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與我唱
電梯內只有他們兩人。
時潋滟按下自己樓層,紀白焰卻不動。
電梯內部宛若銀色鏡面制成的小屋,時潋滟正對緊閉着的電梯門,看向被照出的紀白焰,問他:“你是直接回家?”
沒有她算什麽家?
電梯下行。
紀白焰卻沒有回答。
時潋滟回頭,紀白焰沒有看她,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電梯門處,對着電梯門照映出的自己指了指,“你是誰?”
時潋滟:“?”
她完全轉過身體,仔細打量紀白焰神色。
紀白焰仿佛完全沒有注意到她的動靜,也不像在問她,眼睛眨了眨,“你看着我幹嘛?”
時潋滟這一仔細看,才發現紀白焰眼尾不知何時已微微泛起紅意,瞳孔卻亮得驚人,眼神發直,仿佛對電梯門內映照出的“人”一直看着自己很不滿意。
紀白焰問了兩次都不回答,他皺起眉,往前一步。
鏡像中的人也靠近他一步。
驚得他立刻做出防備姿态。
全程看完這一幕的時潋滟:“……”
紀白焰喝醉了。
“好了好了,”時潋滟挽住他,安撫地一下下輕拍他手臂,“不是誰,是你自己,這就像鏡子一樣,把你照出來了,知道嗎?”
紀白焰眨巴了下眼。
像是聽進去了,又像是沒聽進去。
依舊看着鏡中的自己。
輕微的提示音響起,電梯門打開,鏡中的“自己”忽然消失。
紀白焰又被吓了跳,驚得躲在時潋滟身後。
紀白焰身高接近一米九,他以為他只是“躲”在了時潋滟後面,實際上他整個人一大坨,手從後面圈住時潋滟的肩膀,下巴壓着她頭頂。
時潋滟感覺自己背後被壓了頭熊。
她就這麽“背”着這頭熊出了電梯。
剛一出來,紀白焰就松開她,大概是醉酒後在陌生環境裏,他沒有安全感,雖然松開沒再抱着她,但手緊緊牽住她的,握得死緊。
他以前都是喝幾杯酒微醺後就去睡,時潋滟知道他酒量不好,但不知道他喝醉酒之後是這個樣子。
像個小男生。
自從紀白焰的身份從練習生變成紀總之後,他在外總是西裝革履。而以前的紀白焰,從不穿這樣正式的西裝。
時潋滟沒對別人說過,其實她對西裝革履的紀白焰,有點無所适從。
畢竟自從他穿着這樣的西裝帶她回來之後,他們連話都沒有多說過。
酒店走廊裏,厚厚地毯藏住兩人腳步聲,高飽和度的牆面與燈光,将紀白焰的面部襯得愈加星眉朗目。
時潋滟沒急着帶他回房,從他側面走到他正面。
紀白焰不知她要幹嘛,垂眸看着他。
走廊燈光暖而明亮,光線從他頭頂打下,他個子高,像頂着燈光。
暖意光線被他頭發分割開,落在他臉上,男人高鼻深目,睫毛處的陰影被拉得很長。
時潋滟揚起唇,指指自己,“紀白焰,我是誰?”
紀白焰又眨了眨眼。
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時姐姐——”
男人原本低沉的嗓音,不知是喝了酒還是怎麽回事,尾音拉長且上揚。
莫名有股委屈和撒嬌相交織的意味。
長得這樣好看的男孩子當着面,低頭眼底只有她,還用這樣的口氣叫她姐姐,時潋滟最受不了他這樣。
心都要化了。
時潋滟臉上綻開一抹明豔的笑,在燈光映照下,像是綴了星光。
對他還殘存的生氣與不爽全都被時潋滟抛在腦後。
反正他都喝醉了,等他酒醒了再說。
她很久沒對他這樣笑過了。
紀白焰心底有些難受,他嘴角微抿,要去親她眼裏的星光。
他今晚是喝太多了。
時潋滟趕緊伸手抵住他胸膛,她眼睛上還有眼影呢。
如果是沒喝醉的紀白焰,親她被她拒了,他一定會再接再厲,直到親到為止。
而今天的紀白焰只是被她輕推了下胸口,就停住了。
紀白焰唇抿得更緊,眼底滿是控訴地看着她。
時潋滟沒注意到,酒店走廊裏全是監控,她在想要把紀白焰怎麽辦。
他現在是沒辦法自己回家的,讓司機來接他…時潋滟擡眼,對上他視線,他一雙黑沉眼睛濕漉漉的,如黑曜石一般。
她舍不得。
劇組裏給她安排的酒店是套房,穆楓可心都住裏面,不可能帶他進去住。
紀白焰還一直看着她,不知在想什麽。
兩人的手依舊握得死緊。
時潋滟握住他的手指動了動,紀白焰眼睫微動。
“和我下去,重新給你開個房,你今天就在這裏睡,好不好?”
紀白焰看了她好一會兒,仿佛才理解到她的意思,“好。”他點了點頭,回答。
時潋滟又帶他進電梯,按下一樓。
有點擔心紀白焰又和剛剛一樣,她按完鍵之後立刻去看他。
紀白焰沒再和門口倒映出的自己争執了,他只是站在電梯側邊,默默把頭靠在上面。
他此刻看着前方,眼裏沒有焦距,有點疲倦的樣子。
右手還與他的交握,時潋滟墊起腳尖,在他頭上揉揉,他頭發剪短了不少,粗.硬發絲紮得手心癢癢的。
“累了?”她問。
紀白焰瞳孔微動,“嗯。”
酒意上頭,人就是會很疲倦。
而他還是因為她,今天才會在這裏應酬的,還是和那麽讨厭的人。
時潋滟抿抿唇,給穆楓發信息說自己今天有事,不回房間。
穆楓雖沒有和時潋滟同桌,但她是看着時潋滟與紀白焰一同離開的,現在時潋滟說今晚不回房間,穆楓秒懂,連着回了幾個好之後便不再多問。
電梯停在一樓,時潋滟讓紀白焰自己去大堂休息區處坐下,自己去訂房間。
臨時訂房,酒店已經沒有多餘空房了,時潋滟只得在頂層訂了個豪華總統套房。
他們演員與導演住的也叫總統套房,現在來訂房,才知道原來還有個豪華總統套房。
也不知比他們的總統套房好在哪裏。
時潋滟拿了房卡過來,紀白焰正仰頭靠在沙發背上休息,身上西裝扣子松開。
她走進,看向紀白焰,紀白焰人還清醒着,見她過來,睜了睜眼。
“房間已經訂好了,回房間睡。”時潋滟拍拍他肩,溫聲道。
……
紀白焰喝醉酒很乖,除了最開始在電梯內莫名其妙地與自己對話外,其餘時刻都乖乖跟着時潋滟。
兩人手牽手,拉着紀白焰進了房間,時潋滟終于松了口氣。
她還沒有照顧醉酒的人的經驗。
豪華版總統套房的确比普通版要金碧輝煌些。
她視線在裏面掃了一圈,很滿意,夠他好好休息了。
一轉身,該休息的人還直挺挺站在門口處。
“先去洗洗?”她在距離紀白焰兩三步的地方詢問他的意見。
紀白焰垂着眸,她看不清他的情緒。
“白焰?”時潋滟怕他站着睡着了。
紀白焰擡眸,眼裏依舊帶着困倦,“好渴。”
“那就先不洗。”喝醉了的人什麽都做得出來,萬一他進浴室喝洗澡水怎麽辦?時潋滟又過去拉他,把他拉到沙發坐下,給他開了瓶礦泉水。
瓶口還沒喂到他嘴邊,便被他一把拉進懷裏,她手一抖,礦泉水灑了大半在他身上,他卻像是毫無察覺,只死死把她按在懷裏。
“你是不是又要離開了?”他臉埋進她頸窩,問完後,如小獸一般發出模糊的聲音。
他很委屈,也很不安。
他不放開她,也不許她離開,哪怕她只是去拿紙巾擦倒出來的水也不可以。
時潋滟本來是怕他倒了那麽多冰水在身上會感冒,可他死不放手,她也不再掙紮。
他聲音裏的難受她都有聽到。
見她不說話,他腦袋在她頸線裏蹭蹭,“我到底哪裏做得不好?”聲音又漸漸低落下去,“你告訴我,我可以改,不要總是想走,好不好?”
時潋滟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紀白焰将身上的人放開了些,額頭抵住她的,看向她的眼神很執拗,一定要得到一個答案。
“我沒有要離開。”時潋滟的聲音很軟很輕,她手搭着他的肩。
他西裝襯衣都被礦泉水打濕,這樣抱着她,将她身上的淺薄荷綠襯衣也染上濕意。
不太舒服,但自從紀白焰把她逮回來後,兩個人就沒有這樣氛圍良好的相處過,他總是很強勢,而她讨厭他的強勢。
所以盡管不太舒服,時潋滟也沒讓他先去換衣服。
她依舊貼着他,決定将她現在的想法告訴他,盡管他現在醉意滿滿,可能明天醒來之後什麽都記不住。
但她不想敷衍他,即使是醉酒後的他。
“我不會再離開你。”她看進他眼底。
說完這句話,紀白焰抿緊的唇放松了些,他嘴唇微動,“那為什麽不理我?”問完他又垂了垂眸,像是自顧自地說話:
“你從回來之後,就總是不理我,明明我們住在一起,你卻好像看不到我這個人一樣。”
時潋滟開始懷疑紀白焰到底有沒有喝醉。
不然怎麽能如此精确地把他們冷戰的鍋甩到她身上。
“喂,”時潋滟坐在他身上,屁股往後挪了些,食指戳戳他濕透了的胸口,“講道理好不好?是你先直接跑到我媽那,把我逮回來的好不好?”
“那是因為你一聲不吭就消失,我都聯系不到你。”紀白焰眼神清明,口齒清晰。
時潋滟蹙起眉,捏起他下巴打量他神色。
紀白焰配合的昂起頭,唇又不滿地抿起,眼底滿是對她控訴。
長而密的睫毛微顫,一眨一眨地,燈光自上而下,打出的陰影也一顫一顫,将她心尖都顫得癢癢的。
沒喝醉的、現在的紀白焰,是不會對她露出這樣的表情的。
只會冷淡地讓她不想理他。
時潋滟心又軟下來。
大概像紀白焰這樣家庭的人,即使是喝醉了,也能保持條理清晰。
作者:今天的第一更來惹!
來來來,有獎競猜,湯圓今天有沒有喝醉?
不出意外第二輛瑪莎拉蒂在下章,盡量十二點準時更,大家記得準時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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