝清了清嗓子,“只有一點點而已,是聲音有變化嗎?”

“嗯。”吳墨點頭,“我聽得出來。”

話音剛落,吳墨察覺出自己的話容易令人浮想聯翩,連忙語無倫次地解釋起來:“你別誤會,我沒有特意關注你,就是正好聽出來,所以随口問問而已。”

自己既然說過“臣退了”,那就必定要說到做到,一退就是一輩子!

岑筝不以為然:“哦。”

……就這麽淡定嗎?

一對比起來,吳墨覺得自己好像太容易緊張了,可是明明岑筝的年紀比自己還小,為什麽性格卻變化得這麽像一個大人了呢?

而且,居然還學會了抽煙。

“我先回去了。”岑筝早就換好了幹燥的衣服,臨走前,他又忍不住多說了一句:“你多背背臺詞,今天的念錯了,只是導演沒發現。”

岑筝一直都是這樣,凡是自己要背的臺詞,他都會順便多看看前後其他人的詞,免得到時候接不上。所以吳墨的那幾句他都有印象,稍微有差錯就注意到了。

“好……”吳墨遲鈍地應了一聲。

這天晚上,吳墨真聽了岑筝的話,熬夜到一點半複習明天的臺詞。

他知道自己記性不大好,以前上學背古詩詞,他總是全班倒數幾個背下來的,而且背完以後再默寫還是錯字連篇。

為了不拖劇組後腿,吳墨翻來覆去地看劇本,連閉眼睡覺都得再默背一遍才敢放松大腦。

但這樣死記硬背并非是适合他的方法,到了第二天,他又忘了一大半。

或許這就是天賦原因吧……吳墨承認自己的學習能力有點愚鈍,連他媽媽都覺得兒子不适合上學,就應該早點跟着父親踏入社會,等到了年紀繼承家業。

化妝的時候,吳墨瞄了一眼旁邊鏡子裏的岑筝,發現他的劇本上是用五顏六色記號筆标注出來的。

原來如此,果然還是自己不夠努力的原因,從方法上他就比岑筝粗糙很多了。

“外面什麽聲音,好像吵起來了?”岑筝閉着眼睛被化妝師描眼線。

化妝師說:“今天有新演員進組,外面都是他粉絲。”

吳墨聽見,問道:“誰啊?”

“那個宋明琢的弟弟。”

岑筝一聽到自己的名字,倏地把眼睛睜開了。

“欸,別亂動。”化妝師趕緊抽了根棉簽出來,小心翼翼蹭他眼皮上歪掉的眼線。

吳墨不了解那個宋明琢的弟弟到底是誰,他只覺得劇組來了新成員,是件很值得開心的事。

岑筝睨了他一眼,“怎麽,你想現在出去歡迎他?”

吳墨說:“明知道人家到了還不去打招呼,不太好吧。”

“沒什麽不好的。”岑筝重新把眼睛閉上,“劇組只是互相合作,大家又不是來認親的。”

說完,岑筝感覺這話好像哪裏不對……明明他自己就是來認親的。

但是他也不急這幾分鐘,越是想見的人,他越是想多些時間做好心理準備。

過了幾分鐘,外面一群女粉絲的熱情呼聲終于停了。

随後沒多久,化妝間的大門被人推開。

吳墨一擡眼,看見一個約莫十七八歲的少年被幾個助理簇擁着進來。男孩目不斜視,徑直走到吳墨旁邊的空椅上,朝自己助理使了個眼色,示意他拉開椅子。

就這麽一個伸手的動作都要別人代勞,這副盛氣淩人的德行讓岑筝看了不由得蹙起眉。

論五官,宋厭歡的長相完全不輸給他親哥,倆人都完美繼承了父母的優點,只不過他現在年紀還小,所以仍是俊朗卻稚氣未脫的少年模樣。

他坐下來,随手拿起桌上的瓶瓶罐罐,也不正眼看化妝師,就問:“你們團隊這用的都是什麽産品啊?”

化妝師耐心地給他介紹了幾個牌子,宋厭歡壓根兒沒仔細聽,反正他只認識那些大牌貨,見LOGO眼熟就放心了。

進行打底的時候,化妝師給宋厭歡多塗了兩層唇膏,忍不住說了句:“嘴唇有點幹,多喝水啊。”

也不知道哪裏戳中了宋厭歡的敏感點,他反口擡起杠來:“我喝了啊,你怎麽知道我沒喝?”

化妝師啞口無言,懶得再理他了,專注手上的工作。

屋子裏也就這麽幾號人,上妝時都盡量少說話,于是氣氛很容易就安靜下來。

也就是這個時候,屋裏陡然響起一聲輕蔑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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