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 年下的誘惑

回憶進行到這裏,車子已經拐入了某環境清幽的小區裏。

這個小區建了有些年頭了,曾經也是高檔別墅區,後來小區周圍的學校搬到了更繁華的地段,又有許多大型工廠在小區周圍陸陸續續地擴建開發,很多人紛紛選擇搬離了這裏,留下的大多是些念舊的老人。

車子在一棟二層別墅樓前停下,透過車窗,淩炀望着路燈下那棟被月光籠罩着的別墅,漆黑的眸裏隐約浮現些許的懷念。

男人淡淡地嗓音從後方傳來:“你把它買下了?”

“嗯。”嘴角微勾,淩炀微笑着道:“畢竟這裏有我過去的很多美好的回憶呢。”

秦穆聽了,扯了扯嘴角,不置可否,“是麽。”

淩炀笑笑,下了車,繞過車身替秦穆開了門,候在一旁等秦穆下車,夜色下,青年的那張清俊白皙的臉上漾開如水般溫柔的笑意,“秦穆,歡迎回家。”

這是淩炀第一次叫秦穆的全名,秦穆挑了挑眉,覺得還挺新鮮。

他下了車,跟淩炀并排走到了門口,淩炀開了門,秦穆從他身旁擦過進了屋,身後的淩炀跟着進屋,并将大廳的等打開,霎時間暖色的光線籠罩了下來,也讓秦穆看清了屋內的環境。時隔八年,秦穆再次踏入這裏,看着裏面家具擺放的位置跟八年前一模一樣,他的心底不由地産生了一種時光從未消逝的錯覺。

淩炀替秦穆遞來拖鞋,随後彎腰将腳上的球鞋換下,動作随意又自然,完全看不出剛才對那司機的暴虐跟冷酷。

秦穆站着沒動,腦海裏忽然閃過12歲的淩炀小心翼翼地幫他穿拖鞋的情景,那時候淩炀剛搬進來,因為瘦小經常被孤兒院裏的孩子欺負,他的性格纖細又敏感,生怕不能讨得秦穆的歡心,小小年紀的他就懂的該怎麽讨好秦穆。

當時他是怎麽做的呢?

秦穆回想了一下,哦,他想起來,他拒絕了淩炀卑微的讨好,接過淩炀手裏的拖鞋穿上,然後語氣冷淡地道:“以後,你就是我兒子,不需要對我這樣卑躬屈膝。”

12歲的淩炀還不能理解卑躬屈膝的含義,但也能大致猜到了秦穆的意思,此後他沒有再刻意地讨好秦穆,但秦穆不在的時候,他會幫着家裏的保姆做點力所能及的家務。他不想再被抛棄,所以他就想讓自己越來越優秀,讨得所有人的歡心。

見秦穆遲遲沒有動作,23歲的淩炀揚了揚眉,蹲下身,修長白皙的手指搭上了秦穆腳下的皮鞋,秦某回過神來,縮回了腳,皺眉道:“你現在不需要讨好我了。”

“我沒有在讨好你。”

沒什麽意味地笑了笑,淩炀不顧秦穆的反對,幫他把皮鞋脫了,然後親自将棉質拖鞋套到了秦穆的腳上。秦穆不知道淩炀是從哪裏搞來這些東西的,他在八年前就把別墅賣了,這期間別墅肯定經歷過好幾個主人,而現在別墅的內部看起來居然跟八年前沒什麽變化,包括他腳下的這雙拖鞋,跟他以前習慣穿的拖鞋的款式也極其相似。

秦穆不知道,一個人要有多細心,才能将八年前的家具一件件地複刻進來。淩炀早上才下的飛機,可看別墅環境很幹淨,顯然經常有人打掃,也不知道淩炀是什麽時候把別墅買下的。

幫秦穆穿好拖鞋,淩炀直起身,“一會兒想吃什麽?”他剛才在會所注意到秦穆基本沒吃什麽。

聽淩炀這麽一說,秦穆還真有點餓,他淡淡地回:“冰箱裏有什麽就吃什麽吧。”

“好。”

淩炀轉身去了廚房。

時隔八年,他們再次重逢,過去發生的種種仿佛就在昨天。

秦穆猜不透淩炀這次回來到底想做什麽,要知道當初,淩振強來跟他談判,跟他說要将淩炀帶走時,淩炀曾苦苦哀求不要讓他走,而他那時一想到淩炀是林思暖背叛徐钰山跟別人生的雜種,強烈的怒火迫使他狠狠敲了淩振強一筆,等于說,他直接把淩炀賣給了淩振強。

本來以秦穆的性格,他絕對會想方設法将淩振強的公司搞垮,可惜淩家家大業大,跟秦家旗鼓相當,真要都鬥起來只能落到兩敗俱傷的下場。

後來,淩炀從淩振強口中得知了交易的事,終于對秦穆失望,答應跟淩振強回去,離開之前,淩炀曾賭咒發誓般地對秦穆說他還會回來的,他會将他今天遭受的痛苦盡數還給他。

将往事在腦海中過了一遍,秦穆擡步走到廚房,斜倚在門上,看着淩炀圍着圍裙洗菜切菜。聽到腳步聲,淩炀沒有回頭,手上動作不停,語氣輕松地道:“我就随便煮兩碗面了,你一會兒将就着吃吧。”

“嗯,我沒那麽講究。”

淩炀的廚藝很不錯,是跟秦穆曾經的那個保姆李嫂學的,後來李嫂的兒子有了孩子,她辭職回老家給她兒子帶孫子去了。秦穆吃慣了李嫂做的菜,後來請的新保姆的廚藝雖然不錯,但總是不合他胃口,他還是比較喜歡吃李嫂做的菜。

不過習慣後,新保姆做的菜的味道還是不錯的。

半個小時後,淩炀端着兩大碗三鮮面上了桌。秦穆餓了,接過淩炀遞來的筷子就吃起來,反觀淩炀并不餓,多數時候就默默喝着面湯,烏黑深邃的眼睛靜靜地看着秦穆,等秦穆吃的鼻翼上附上了一層細小的汗時,他忍不住笑着問:“好吃嗎?”

“嗯。”确實好吃。

淩炀的廚藝跟李嫂學來的,味道自然不會差,隔了那麽多年再次嘗到他喜歡的味道,秦穆不由地想,習慣跟喜歡是兩碼事,就好比他能習慣別的廚師精心烹饪的美食,但最喜歡的,還是李嫂簡單又不失溫暖的家常菜。

得到了秦穆簡短的評價,淩炀唇角微揚,笑意從他的眼角眉梢漾開,襯得他的眉眼格外好看。秦穆專心吃面,并沒有注意淩炀的表情變化。一碗面下肚,秦穆回味似的半眯起眼,舌尖從他嘴裏探出,緩緩劃過他的嘴角。

不經意的動作落入淩炀眼裏,眼神瞬間轉濃。

将自己的面退到秦穆的面前,迎上秦穆詫異的眸色,他神色淡淡地道:“你吃吧,我不餓。”

秦穆沒動,眼神裏藏有一絲探究,他已經搞不懂這個淩炀到底想做什麽了,先是用強硬的手段将他帶到這裏,然後又給他煮面,他們之間這種平和的相處方式讓秦穆覺得有些奇怪,他忘不了淩炀被淩振強帶走時的那個眼神。

黑暗的仿佛觸不到底的深淵。

“怎麽,嫌棄這面被我動過?”

冰冷而嘲諷的聲音拉回了秦穆的注意,他掃了淩炀一眼,接過碗,慢條斯理地将那碗幾乎沒動過的面吃掉。以往每當李嫂做的飯菜不夠時,淩炀總會以他吃飽了的理由,把他的那份推給他。

兩碗面下肚,秦穆徹底飽了,把手裏的空碗疊在另一只空碗上,推到一旁,然後将視線平移到對面的淩炀身上。

“說吧,你這次回來,到底有什麽目的?”

“我想把淩氏集團的重心放到國內,這次回來是來跟國內的幾家公司談合作的。”秦穆聽說了,淩振強癌症晚期,正在重症監護室,現在公司實際的掌權人是淩炀。

如果是出于對公司的前景考慮,拓展國內市場,淩炀的這話沒毛病。

秦穆語氣直白,問:“那你來找我做什麽?難道是對八年前的恩怨耿耿于懷?”似是沒有料到秦穆會直接朝他發難,淩炀愣了愣,然後聽到男人用冷漠的口吻道:“我并不覺得我做錯了什麽,如果我沒有收養你,你會多過三年的苦日子,後來你父親找到我,把你要回去,我也只是問他要了一筆辛苦費而已。”

當然,那筆辛苦費是個天文數字,就算是擁有驚人財富的淩振強也被剝了一層皮。那時淩炀一心想跟着秦穆,不願意跟淩振強走,淩振強出那筆錢,其實是為了讓淩炀對秦穆死心。

果然啊,無論過了多久,這個男人依舊那麽冷酷無情。

淩振強只是想要一個繼承人而已,他在一次車禍當衆喪失了生育能力,他就成了淩振強唯一的兒子,淩炀去了國外,一開始語言不通,他沒有朋友,淩振強也不怎麽關心他,只是把那些複雜難懂的金融領域的專業書堆到他的面前,然後給他請了家庭老師。

淩炀隐約知道能感覺到淩振強并不喜歡他,甚至對他有一種莫名的仇視。他不得不學會隐忍,努力學習,為了将來有一天,能夠帶着底氣出現在秦穆的面前,讓他後悔當初的所作所為。

現在想來,他能夠有今天,還真要感謝秦穆呢。

淩炀垂下眼,道:“我以為,你當初把我從孤兒院帶回來,是真心喜歡我,想要收養我的。”等他長大了,當初不懂的事情都懂了,他才知道,秦穆一開始收養他,只是因為他以為自己是徐钰山的兒子,一旦發現他的生父另有其人,秦穆就毫不留情地一腳把他踢開,像踢皮球一樣把他踢給了淩振強。

他知道這個問題很無聊,還是問了:“如果再給你一次機會,你還會不會把我抛下?”

雖然跟淩炀的過往,是發生在他失去記憶的那個階段,但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秦穆還是會把淩炀送走。他一向是利益至上的人,感情沒到一定程度,不會排在利益的前面,把淩炀這個麻煩送走,能還來一筆客觀的金錢,這筆買賣還是合算的。

更何況,秦穆在淩炀被接走後,調查過徐钰山跟林思暖發生車禍的時間段,就在發生車禍的前幾天,徐钰山去了一趟醫院鑒定中心。秦穆有理由猜測,徐钰山是知道淩炀不是自己的兒子,在車上跟林思暖發生争執的時候才發生的車禍。

因而,不管是失憶還是沒有失憶,他都不會為當初的行為感到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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