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假裝一聽
暖色調的光下, 氣氛微微發熱。
岑青檸仰着小臉和喻思柏對視兩秒,剛才腦中他失控的模樣忽然具象化了,毯子下的腳趾忍不住蜷縮起來。
喻思柏俯身, 垂眼看着陷在沙發裏的女孩子, 烏發披散, 眼眸水潤,淺淺的羞赧讓她紅了臉。
他哼笑一聲:“腦子裏都裝了什麽。”
岑青檸心跳過速, 勉強鎮定下來:“我的機長不和我談戀愛, 我看看別人的機長是怎麽談戀愛的。”
喻思柏:“?”
還倒打一耙?
喻思柏凝視她兩秒, 從她烏黑的眼和嫣紅的臉頰上移開視線,直起身:“今天這麽早忙完, 催我回家?”
岑青檸的心跳恢複平靜,這才注意到喻思柏穿了件藍色毛衣, 和她今天穿的毛衣是一個色系。
兩人要是一起出去, 一看就是情侶裝。
她的心思轉得快,忽然問:“你們高中同學聚會?”
喻思柏微怔, 沒想到小姑娘這麽敏銳, 只憑一件衣服就猜到他今晚和誰在一起。
她消息倒是靈通,知道姜虞夕這麽隐秘的事。
但衣服的事是巧合, 他只是這兩天看藍色順眼。
“順手拿的。”喻思柏随口道,“想看看藍色穿你身上好看, 還是穿我身上好看。”
岑青檸:“……”
她一口氣噎住,瞪着他。
喻思柏難得看到她這張總是叭叭的小嘴說不上話來, 輕笑道:“你繼續看,不打擾你。”
他慢悠悠瞥了眼平板, 意有所指。
岑青檸默默把平板藏到身後, 眨巴眨巴眼, 乖巧道:“不看了。有工作的事和你說。”
喻思柏挑眉:“上哪兒?誰飛?”
他立即來了興致,找了塊沙發上的空地坐下,不嫌棄那堆花裏胡哨的抱枕,甚至貼心地把半裸|男放在她懷裏。
岑青檸:“……你太客氣了。”
喻思柏半支着臉看她,用眼神催促:“應該的,先說工作。”
岑青檸抱着抱枕,盤腿面對喻思柏,簡單說了黎芹編輯部一行人的出行計劃,地點在太平洋的某個海島。
“具體文件我發給你。”岑青檸發完文件,眼巴巴地看着他,“要去多久?預計什麽時候回來?”
喻思柏快速浏覽文件,估算道:“申請航線需要幾天時間,如果順利下周五就可以出發。她們的行程有五天,預計下下周五回來。”
岑青檸擡眼望天,喻機長一走就是一周。
這一周她聽不到喻機長親口說早安晚安,下課回家吃不到喻機長可口的飯菜,半夜也沒人和她說早點睡。
以往一個人的生活忽然變得有點無聊。
她慢吞吞地把抱枕挪開,有氣無力地仰倒在沙發上,腿肆無忌憚地往下伸,不管自己是不是抵到了什麽東西。
喻思柏一頓,浏覽文件的視線停住,往下瞥了眼。
女孩子的裙擺被蹭開,雪白的小腿纖細筆直,過長的襪子推在腳踝,而這只腳正肆無忌憚地蹭着他的大腿。
有時候,無心的撩撥比蓄意勾引更要命。
光下,她纖瘦的腳踝易碎而脆弱,仿佛只要他輕輕一捏,就能将她輕易撕碎,露出豐盈的果肉。
果肉裏會流出充沛、甜美的汁水。
蜜一樣的汁水會令人上瘾。
喻思柏眯了下眼,輕咬牙關,忽然道:“我先上樓了。”
岑青檸沉浸在失落中,完全沒注意喻思柏的不對勁,随口應了聲,繼續望着天花板出神。
二樓露臺,喻思柏撐着欄杆,深深地吐了口氣。
他又一次感受到失控。這一次的感覺比任何一次都強烈,仿佛是一次次堆疊之後的爆發。
而那個小混蛋,根本沒有心。
喻思柏收緊下颔,有點兒想把周禮安叫出來打一架。
出的什麽馊主意?
這陣子小混蛋倒是玩得開心,花樣一套接着一套,一點兒厭倦的意思都看不出來。
吹了會兒夜風,喻思柏轉身回了房間。
這一晚,他沒有再下樓。
新的一周,岑青檸照舊忙忙碌碌地上課,下課回家。
學校生活一切如常,家裏卻發生了一點變化,她發現等她回家的喻機長不見了。
他總是不在家。早出晚歸,連早安和晚安都顯得敷衍。
可當她問,喻機長便一臉理所當然地說在公司忙出行的事,具體到事項和內容,讓人挑不出錯來。
周四下午下課,岑青檸直接打車去了東川航空公司。
她一身學生裝扮,粉色短毛衣和淺色牛仔褲,青春又嬌俏,仿佛春日枝頭正在綻放的花。
這朵花帶着十足的春天氣息跑進東川航空。
岑青檸沒立即去找喻思柏,先去了趟宣傳部。
宣傳部的幾個女生一見她便打聽漫畫的事,個個撒嬌想要先看機長先生的人設圖。
她抿嘴笑笑,一字不透露,靠着無害的面容蒙混過關。
岑青檸來宣傳部是為了漫畫女主的人設。
她遲遲沒有定下女主,趁着今天來問問女生們的看法,畢竟她們才是這部漫畫的受衆。
一問,女生們想法一個個往外冒。
“女主角一定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女孩子!”
“活力十足像個小太陽~”
“傲嬌大小姐也不錯诶,對吧?”
“女大學生!年上就是最香的!”
岑青檸慢悠悠地問了一圈,表示自己收到了她們的建議,離開時還貼心地為她們點了下午茶。
“下次見~”她彎着眼睛笑,揮了揮手。
人一走,辦公室裏一個女生忍不住道:“有沒有覺得女主像菠蘿太太這樣的也很可愛!”
“我早就想說了!又乖又甜的天使寶貝嗚嗚嗚。”
“有人會不愛菠蘿嗎,不會有吧?”
岑青檸離開宣傳部,徑直去了飛行一部。
扶梯往上,左側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玻璃,擡頭便能看到附近東川機場的起起落落。
飛機劃過長空,航燈閃爍。
喻思柏的出行也在這一次次的閃爍中。他駕駛飛機跨越天際,徹底擺脫地心引力。
她靜靜看了片刻,收回視線。
扶梯到頂,穿着制服的職員們來來往往。
岑青檸右轉往裏走了一陣,正想找人問問喻思柏的辦公室在哪兒,餘光忽然瞄到走廊上的兩道身影。
制服筆挺的機長和嬌美優雅的空乘,相襯極了。
她腳步一轉,在轉角停下,悄悄撩開長發,露出耳朵偷聽。
空乘小姐姐聲音清甜:“喻機長,我們航班的航路和你們的一樣。我們約了一起去島上沖浪,你們機組來嗎?”
喻思柏有幾分心不在焉:“你可以問他們。”
空乘小姐姐聽學弟說起過喻思柏在飛行學院的演講。他在演講上回答問題,那一句“新雇主不允許我談戀愛”掀翻了整場。
演講結束後,不少學弟學妹們都來找她們打聽八卦。
今天她當然不會放這個機會。
空乘小姐姐試探道:“過兩個月你複飛了,還會繼續擔任那位瀾江明珠的私人機長嗎?”
喻思柏微頓,思緒有一瞬的停滞。
在他的職業生涯規劃中,從沒有出現過會成為某個人的私人機長這樣的設想。
駕駛波音747-8VIP是意外,岑青檸更是一場意外。
岑青檸緊貼着牆面,眼睫輕輕顫動,默數着跳動的心跳聲,時間忽然變得無比漫長。
三秒,他沒有回答。
那陣腳步聲漸漸走遠,她低垂下眼。
走廊出口,喻思柏想起這周攪得他心神不寧的罪魁禍首。
小姑娘要是知道他想跑,又要紅着眼掉眼淚了。雖然這眼淚裏沒有幾分真心,多半是裝的。
可即便知道,他也不想看到。
他不想看見她的眼淚。
“當然。”喻思柏回答空乘的問題,語氣篤定,“這也是我的工作。”
落日時分,黃昏的光暈給銀灰色帕加尼渡上一層金紗,機械的冷酷感被沖淡。
跑車一路疾馳進入春堂路。
喻思柏走出車庫,擡眼看洋房。
這幾天他回來得晚,回家時岑青檸多數時間已經在寫作業或是工作了,他很少打擾她。
明天準備飛,今晚他不打算再躲她。
喻思柏打開門,客廳一片昏暗,低頭看了眼腕表,距離她下課時間已經過去了兩小時。
他換鞋進屋,将買來的菜放到廚房,上了二樓。
二樓同樣靜悄悄,淡淡的光束照在空蕩蕩的地面上,牆上的挂飾靜谧無聲,到處都沒有她的身影。
喻思柏低頭,給她發信息:[還在學校?我去接你。]
十分鐘後,廚房裏的喻思柏收到了列表裏那顆菠蘿頭的回複:[晚上和同學去酒吧玩,不回家。]
喻思柏:“?”
喻思楊接到喻思柏電話的時候,正在山道上等比賽,路邊停滿五花八門的限量跑車。
他看見來電,趕緊避開人群,找了個安靜的角落。
“哥?”喻思楊堵住一只耳朵,“我在山上看比賽。騙你?我沒騙你,你聽聽這聲音吵不吵!”
他都要委屈死了,又不是說在學習,還用得着騙人?
下一秒,電話挂了。
喻思楊茫然地看着屏幕,喻思柏開口冷淡地問了句在哪兒,質疑他是不是騙人,連解釋都不聽就挂了。
他哥吃錯藥了?
春堂路,帕加尼在夜晚掀起音浪。
喻思柏單手握着方向盤,給周禮安打了個藍牙電話,剛跳轉到接通,他言簡意赅道:“幫我找個人。”
寬大的辦公室內,周禮安看文件的動作一停,丢開鋼筆,饒有興致地問:“找誰?”
窗外夜色正降臨,他加個班還有意外之喜。
喻思柏丢出三個字:“岑青檸。”
他語氣不輕不重,聽起來平靜淡定,可周禮安聽得出來,這是打算找人算賬去。
能把喻思柏氣着,青檸妹妹本事不小。
周禮安輕笑道:“去哪兒找?給個方向。你找個地方等我。”
喻思柏下颔微微收緊:“酒吧。”
周禮安掃了眼時間,詫異道:“這個點去酒吧找人?很多酒吧沒開門吧,你确定人在酒吧?”
不管人在不在酒吧,喻思柏說找那就一定得找。
周禮安加班加到一半,也只能暫時放下工作去聯系人,滿城風雨地去找一個小女孩。
晚上九點,周禮安的車停在一家酒吧門口。
還沒下車,一眼看到了惹眼的銀灰色帕加尼。神情冷漠的男人抱臂倚靠在車身上,散發着生人勿進的氣息。
他踱步過去,開口就是笑:“吵架了?”
喻思柏擡眼看他:“人呢?”
周禮安沒那麽容易上他的當,和他并肩靠着車,悠悠道:“青檸妹妹多大人了,還不能去酒吧玩?你連小白楊去哪兒都不管,管人家一個小女孩做什麽,不是說沒興趣?”
喻思柏望着沉沉夜色,輕舒一口氣:“沒管她。我把人惹生氣了,她一個人跑出去不安全。”
周禮安挑眉:“懂了,你們家缺個妹妹。”
喻思柏不想解釋這周躲着岑青檸的事。
她這麽聰明,一定是知道他在躲她,才故意跑出去,還不接電話,放話徹夜不歸。
他不能真當看不到,不去哄她。
“人不在酒吧?”喻思柏偏頭看他,神情認真。
周禮安拍拍他的肩:“找遍了,東川大大小小的酒吧都給你找了,沒往那兒跑。青檸妹妹應該心裏有數,你去她家附近找找。”
喻思柏不知道岑青檸能去哪兒,她平時太乖,除了家裏,就是往有他的地方跑。
今晚,他忽然發現對她了解太少。
她孤身一個人在東川,能往哪兒去?
喻思柏上了車,想她每個晚上會做的事,寫完作業就會去畫畫。她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
他啓動車,重新往春堂路開。
大約半小時,喻思柏繞過第三條街道,車速極其緩慢地往懸鈴木大道開。
經過轉角,他忽然瞥見街角的咖啡館。
玻璃窗內燈光明亮,靠窗的位置上,烏發雪膚的女孩子趴在桌上,露出半張白淨的側臉。
柔光下,她正悶着臉,手裏的筆搖晃得厲害。
喻思柏猛地踩下剎車,下車大步邁過無人的街道,走路帶風地推開咖啡館的門。
過重的力道讓門上的風鈴發出叮鈴鈴的顫響。
服務員驚異地擡頭,看到這個英氣的男人朝她比了個噤聲的姿勢,徑直走向窗邊的小圓桌。
岑青檸埋頭畫畫,把怒氣都撒在小人身上。
Q版的機長先生被一根麻繩吊了起來,胖乎乎的身軀用力掙紮,臉上貼滿方塊小繃帶。
下面就是一口燒滿滾燙熱水的鐵鍋。
她越畫越生氣,辛辛苦苦兩個月,喻思柏依舊冷心冷情。
不光對姜虞夕冷硬,對她更是。
不但軟硬不吃,油鹽不進,還懂得退一步來拿捏她,就沒見過比他更難搞的人了。
現在居然還要丢下她的飛機。
岑青檸用力戳了下機長先生的臉,力道大的像是要把屏幕戳破,嘴裏念念有詞,全是壞話。
她罵得專心,沒注意光線被擋住。
喻思柏在女孩子對面坐下,瞥了眼她氣憤的模樣,再看她平板上被暴打的機長小人。
他視線微頓,原來她平時都是這麽發脾氣的,戳戳一個沒有生命的小人就高興了。
岑義謙到底是怎麽把她養這麽大的?
發脾氣都不會。
喻思柏沒了算賬的心情,只想把生悶氣的小姑娘領回家去,屈指輕扣了扣桌子:“岑青檸。”
岑青檸正小聲念叨:“讓你不理我,把你衣服一件件扒光綁在床上,叫天天不靈,叫地……”
她忽然聽到自己的名字,愣愣地擡頭。
圓桌對面,英俊的機長先生像是剛聽清她的話,眉梢向上挑動了一下,漆黑的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岑青檸:“……”
為什麽這也能被抓到?
作者有話說:
喻機長:岑義謙你不會養女兒,讓我來。
晚上九點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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