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 大清和郡王

“艾薩克·牛頓爵士, 英國皇家學會會長……”

後面還有兩竄根本聽不懂, 弘晝也沒有認真的聽,心裏除了驚喜還有意外。

爵士這個封號聽起來很不錯, 其實就是騎士,這算不上是爵位,但能代表皇家對他的看重和認可。在衆多的爵位貴族當中, 他能這樣拔出頭籌出來, 完全是能力出衆。

弘晝都做好自己上門去見面的準備, 禮物也都收好了, 還有他一本子密密麻麻的筆記。

當初信封交流都受益匪淺, 難得有生之年能看到活的大神, 他怎麽不高興?

也希望可以得到更多的指導。

在這個年代裏偉人們遍地開花, 但很多已老亦或還年少。作為少數認識又有關系的大佬, 牛頓就像是一盞明燈, 幾乎照亮了自己兩輩子。

而此時此刻, 這盞明燈就在眼前。他穿越了三百多年,從靜止的油畫裏活生生的從人群中走出來。

年輕時候的牛頓有很多張畫,裏面的他大多戴着一頭很長很長的假發。即便如此他那得天獨厚的挺拔鼻子,還有眉眼裏的傲氣依舊直面顯出。

而年老的牛頓頂着一頭自己的白色中長發出現,身板挺直像是個年輕人,他行走間仿佛刮了一陣風來, 氣勢比爵位貴族還要厲害。

弘晝不知道是不是粉絲濾鏡, 他由衷感嘆, “好帥啊!”

喬治一世在旁給予友善的目光, 似乎是在說自己體貼行為。康熙和他點了點頭,而後看着旁邊的傻孫子,“矜持些,你是有福晉的人。”

康熙的冷幽默不好笑,弘晝也沒有太領情,“不,這就是世界上最帥的男人!”

弘晝幾乎是訝異的驚呼聲,整個人顯着幾分不穩重的模樣。尤其是牛頓往弘晝身上看去,他一張臉寫着矜持禮貌,唇瓣卻是顫抖,臉色也紅得冒煙,“瑪瑪法,牛頓爵士是在看我嗎?”

不等康熙回答,他自己念叨,“啊啊啊!為什麽牛頓爵士會看我!”

康熙才張口,耳畔又是念念有詞,“牛頓爵士肯定是記得我!所以才和我打招呼的!可是我的筆記本都不在怎麽辦?”

身邊的孩子明明是自己看着長大的,整天都是彩虹屁吹過來,康熙都習慣了。偏此時此刻孫子的眼睛裏完全沒有自己,竟然還伸手把他袖子都拽皺了。老人家康熙有點酸,看着一臉傲氣的牛頓哼了聲,手臂一抽,“撒手。”

弘晝很聽話的撒手,轉頭就對富爾敦吩咐,“你趁人不留神,去把爺的本子拿來。”

“王爺說的是哪本?”

“藍色的那本。”

“是。”

“快去快回!”

“奴才這就去!”

富爾敦像是插上了翅膀,轉身就融于人群中。弘晝開心的搓手手,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張揚,以至于康熙看不下去了,“你再這樣笑,明日的頭條就是衆人猜疑大清和郡王是否癡傻了。”

“我,我忍不住。”

“強忍着。”

弘晝痛并快樂的憋着情緒,對着每個來往的人一視同仁點頭招呼,只是眼睛忍不住的看向旁邊。

等到所有的人互相見過後,歡迎的宴會也随之展開。

弘晝抄着筆記本在身上,他拿了一小杯的飲料,微微搖晃再擺了個姿勢。自我感覺還不錯,這才滿意的向着目的地走去。

身為有學識的人,即便沒有爵位也足夠讓人對他尊敬,身邊也會有人站着追捧。

“牛頓爵士你好,我是列夫,大清的和郡王。”

您還記得吧?

弘晝很緊張,他感覺心髒都要跳出來了。沒辦法,他家偶像是大神,還是年輕有為的大神!中年以前就擁有了所有的成就!典型的天才代表,也相應的有點脾氣。

大神不會不記得自己吧……

雖然不太可能,弘晝依舊難免忐忑不安,尤其是牛頓沒有馬上回答。老學識用眼的比較多,他看人的時候自然的眯了起來,然後不慌不忙的開口,“列夫?我記得。”

弘晝欣喜的發現,牛頓對着自己很含蓄的笑起,“你說的東西很有趣。”

“真的?您感興趣?”

“當然,不然不會回信問你。”

牛頓的善意很矜持,整體顯得很有英國貴族的風格,但他和弘晝說話的時候會微微低頭正視眼睛。這讓弘晝很高興,這是一種平等的交流!

他怎麽……竟然……不對應該說啥……啊啊啊啊啊!

從能夠吃上糊糊擺脫喝奶之後就緊緊有條的腦子,在瞬間就像是引燃了火、藥,驚天動地又燦爛的開放着最漂亮的煙花。

太……幸福了!

弘晝忍不住流淚,但他忍住了,只是神色有些激動,“那我可以上門找你繼續問問題嗎?”

“榮幸之至,我也有問題需要問你。”

“真的嗎?什麽什麽?”

牛頓手裏端着酒杯,他聞聲眨了眨眼很自然的提起一個問題,那是曾經弘晝在信封上提起過的。兩人當時還各有分歧,再加上還是摸索途中,信上的字跡都因為争論顯得潦草起來。

弘晝沒想到牛頓會舊事重提,但足以可見對方是真的放在心上!

好開心!

弘晝連忙說明自己的思路,也不在意這個場合的問題,畢竟相比起他而言,康熙還是負擔了大部分的注意力。

原來站在牛頓旁邊的兩人聽了會兒,發現這完全是陌生的問題,和牛頓對外發表的研究沒有任何關系。但弘晝能用地道的英語款款而談,牛頓也随之說起來。

兩人徹底的被忽視,硬着頭發站着又聽一會兒後發現很無趣,最後走開。同時有一些對學識有研究者,有為了牛頓,也有為了弘晝的,紛紛走到身旁。他們就算不懂,也有一種虛心向學的心,衆人自然的圍成了圈。

喬治一世看着那一群學究,“陛下有大福氣。”

康熙的法語更好,他笑着一同外交交流。他的年紀和輩分就是最好的優勢,基本上走到哪裏都是前輩。再加上大清的國力昌盛,即便是大不列颠裏不太受歡迎的喬治一世,也要客客氣氣的對待。

這也是喬治一世叫來牛頓爵士的原因,大清和殿下的所作所為本來只是部分人知道,等到《世界報》按時按期的發表游走各國,衆人都知道大清有一個位具有研究天賦的天才殿下。

如果說是普通人或者貴族,大不了擡舉冊封一下封號就足夠了。可對方是大清的皇家人,喬治一世就像是很多人中一個,很自然查問後發現大清的繼承人是相對明朗的。尤其是和殿下的父親成為了新的皇帝,和殿下在兄弟裏拔得頭籌。

只要大清的皇帝不瞎,或者父子不合,那麽眼前的這位很可能就是未來的皇帝。

喬治一世願意賣一份面子,但牛頓想的沒那麽多。雖然說之前有人提醒他和殿下的身份,但他更看中的是對方的天賦。這位年輕人虛心好學,除了他之外對萊布尼茨也很推崇,兩人的通信也是後來有人提起過。

和他有過争執的萊布尼茨離世了,走之前還因為學識上的問題公平的發表言論,這讓牛頓心生好感。

大清或許就是那個命運中的東方帝國。

牛頓這樣想着,和弘晝的相處就越發的和諧,甚至還邀請他到家中來住。弘晝當時就答應下來,回頭擔心康熙不答應,又撒嬌又哼唧的厚着臉皮來鬧騰。

康熙并沒有太為難,意思意思放了他,自己也随着出去潇灑喝茶。

弘晝當初的專業是不錯,但那是時代的對口專業,等到古代來就毫無用處。就算是到了現在,這些都碰不到他後來的工作範圍。但是知識是相通的,飯也要一口一口的吃。他認真的列出幾個問題,就想着和牛頓好好地探讨。

偏偏學術界的東西,又是最難說清楚的。

這不是文人相輕的毛病,就像是微積分就有兩種方式可解一樣,所借用的公式和思路都不相同,對以後的很多方面也會有影響。弘晝是帶着謙虛的心去的,可惜他的有些概念和觀點略跳脫,這些牛頓也并非完全不能接受,只是他的記憶有些太跳了。

就算是準備了很久,真正探讨深處時就會發現跳板和空白。

牛頓當時就不客氣的說了他,弘晝這輩子順風順水,真的從來沒有人這麽刻薄的說自己。當時他就愣住了,後背一涼腦子也清醒過來。

問題卡着動不了,最後兩人略帶不歡的告別。

弘晝悶在屋裏,氣得翻來覆去左思右想,怎麽都覺得不舒服,連晚飯都吃不下去。石中看着很是心疼着急,“主子可要吃啊,您不是說了肚子餓着腦子就要空嗎?”

“那就吃點吧。”

弘晝覺得是這個道理,坐下來看着這西方的飲食,有一下沒一下的吃着。他吃得很不經心,一口湯在嘴裏抿了很久之後一直重複吞咽的動作,直到石中熱辣辣的目光看來,這才後覺的下一口。再不然就是吃了之後忘了在做什麽,兩眼望着一處放空心神,似是傻了一樣。

一頓飯下來石中心都焦爛了,眼看弘晝迫不及待的拿着筆,嚴陣以待有念頭就馬上放下的姿态,輕輕關上門。他唏噓一聲,對着站着一旁的富爾敦道,“那個爵士到底說了什麽?竟然惹得主子這樣。”

“咱們怎麽懂這些?”

“可大人不是還做過科學院入試的卷子?”

富爾敦一噎,“那都是王爺随手出來考咱們的,這種王爺都難住的,咱們怎麽懂?”

話是這麽說,石中還是忍不住嘆息一聲。他沒有說什麽,但富爾敦聽着有些不是滋味,像是在嘆息自己一聲,想着安慰起來,“王爺這樣聰慧,說不準明兒就好了。”

“那是自然的。”石中說着恢複自信,将用過的晚膳送給旁的仆人,又憂心忡忡的站在一側。

弘晝坐在案桌前的時候是不能打擾的,誰都說不準念頭在哪一刻和他親密接觸,身邊人都知道他這個規矩。

石中想想這晚膳吃得沒多少,半途又叫了點這西方的點心蛋糕,安靜的放在旁邊。

弘晝坐了很久,腦海裏一剎那閃過了要點,當時就撲在案桌上寫下公式然後順着推論起來。他皺着眉頭,擔心自己想的不對,亦或者被上天眷顧的一瞬間偷偷溜走。但等他寫了兩行之後,臉上就自然的帶出了笑容,仿佛看到了勝利的果實。

石中見此将茶換了一杯熱的。

月色悄悄的在天空高高挂着,銀色的光從窗戶裏落了進來,半邊斜落臺鐘。悅耳的聲音響了許多回,案桌前動作依舊的人影忽然動了。他艱難的擡起臂膀,然後緩緩伸着懶腰打哈欠,“什麽時辰了?”

“子時一刻了。”

石中都打了盹兒,又連忙清醒過來回話。看着弘晝那樣,臉色都顯得幾分難看,“時辰不早了,主子可要歇息?”

“嗯,肚子餓了。”

“這有備着的茶點,或者主子另外想吃什麽?”

“不用了。”

弘晝随意的拿着小叉子将蛋糕一角刮走,輕輕送到嘴裏來。這西方人的貴族們雖然講究,身邊也有很多仆人,但是主仆之間的規矩和大清不同的。當然根據前些年的書籍了解得知,大清和之前的朝代規矩都不同。

以前是沒有包衣的,也沒有那麽多的奴才。

還好這蛋糕不分冷熱,入嘴甜絲絲的,弘晝眯了下眼睛,“還不錯,就是太甜了。”

石中見此心裏很過意不去,“都怪奴才不懂事,早知道給主子備熱乎的。”

“這裏規矩又不相同,何必麻煩呢?你看你這還準備了紅茶,你要是不懂事就該準備奶茶了。”

弘晝不以為然的說笑,石中聽了皺眉,“這大不列颠的茶水真是奇怪,喝茶竟然還加這麽多的東西,還有奶都在裏面。這樣吃多幾口,人不胖都不行了。”

“沒事,我這最近要多補補。”

弘晝拍了拍肚子,他隐約的有這樣的感覺,最近的日子不會好過。他三五兩下把蛋糕吃了,又喝一口紅茶潤了潤,倉促的洗漱之後躺在床上就睡了。

用腦是一件很費精神和體力的事情,但弘晝第二天精神矍铄的起了身。

牛頓則從容多了,慢條斯理的起來,像是平時一樣問一些事情。他除了是學院會長,還是造幣局局長,至于學校早就去的少了。等到坐下來時,他才想起來自家裏還有個年輕的客人,“他怎麽樣了?”

身後的管家直到他提的誰,“聽說昨晚忙到很晚。”

“年輕人。”

像是嘲弄,又像是認可的一聲,牛頓優雅的用過早餐就看到了年輕人。

年輕人起來的早,又将思路認真重整一邊主動上門來。他見面就急忙的說了許多,牛頓卻注意力不同,“你沒用來吃早餐。”

“啊?”

“是吃不習慣嗎?”

牛頓像是标準的紳士,十分的關懷客人的起居質量,直到他喝了口茶說完下一句,“如果你不吃的話,很可能就要餓一天。”

言下之詞,你這問題還有很多,但還好我有興趣可以和你探讨。

牛頓比康熙還要大十一歲,但他的目光依舊精明,周身都帶着自己的精致生活氣息。弘晝一路上看到太多的家庭和情婦,牛頓這樣安靜的環境下時不時噴來毒液,弘晝莫名的覺得能夠理解。

人嘛,人無完人。再說他也不至于這麽玻璃心,被說兩句都不行了。

他真的出去吃早餐,吃完之後回來繼續前一天的問題。

弘晝信心滿滿的吃了個九分飽,撸起袖子就開幹。他就像是蒸汽時代的天才一樣,開始飛艇在天空上耀武揚威。但他的得意還沒有過瘾,對方就從未來開來戰鬥機,絲毫無情的從他頭上壓了過去。

覺得他不過瘾,牛頓還興致很高的來回壓了,壓得他頭都禿了。

就像牛頓說的,這一天他都吃不下飯。不僅如此,說到後來的時候還大聲的争執起來。不像是前一天還客氣,弘晝俨然忘記了對話人是誰,十分堅持自己的觀點。而他對面的人也是固執者,再加上他有自信的觀點,兩人各不退步。

後來聲音吵出了幾間房子,整個家中全都知道了。

包括來找牛頓的人,靠近就聽見兩人用聽得懂的英語說這些聽不懂的字句。噼裏啪啦的,也容不得旁人去理解。

最後弘晝總會氣憤的在晚飯時間離開。

不是弘晝體諒,實在是牛頓年紀大了,他的一日三餐吃的很準時。偶爾他說的起勁的時候,對方還一本正經的轉移位置去喝茶,自己也不得不追着去。

弘晝忍不住熬夜思考,如此一連幾日下來,石中竟然拿了刀片給他刮胡子。

“長胡子了?”

弘晝看着水面,又認真的看着鏡子,“诶不對,我的聲好像又變了?”

為了肯定,弘晝還用嗓子發出不同狀态的啊啊。

石中恭喜道,“主子這是長大了,回去就能娶福晉了!”

到時候就不用在這裏和這個吓人的爵士呆着了。

石中的念頭弘晝沒完全明白,但是度過了第一階段總是好的,他也不用特意壓着聲音說話了。弘晝又說了幾聲,認真聽了之後發現自己不會是低音炮,而是朗朗的男中音。

還不錯。

畢竟他也是穩重大叔的款。

這個好心情直到牛頓的臉出現,弘晝的頭就突突起來,但是腦子和嘴巴不受控制的繼續再戰。這學術的東西吧,就像是東風和西風的關系,看的就是誰夠強。

絕對不能認慫!

弘晝為自己打氣,但康熙上門的時候,看他這樣吓着了,“你這是怎麽了?”

“哎。”

弘晝垂頭喪氣,他坐在康熙的旁邊,擡頭看着住了一段時間也沒有認真欣賞的家中環境,“我是不是特別蠢?”

“你蠢?”

“是啊,我這都準備了這麽多筆記,結果牛爵爺兩下就明白了,還挑出毛病來。我這杠了這麽久,整個人好像越杠越迷糊,都鑽進去了還是不明白。”

這大概就是天賦?

就算你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就算你明白以後的理論,但是真的要你去推論是很難的。就像當初某位數學家大拿受邀來到學校一樣,他當時作為教授點名去打雜的一員,正式座談會的時候自己也在角落裏拿着筆記本聽了。

現在回憶一下,大拿當時語氣輕松,像是說一加一等于二一樣。言辭簡單精确,不用看資料自己就順着公式推算下去。有些地方和步驟,他還很愛用你們都知道的一句話打發過去。最後收尾的時候,他講水筆放下來面帶笑意說,“就是這樣,很簡單。”

去你的簡單!

他當時追問教授,又自己思考了幾個月之後才明白。也是那個時候,弘晝明白別管別人對自己怎麽喊天才,自己也只是普通的天才。那種只能站在學術界的大門,人潮人湧最普通的那個。

弘晝是真的喪氣,眉頭都是耷拉着的。再加上最近休息不好,年紀輕輕的竟然有種說不出的頹喪。

康熙看着裏間說話的牛頓,他覺得有些荒謬,“你身為科學院的院長說蠢,這是将那些傳教士們放在何處?”

“我就是剛好想到了而已,可不代表我真的就比他們厲害。”

“如何厲害?怎麽不見他們也能弄個飛艇出來,帶着朕周游全世界?”

“我就是碰巧而已,而且瑪法你們都照顧我,所以才能成。”

弘晝顯得很低落,似乎完全否認了自己。康熙聽着有些不高興,一巴掌拍了他腦瓜子,“你這小子還鑽牛角尖了!”

沒有休息好,拍了一下弘晝就有些暈乎,“啊?”

康熙嘆氣,“人沒有什麽碰巧,如果你硬要說碰巧,可天下人這樣多,怎麽就你一個這麽碰巧?”

“……”

“碰巧多了也是自己的本事,你若是不聰明,朕與你阿瑪豈能随你折騰?再說你還蠢,那是将朕放在何處?你覺得朕更蠢?”老人家像是生氣,對着弘晝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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