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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珞白喜歡成渡這件事,除了他自己,沒人知道。
若論高中時的外表,荀珞白這類清隽酷美人顯然更受歡迎。成渡雖然也很帥,但帥得有些皮,嗓門兒大,性子野,成績差,腦門唇角偶爾貼着創可貼,一看就是打球或者打架時給撞的。
高一兩人離得遠,井水不犯河水,荀珞白也和男生們一起打球,但從來不參與鬥毆,和成渡說的話加起來不到十句。
但到了高二,班主任讓抓阄換座位,荀珞白展開紙條,往窗邊第六排一看,目光剛好與坐在第五排的成渡對上。成渡似乎有些驚訝,後來荀珞白才知道,那時成渡心裏想的是——我操真倒黴,和好學生湊一塊兒了。
差生嘴裏的“好學生”絕不是什麽好詞兒。
荀珞白放下書包,禮節性地與成渡打了聲招呼,成渡很大佬地“嗯”了一聲,大搖大擺地走了。
此後,兩人除了傳作業本和卷子之外,不怎麽說話。成渡上什麽課都不來勁,不是趴着睡覺,就是埋頭玩手機。那時手機還不像現在這樣有各種功能各種游戲,能玩玩貪食蛇和俄羅斯方塊就不錯了。成渡玩久了也覺得無聊,伸個懶腰,後背撞在椅背上,後腦和肩背可勁兒往後面擠。
……跟有多動症似的。
重點中學學生較多,新校區尚未修好,老校區教室很窄,成渡的椅背就貼着荀珞白的課桌,他忽然撞這麽一下,荀珞白的草稿紙就給筆尖戳破了。
荀珞白擡起頭,看着這多動症少年的後腦勺。
還是因為座位與座位間太窄,成渡拼命往後伸懶腰的結果就是腦袋、手臂探到了荀珞白的課桌上方。而荀珞白做題時習慣前傾身子,此時兩人的距離就近得有些離譜。
剛開學不久,暑氣未退,成渡臭美,每天早上起來都要洗澡,頭發留着很淺的花香味。
荀珞白不由自主地聞了聞,悄悄往後一退,繼續做題。
成渡活動完筋骨,繼續縮回去玩貪食蛇,下課之前又撞了一回荀珞白的桌子。這回力氣比上次大,荀珞白沒有準備,課本被劃開一條長長的口子。
“……”就算是家教極好的荀小少爺,心裏也暗自罵了個“操”。
大約是撞擊的聲音太大,成渡終于意識到自己好像打攪到了後桌的“好學生”,回頭看了看,本想說句“抱歉”了事,卻瞥見荀珞白本子上比中性筆筆芯還長的口子。
“啊……”成渡勾起眉梢:“這個是我撞的?”
荀珞白:“嗯。”
“那對不住了啊兄弟。”成渡捋了捋還殘留着花香的頭發,右手搭在椅背上,看上去一點誠意都沒有。
“不打緊。”荀珞白懶得跟他計較,正要翻過這一頁,本子忽然被他抽了去。
成渡揚着唇角,笑起來有幾分張揚,恰好他們的位置在窗邊,10點多的陽光灑進來,盛在成渡嘴邊,使那笑容更加明亮。
成渡“啪”一聲将課本撂自己桌上,弓着身子在課桌裏翻翻找找,自言自語道:“我的膠帶呢?”
一分鐘後,荀珞白眼睜睜看着成渡将一條粉底兔子花紋的膠帶貼在課本的破口上。
成渡還跟他解釋,說這膠帶是從表妹家搜刮來的,好看。
荀珞白盯着那膠帶看了半天,硬是無法理解一個接近一米八、三天兩頭上房揭瓦的男的怎麽會管這種膠帶叫“好看”。
這之後,成渡跟他說話的頻率高了起來,不過還是算不上朋友,直到國慶節之後,成渡豪氣十足地将書包扔在課桌上,然後跨坐在座椅上,以商量的口氣道:“荀珞白,我放假忘了帶作業回去……”
荀珞白想:這什麽破理由?
“看在咱們前後桌也坐了一個月的份兒上,你借我抄一下行嗎?”
荀珞白頓時想到一個詞:眼巴巴。
那時的成渡還真是眼巴巴地看着他。平時的嚣張勁兒被蹩腳地藏起來,說“行嗎”時有種別扭的乖巧。
荀珞白心尖仿佛被抓了一下,幾秒後拿出各科作業,不動聲色道:“給。”
成渡裝出來的眼巴巴頓時不見了,又換回原先的嚣張派頭,吹了個口哨,拿過作業,“謝了啊。”
十分鐘後,成渡同學又轉回來,有點尴尬地問:“到底哪些是布置的作業啊?我,我沒記……”
荀珞白:“……”
對差生來說,抄過作業,就是兄弟了。成渡時不時給荀珞白捎瓶水,放學吃飯也拉着荀珞白。荀珞白偶爾上課走神,能盯着成渡的後腦勺看十多分鐘。成渡貪食蛇打不過,荀珞白就幫他打。兩人一個躲着老師玩貪食蛇,一個躲着老師抄作業。時間長了,關系越來越親密。
荀珞白摸不準成渡心裏如何想,只知道對自己來說,成渡挺特別。具體哪裏特別也不知道,也許是後腦勺好看,也許是笑起來可愛,也許是蠢出了風格,逗起來好玩……
他對成渡,多少有些縱容。這一點在進入高三之後格外明顯。
那時成渡與他已經很鐵了,座位分開之後還時常跑他身邊瞎鬧,叫他“荀小妞”。他不覺得生氣,還配合成渡鬧。一群男孩子起哄,成渡得意洋洋地大笑。
每每看到成渡笑得肆無忌憚,荀珞白心裏就有種異樣的感覺。
漸漸明白,自己是喜歡成渡的。
也明白,成渡對自己只有哥們兒之間的那種感情。
荀珞白從沒想過要表白。他不是沖動的人,自幼就有種與年齡不相符的理性。
單戀一個同性,表白之後連兄弟都做不成。
況且表白也沒有太大的意義,他要留學,馬上就得出國,成渡早已想好入伍,他們的未來是沒有交點的。
不如打住,讓這份感情随畢業一同留在校園中。
只是高考結束那天發生的事讓他有了些許動搖。
成渡喝醉了,抱着他發酒瘋。他清楚察覺到成渡硬了,後來扶着成渡去酒店,甚至因為酒精作祟,生出幹了成渡的想法。
但理智制止了他。
最終,他将醉死的成渡摟在懷裏,用手幫成渡打了出來。
天亮之前,他吻了吻成渡的額頭,悄聲說:“再見。”
不是每一粒種子,都會散枝發芽。
不是每一份喜歡,都會花好月圓。
18歲的荀珞白想,已經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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