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另一邊,宮主的內心絕對是震驚的——

于是他腦子裏瘋狂敲起了系統:“他剛才問我的……是要吃嗎?”不會是剛學語言,聽力不好聽錯了吧?兩個世界的吃,是一個意思嗎?

【對的……】

宮主更懵了:“系統,你們這個世界的人,都是食人族?”

系統:【……當然不是了。妖修偶爾食人,魔徒中有人吸食道修精氣或魂魄,但宿主您腦子裏想的那種食人族,肯定是沒有的。】

妖修!魔徒!自己肯定不是!

宮主看着面前僵硬成一根發熱二極管的少年……唔……懂了懂了,孩子你別緊張,一會兒體內電流過大再把自己燒了。

……

“吃?”只聽那青年聲音溫潤,怪怪地重複了一遍符遠知的問話,符遠知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呸,犯渾!

他急忙試圖挽回,于是正正經經地站好行禮,字正腔圓說道:“在下初心宮、壬字班弟子,符遠知,見過前輩。”

假裝剛才的糗事不存在!

宮主沒動,因為他還在瘋狂敲打系統:“系統系統!別裝死,繼續說,初心宮是什麽,人字班又是什麽,我只知道人字拖。”

系統難得地長時間上線,解釋道:【初心宮是雲夢天宮……嗯,宿主您現在所在的門派就是雲夢天宮,初心宮是初入門的新弟子們集體修習的地方,按照課業成績和道法考核水平,以天幹的次序分為十個班級,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越往下級別越低,每年考核後,上一年的癸字班要被淘汰,壬字班降級癸字班,次年不能升班的,繼續淘汰。】

宮主聽了解釋,不由得吸了口氣,好嚴格!他點了點頭:“壬字班,就是倒數第二的,明年要被淘汰了?”

【是啊。】

“所以,其實你知道很多事,但是需要觸發?”宮主挑起眉來——剛穿越的時候他可是問過系統這是什麽門派的,結果系統裝聾作啞給糊弄過去了。所以,系統果然是穿越大神派來坑人的。

嗯……仔細看看,這個孩子……看上去很眼熟,十六七的年紀,長得很是不錯……

“哎,我記得了。”宮主靈光一現,“這不就是總從雲彩上掉下去那個嗎?”

還真有點緣分呢,昨天宮主在山頂喂松鼠,還看見他從雲彩上以熟悉的姿勢掉下來,今天人就來了?看上去清秀可愛,并不像是不求上進或者不學無術啊。

于是,宮主忍不住再次對系統笑起來:“這孩子呆呆的,很可愛啊。”

系統沉默。

符遠知看見樹上的俊美青年沒回話,似乎在思考什麽,而且還看着自己露出笑容,臉上剛要壓下去的熱度重新回升,感覺自己都在直直冒熱氣了……

……但是……這位前輩真的……好好看啊……比上門幾個人人稱贊的仙子都好看……呸!符遠知剛想完,就在腦子裏狠狠唾棄自己——居然一見面就開始沉迷前輩美色,別被前輩當成什麽不學無術之徒!

他剛要說明來意,只見前輩的長發裏忽然傳來奇怪的異動,然後青年皺了皺眉頭,伸出修長的手,在自己頭發裏捏出一只……

胖得連臉和屁股都快分不清的,鳥崽子。

兩人一鳥面面相觑,靜默無聲。

見符遠知盯着鳥猛看,鳥眼人眼互瞪,都快瞪出鬥雞眼了,宮主忍俊不禁,從樹上輕巧躍下,拉起符遠知的手,把鳥塞了進去,然後随意地擡步向山上走去。

符遠知看着手裏的鳥球,鳥球對着他張大嘴巴,叽地大叫一聲。

……我剛才……是不是被前輩拉手了?

“啊……前輩……前輩等等我!”符遠知小心翼翼地端着鳥,一溜煙追了上去。

前輩的步伐不急不緩,明明走得惬意,但符遠知追得氣喘籲籲,他追着前輩,還得小心手裏的鳥,但是……擡頭看看前輩踩在草叢中的瓷白足踝……

我能這樣追一萬年!

“前輩!等我一下——”符遠知大步往前追,一邊條件反射地伸手去抓——

然後抓住了一截光潔溫熱的手腕。

符遠知看着忽然停下來的前輩,低頭看了看自己正抓住前輩手腕的手……然後,他很沒出息地轉身跑了。

跑了……

宮主一頭霧水地站在原地,半晌後才問系統:“難道以這個世界的審美觀來說,我長得很吓人?”

系統答非所問:【宿主,您的鳥被綁架了。】

……

執律堂的黑衣律者一到初心宮廣場,就看見符遠知手裏抱着一只鳥在發呆,皺眉,大踏步上去問話:“交代你的任務辦完了?”

符遠知心頭一跳,身上不該有的熱度消退,飛快把鳥塞進袖子裏,低頭恭敬回答:“弟子到了月栖峰外圍,因為山路難行,又被大陣壓制修為,所以不慎迷了路,還請師兄再寬限些時辰。”

這番說辭也算合情合理,所以執律堂的人也沒難為他,到是一臉不耐煩:“最遲明天。”

“是。”

“這個給你。”執律堂師兄扔過來一道符紙,“這是掌門親自寫的雲紋真符,再傳你一道決,掌門吩咐,若你上了月栖峰,遇到任何妨礙,都可以用此真符鎮住。”

符遠知接過符紙,記下咒決,心裏的疑雲更加濃重了。

掌門親自寫的……拿來……對付前輩的?

直到執律堂的人走了,符遠知依舊沒動,認真思考着前因後果,始終覺得哪裏不對——按照掌門這個意圖,如果“峰上之人”不肯配合為靈石注入靈力,那是要……拿符紙鎮住,然後硬奪?

符遠知想到這,立刻往自己宿舍跑,不為別的,他不信一個随身攜帶沒毛鳥崽子的前輩是魔頭!

一開宿舍門,樂痕星果然卷着被子在床上打滾,符遠知懷裏的鳥崽子歡呼一聲,蹿到了柔軟的枕頭上開始睡覺。

樂痕星垂死掙紮一般擡起頭來:“幹啥?”

符遠知卻愣住了——不行,不能讓樂痕星幫忙查,今天自己怎麽大腦總短路呢,前輩的存在一直是個謎團,而雲夢天宮已經建立……有小一萬年了吧,這期間妖修魔徒各種關于禁地的傳說,卻從沒有一個傳說裏說月栖峰上有那樣一位風采超然的前輩……

不行,不能說,符遠知想明白這一點,扭頭就走,把樂痕星弄得滿臉迷茫,看了一眼枕頭上已經睡得四仰八叉的鳥,晃了晃頭,繼續睡。

所以趁着月色,符遠知又溜回了月栖峰,他出門正趕上雲都宮下課,一不留神又撞上甲字班的人,符遠知也不生氣,等他們奚落完了,繼續走自己的路。

他沿着白天走過的山路往上跑,一邊跑一邊懊惱——今天好沒禮貌,當着前輩的面轉身就跑,前輩會不會生氣——

糟了,前輩的鳥!

忽然間,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從虛空中出現,符遠知感覺到溫熱的手指從自己的頭發裏穿過,然後他猛地一回頭,發現白天見過的前輩站在他身後,手裏捏着一只紅色的蓋蓋蟲,眉頭一皺,随手往天上一扔。

呯地一聲,那只蓋蓋蟲爆炸了,無數惡心的血紅色粘液飛濺得到處都是,而符遠知還沒來得急動,只見前輩瞬間來到自己身邊,長臂一伸将自己整個拉到懷裏,眼前景色一花,符遠知發現自己出現在一處水閣邊。

宮主還在忙着抽打系統:“你怎麽沒告訴我那個蟲子還會炸?”

系統:【……伏丘沙漠的紅磷蓋蟲,我是看您抓得如此随意,誤以為您知道那東西會爆炸。而且宿主,您要知道,一次性給您講太多的設定,您肯定一個都記不住的!】

“伏丘沙漠?這邊都是山,聽起來很遠的樣子。”宮主說,“不過,你賣關子坑我居然還有理由?”

符遠知也是驚吓不小——這種蟲子可不只是爆炸就完了,它爆炸産生的靈壓是會将毒素炸入經脈之中的,而且上水文地理課,道師講過這種紅色的甲蟲是沙漠裏的魔蟲,斷然不是這裏該有的東西。

少年不由得冷哼一聲——想來又是甲字班那幫人。

“弟子謝過前輩。”符遠知一轉頭,收斂起表情,恭恭敬敬地說道。

而宮主則盯着他瞧,唔……修真界的校園霸淩?這孩子确實一副文質彬彬的模樣,看上去很好欺負……哎!大橘!

他正想着,一只碩大的橘色胖兔從書架上蹿下來,啪叽一下正中符遠知後背,生生把少年砸倒在地上。

那只肥兔還用屁股壓着符遠知,豎起兩只耳朵,向宮主賣萌呢。

宮主……宮主很不厚道地笑了。

符遠知紅着臉,努力推開身上的肥屁股,剛要爬起來,又迎面遭遇了一家子松鼠。

于是……宮主笑得更開心了。

“……前輩……”符遠知委屈巴巴地擡起頭,瞧見了前輩努力憋笑而彎起的雙眼,忍不住跟着傻笑起來。

【鑒于該不明人士擅闖月栖峰兩次,本系統掃描目标對象:符遠知。掃描完畢,發現目标随身攜帶儲能靈石、鎮魂雲紋真符以及錦囊一個,初步判斷……有敵意!建議宿主:殺掉!】

宮主簡直想卸載系統,你難道還是隐藏的大魔王系統嗎。

系統還在聒噪,甚至還模拟防空警報發出嗡嗡大叫,分貝過高,宮主的臉色一下就變得陰沉起來,符遠知倒是吓了一跳,立刻恭敬地快速說道:“前輩息怒,請寬恕弟子今日魯莽之舉!只因弟子接到掌門密令,有要事請前輩出手襄助,因此夜半前來,多有打擾請前輩海涵!”

宮主的耳朵裏:“前輩……哔哔哔叭叭叭……弟子……啦啦啦啦哦哦哦哦哦叽叽……”

“系統,別叫了。他說太快了我聽不懂,給我翻譯翻譯那一長串說的是什麽。”

系統:【他不懷好意,系統發布任務:幹掉不懷好意的下門弟子。】

宮主:感受到了世界的惡意。

……

雲夢天宮主峰上的雲夢大殿裏,執律堂堂主陰明垂首立于階下,雲夢天宮的掌門人靜默無聲地站在殿中,面前是華光璀璨的雲都宮大陣核心,那座寬高不足一尺的迷你雲都宮,從迷你雲都宮上散發出盈盈流光,映照得掌門一身白衣都變得五彩斑駁。

掌門慢慢伸出手,在他的指尖觸碰到小雲都宮之前,一道清光迸出,霎時彈開了他的手指,一縷血痕在他修長的指尖隐沒。

“掌門!”

“無妨。”掌門安靜地收回手,片刻後問道,“已經找人上過月栖峰了?”

“是的,律者彙報,下門壬字班随便撿了一個缺課的弟子。”

掌門回首:“進去了?”

“是的。”

“月栖峰大陣沒攔他?”

掌門的問話讓執律堂堂主陰明疑惑不已:“那弟子帶了您給的入山令牌,當然進去了。”

“……入山令能過外層的禁制,但若是山裏的人自己鎖了山,就是拿一百個令牌,或者我親自去,都是上不去月栖峰的。”掌門凝視着面前的陰明,“你入門不過千年,有些事你不知道,也不用管,替我看着那個下門弟子,如果有異,随你處置。”

“是,但是弟子……弟子有一事不明。”陰明擡起頭,“月栖峰大陣裏,到底押着什麽人?”

掌門低着頭,小雲都宮的華光映照得他面色陰晴不定,掌門看了陰明半晌,才緩緩回答:

“雲夢天宮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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