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決戰天池(2)
阮羁涯不再背對着他,而是轉過身來,一步步走上前,眉間含着戲谑的笑。
“尹情俠,你也有今天?”
“這句話該我問你。”尹情俠執劍的手微微握緊,像是握住了他生命最後的信仰。
阮羁涯大笑,“我阮羁涯縱橫一世,做的是自己想要做的事,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榮華,而你呢?你堂堂天池派大弟子尹情俠,不但丢了掌門之位,還為了一個斷袖之人,弄得人不人鬼不鬼,走到今天這步田地,你我之間究竟是誰輸了?”
“這世間本就沒有什麽輸贏,一切不過執念罷了。我尹情俠一生磊落,無愧天地,動手吧!”言罷他不再等阮羁涯廢話,而是長劍出手,招不容發。
一場大戰,埋了多少孤魂,這兩大高手在天池之巅對決,不曾留意山坡上,無數的天山弟子已漸漸逼來。其實尹情俠留意到了,不僅留意了這一戰自己的處境,甚至預感了天池派的這一場劫難。只是有些事,明明看得見是在按照錯誤的軌跡進行下去,卻束手無策,無能為力。
他任由那些天山派弟子的包圍圈越來越小,心無雜念,只是一心将手中的劍刺向阮羁涯。若說這一生他還有最後一個未了心願,那就是将阮羁涯送入地獄。
他做到了,當那帶血的劍刃終于刺進阮羁涯的胸膛時,他覺得已快握不住手裏的劍。他的功夫比起阮羁涯自然高了不止一籌,然而這一戰後疲憊不堪的不僅僅是身體,更多的來自于心,就好比一個人将這一生的心願都了卻了,一下子失去了人生的意義。
身後,已是數不盡的天山派弟子,猶如楚河漢界的百萬大軍。然而,他卻笑了,這一笑,像是将什麽都放下了,放下生,放下死,放下恩仇,放下葉淩煙,任手中的寒影劍劃下幕天席地的招式,天池西麓血流成河,他擡腳從那些數不盡的天山弟子的屍體旁走過,前方兩步處,是一座孤墳,葉淩煙的墳。
他單膝跪倒在墓前,擡起手,沾滿血跡的手指輕輕撫摸那落滿飛雪的墓碑,夕陽西下,雪落無涯。
天池的彼岸,兩個分別身穿粉紅色與淡藍色衣裙的女子被逼至近前。均是單手持劍,身上血跡斑斑,顯然受了重傷,只是身後那一群天山弟子仍由大弟子袁千葉帶領着,依舊緊追不舍。
跑在前面的林雅奔到天池之岸站定,勉強支撐着沒有倒下,回頭望了一眼緊跟上來的天山派弟子,眼中反而浮上一抹淡然的笑,那是一種猶如乍暖還寒時二月春風的笑,帶着些許清幽,些許淡雅,還有一絲似有似無的妩媚。
被她拉着的雲雪晴一時間愣住了,時間仿佛凝固了一般,此時的林雅,就好像當與章淵一同下山時,那洋溢芬芳的笑。
包圍圈再一次縮小,林雅将雲雪晴往後推了推,又理了理額角散亂的鬓發,語聲平靜而清幽,“如今,我終于可以再見到章師兄了,也可以見到葉師弟,向他說聲對不起,誤會了他。”言罷,她停了停,又道:“雪晴,你跟我不同,至少沒有向我一樣生無可戀,所以,你一定要活下去,記住了麽?”
“師姐……”雲雪晴連忙拉住林雅的手,卻被她用力向後一推,緊接着頭也不回地縱身躍進那一望無底的天池。
“師姐!!!”她大叫,那一刻,她幾乎想要跟着跳下去,觸手冰冷的月禦卻将她的心一下子凍住了。回過頭,是帶領天山弟子步步緊逼上來的袁千葉,忽然間心中像是被一種強烈的東西敲擊着,洛曉楓死了,林雅也死了,其他同門也生死未蔔,可她雲雪晴,還不能死,不是由于像林雅說的不曾生無可戀,而是因為,她的手裏還有月禦。
只要月禦還在,她就連死的資格都沒有。
前方,圍攏的天山弟子忽然分立兩旁,從正中的遠處,緩緩走來一個玄色長衫的男子,手中持着焚陽劍。
離沐天,他揮了揮手,讓周圍的天山弟子退得更遠些,連袁千葉看了他明明拿着焚陽,卻比月禦還要冰冷的一張臉時,心中不由得驚了驚。沒辦法,誰讓如今離沐天在天山派的地位已僅次于掌門風無痕,更何況風無痕已與顧雲然一同葬身于那茫茫天池之底。
雲雪晴望着一步步走上前的離沐天,感覺到月禦劍身上的寒流似乎流到了心裏。自當年向安瑤修習了禦劍操縱之術後,雖然這兩年來一直練習,卻總是覺得效果欠缺了些,直到這一刻,她再次見到離沐天時,才覺得心中那一直不得要領的仙術一下子貫通了。
原來,只有恨,強大的恨和背水一戰的決心,才能讓一個人絕處逢生。
于是,她月禦出鞘,寒光射向離沐天,這一次,再沒有顧雲然阻攔了,她反倒覺得有一絲悲涼,跳入天池之底,再沒有可能生還了吧?就如同林雅,如同風無痕。不論怎樣,他顧雲然死在的戰場,而不是病榻,這一點,她甚至為他感到欣慰。
就這麽一走神的功夫,離沐天已退了開去,眼中一抹猶疑之色閃過,他,畢竟還是不想對她出手,然而,就這麽緩得一緩,月禦凄冷的寒光擦着他衣袖劃過,呲的一聲肩上多了道傷口。
點點殷虹的鮮血低落在焚陽劍身,那通體深赤色的長劍一下子燃起火光,仿佛吞滅天地萬物的火勢,一下子蔓延開來,不但染盡了整個山脈,甚至連他玄色的目光中,都好像燃起入魔的火焰。
雲雪晴愣了一下,這一刻,她又好似不認識他了,驀然間想起顧雲然的話,焚陽與月禦為敵,強大的一方必定成魔。只是此刻,她無暇顧及了,就算成魔的是她,也在所不惜,甚至有那麽一瞬,她真的希望自己成魔,因為那樣就可以不在存有半點餘情,心無旁骛地殺了眼前這個男子。
只是,這一切都只是她想象而已,有些事這一生真的就只能想想了,因為在下一刻,離沐天那如同燃了赤焰的目光已近在眼前,随着焚陽幕天席地的火光,轟隆一聲巨響,遠處的雪石傾瀉而下,猶如到了世界的盡頭。
巨大的雪球夾雜着碎石紛亂飛來,她大驚之下本能地躲閃,不覺中已被雪石撞得暈頭轉向,額角也不知被什麽擦傷,鮮血順着臉頰流到頸中,帶着溫熱。有那麽一刻,她甚至就定定地立在原地,任天池之巅這凜冽的寒風吹動衣裙,任咆哮而來的巨大雪崩傾灑在身,她不想再躲了,在這光怪陸離的天地間,她只期待一場與離沐天同歸于盡的毀滅。
只是在這狂嘯的風雪中,她已看不到離沐天,滿眼只是一片蒼涼無盡的白。
突然間,胳膊像是被什麽人抓住了,她一個站立不穩,被那股強大的力量帶動着往前飛去,避開了幾塊巨大的石頭,只有小塊雪球撞在身上,卻也撞得頭暈目眩,全身疼痛,不知哪裏受了傷。
待到從一片混亂中略漸清醒時,她勉力睜開雙眼,下意識地握了握手中月禦還在,擡起頭,卻看到面前站着一個修長俊逸的身影,正是蘇逸風。
經歷了這一場雪崩,蘇逸風也好不到哪去,原本清雅潇灑的長衫此刻也染上點點鮮血,被山石劃得破了好幾道口子,然而,只要他站在那裏,就是一個信仰,天池弟子的信仰。
她費力地爬起身,那種久違了的安全與溫馨讓她幾乎想要掉淚,盡管此刻,卻只能這樣跌坐在地上,怔怔地望着蘇逸風,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直到外面的風雪逐漸平靜,她才環顧四周,原來這是當年阮羁涯鍛造焚陽月禦雙劍的那間密室,只是被這雪崩砸得狼狽不堪,猶如一座破敗的山洞。密室的入口被大雪封死,蘇逸風只輕輕望了她一眼,“丫頭,你帶好月禦,無論發生任何事都不要出來,若能得脫此劫,看在你我兄妹一場,記得替為兄照顧逸清,或者将他送到胡不歸身旁。”
說完這番話,他便頭也不回地走向密室的入口,清理積雪掩埋的出路。
他似乎也受了傷,用不上內力,而是只用一雙手,就那麽一點一點挖着那如石頭般堅硬的冰雪,企圖開辟一條能夠出入的路。
她想要起身去幫他,卻剛剛站起又一下子跌到,她不知身上哪裏受了傷,只是全身使不出一絲力氣,即使想要走過去幫他一點一點挖開積雪,都做不到,只有就這樣呆呆地坐在地上,遠遠地望着那個她心目中敬之為神的身影,用那雙只舞劍寫字的優雅的手,一點一點地挖着積雪。
她覺得心裏悲涼透了。
雪落初清,巨大的雪崩過後,那無數死傷的人早已被風雪掩埋,就在天池不遠的一處山坡上,一抹黑色人影微微動了動,像是剛剛醒來。這一場雪崩,離沐天也被砸的暈了過去,幸而握着手中散發着微微溫熱的焚陽劍,才沒有被徹底凍僵。雙目似睜未睜之際,不知為何口中不由自主地道出兩個連他自己都震驚的字:
“師傅……”
生死的邊緣,他唯一念着的人,竟然還是她!他一驚坐起身來,以焚陽劍撐地,慢慢起身,回憶着雪崩前的一幕,從很久以前,他就知道,焚陽引魔,魔入凡心,從拿起焚陽的一刻,他就知道,再也回不去了。現今他還能控制自己的心智,還是只有與月禦為敵時魔性才會發作,只是他不知道還能這樣控制多久,還有多少時間,還有多少機會能讓他以從前那個離沐天的身份出現在她面前。
同類推薦

鬥羅大陸II絕世唐門
大陸傳奇,一戰成名;鳳凰聖女,風火流星神界刀法;雙升融合,金陽藍月,雷霆之怒,這裏沒有魔法,沒有鬥氣,沒有武術,卻有武魂。唐門創立萬年之後的鬥羅大陸上,唐門式微。一代天驕橫空出世,新一代史萊克七怪能否重振唐門,譜寫一曲絕世唐門之歌?
百萬年魂獸,手握日月摘星辰的死靈聖法神,導致唐門衰落的全新魂導器體系。一切的神奇都将一一展現。
唐門暗器能否重振雄風,唐門能否重現輝煌,一切盡在《鬥羅大陸》第二部——《絕世唐門》!
小說關鍵詞:鬥羅大陸II絕世唐門無彈窗,鬥羅大陸II絕世唐門,鬥羅大陸II絕世唐門最新章節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